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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他惬意咀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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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外的人领着一把破锣,走街串巷地敲。
文湘菡心道不能再耽搁了,便推了推屠康为的手臂,示意他尽快去与大家汇合。
但两人半月未见,她这无声的催促不仅未奏效,反而让屠康为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
门外的脚步声似是向这处走来,那一声声清脆的锣响和吆喝声顿时令文湘菡惊慌失措地从他的手臂间钻了出去。
结果那人只是途经文家,根本没有闯进来的意思。
屠康为看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便重新搂住她安抚道:“我把院门锁紧了,谁也进不来。”
可文湘菡被方才那厢变故吓惨了,说什么也不肯再同他亲热,走到屋檐底下,素白的手背朝外,轻轻挥了两下。
林山坳地处荒僻,村风保守。
纵使是有了婚约的年轻男女也不能不顾男女大防而私下亲密。
以他们的情形,一经发现,就会受到重罚。
文湘菡眸底湿润,细白的手指蜷缩绞紧,紧张而敏感地聆听院外的动静,这副模样,简直比躲在灌木丛中往外窥探的小鹿还要可怜可爱。
只是屠康为不想让她为难,于是捺住想再次将她抱入怀中的冲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将门推开一条细缝,见四下无人,悄悄地钻了出去。
他听到村口处传来急促尖锐的哨子声,便知父亲这回是真的动气了,便撒开腿朝那个方向疾奔过去。
林山坳依山而建,耕地稀少,难以维持生计,好在周边山林密集,村民们便靠山吃山,以山兽为食,再以猎物皮毛与外界换取物资。
只是山路难行,普通的村民经验不足,极易在山中狩猎时受伤,若再碰到虎狼这种猛兽,轻则负伤,重则丧命,那就更加得不偿失了。
于是村中渐渐多出以射猎为业的世户,以他们收取报酬,而后代替村民到山上打猎。
而这些猎户中,则以屠家最负盛名。
屠家的手艺世代相传,传到屠康为的父亲屠林这已是第六代。
屠林虽已上了年纪,但仍是村中最顶尖的猎户,那双布满皱纹的眼中仍蕴藏着锐利的光,能在百米之外精准捕捉到猎物的身影,追踪猎物时更是如履平地,就是村中最强壮的小伙也追不上他,而旁人束手无策的大型猛兽,他却能手到擒来。
村中许多年轻人都动了拜师学艺的心思。
可不管他们允诺天大的好处,屠林却不为所动,只将手艺悉数传给自己的两个儿子,这些年渐有了颐养天年的心思。
还是这次族长亲登大门劝说,几乎磨破了嘴皮子,这才请屠林亲自出马。
这次的目标是一只豹子,盘踞在山林中,狡诈多疑,已经伤了好几名猎户,纵使是屠林也不敢掉以轻心,除了自家两个儿子,还召集了其他几家猎户一起上山。
屠康为气喘吁吁跑过去,猎户们正检查绳索、弓箭和用作陷阱的网具,见他来,不时抬头招呼一声。
人群中一道高大身影闻声走来,鬓有银丝,唇角两道深深的沟壑,不苟言笑的模样极具压迫感。
“去哪了?”
屠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
屠康为头皮一紧,支支吾吾地撒谎道:“跑了趟茅厕。”
屠林蒲扇似的大手在他肩膀上一捏,疼得他骨头都要断了,顿时弯腰求饶,小声坦白:“别!爹别掐了,我说实话,我是去找湘菡了。”
肩膀上的压力倏地消失,屠康为直起身子,果然听到父亲冷冰冰地警告:“趁早跟她断了,记住了,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要是再让我发现你跟她纠缠,老子把你腿打断了。”
屠康为没吱声,屠林看他这副样子就来气,正要说什么,屠康为的哥哥屠康城背着一捆工具走过来,“爹,天色不早了,咱们该出发了。”
屠林哼了声转身走了。
屠康为揉着肩膀对哥哥笑道:“还是哥够意思。”
屠康城帮弟弟将工具背到身上,也是恨铁不成钢道:“早跟你说过,爹不会同意的,你跟她这样算怎么回事。”
屠家因狩猎技艺精湛,前来委托的村民络绎不绝,在村中地位高,过得颇为富足。
而反观文湘菡,家中二老都是病秧子,成日里躺在炕上,自然耕不了地、上不了山。
村里人过日子是讲究脚踏实地的,以文家那两个老累赘,文湘菡生得再貌美又有何用?
家境一般的男子压根不会考虑她,而家境殷实的也有更好的选择。
屠林对自家小子的心思一清二楚,以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觉得自家小子不会吃亏,私下来往也就罢了。
可前些日子,王善长家的来找过他,有意攀亲,被屠林一口应下了,商量好了聘礼,打算来年开春就办。
屠林便严令禁止屠康为再与那文湘菡厮混,以免亲家公知道了不高兴。
屠康为与文湘菡是不会有结果的。
这一点就连文湘菡自己也知道。
她最初接近屠康为就是带着目的,她并不像屠康为所想的那般天真,家中的重担磨砺得她早已有了超脱同龄人的算计与心机。
可随着日益相处,屠康为的热烈、真诚和豁达深深地打动了她,同时也让她自惭形秽。
她向屠康为坦白了一切。
而屠康为听完后竟一点也不生气,眼中反而充满爱怜,对她道:“湘菡你这是什么话,你这些年过得这么艰难,我可都是看在眼里的,别人家的姑娘手上有余钱,买花戴首饰,可你总是素面朝天的,省下来的钱丁点没花在自己身上,我心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屠康为不顾她推阻,继续流水似的给她送来粮食、兽肉和动物皮毛制成的毯子。
屠康为一遍遍跑腿给她送东西,累得满面是汗还龇着牙笑:“我想让你过得好一点。”
回想起这句话,脸上总是有着淡淡的哀愁的文湘菡忍不住笑出来。
可当她告别屠康为,回过头。
看到的却是年岁久远、黑沉沉的几乎不透光的窗纱,脸上那点微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送走了那热情的青年后,文湘菡重新回到暗不见天日的屋子。
秦氏就坐在炕上,肩膀上披着旧得发黄的被子,直直地看着她,“走了?”
文湘菡点了点头,选择先去检查父亲的状况,听他鼻息很重,嗓子里似是有一口粘痰吐不干净似的,胸口发出呼呼的鼓噪声。
像往常一样,她用瘦弱的小身板将父亲的上半身背起来,让他靠在被跺上,然后将桌子上的药碗端来,一勺勺地耐心喂进父亲嘴里。
只是文父意识不清醒,那一碗药有大半都顺着唇角流下来,被文湘菡用帕子擦拭了去。
秦氏冷眼看着她做完这一切,问道:“他是怎么想的,什么时候来家里提亲?总不能总让你这么不清不白地跟着他吧,便宜都占尽了,回头拍拍屁股走人了,你怎么办?”
“娘!”文湘菡低声道:“咱们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屠猎户怎么会答应,康为他……”
“哼哼,让人白白占便宜,要我说,不如早点嫁给王善长,他家可有不少的牛羊。”
王善长的年纪足够足文湘菡的爹了,可还贼心不老,打算纳文湘菡过去做偏房。
文湘菡心里烦得很,不再说话,只默默地照顾父亲。
秦氏抱怨:“死丫头,挑来挑去,等你熬成老妇了,看谁还要你。”
“像我当年,就是眼瞎选了你爹,这辈子都搭进去了。”秦氏翻着白眼,又开始忆往昔。
这些陈芝麻拉谷子的事被秦氏翻来覆去地说。
可文湘菡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知道事情真相根本不是秦氏说的那样。
当年文家也风光过的。
文父可是林山坳几十年一遇的才子,早早考中了秀才,有了功名,前途一片大好,连族长都巴结着。
文父看乡亲们过得苦,便留在村中设了私塾,教那些小孩子写字念书,想彻底扭转林山坳未来的命运。
以文父那时的情形,前来说亲的人都踏破了门槛。
而秦氏借着送弟弟去念学与文父屡次接触,知道他虽博学却古板迂腐,于是使计与文父有了肌肤之亲,最后顺理成章嫁给了文父。
文湘菡缄默不语,并不是认同母亲,而是知道,若她敢顶嘴,哪怕吐出一个字,秦氏就会像泼妇一般发疯,最后倒霉的还是动弹不得的文父。
秦氏见她又犯犟,冷哼两声翻身躺下,半晌后背着身说:“赶紧做晌午饭去吧,我都饿了。”
文湘菡站起来,到灶房里掀开米缸的盖子,看到只有一点底了,便将沉重的米缸放倒,将那点余米用手刮到锅里,打算熬点稀粥。
只是秦氏脾气大得很,见到午饭只有粥,肯定又要骂人。
文湘菡打开柜子,将屠康为送来的窝头取出来,架在锅上用热气蒸着,另切了一碟小菜。
待饭做好了,文湘菡先将表面一层稀得像水般的粥舀到自己碗里,中间稍微粘稠些的给文父,最底下的像浆糊般的部分给秦氏。
秦氏坐在炕上吸溜着粥,看她准备搀扶起已经说不出话的文父,突然冒出一句:“行了,甭管了,也就这几天的事了。”
文湘菡这么好脾气的人,先是一怔,然后怒火冲到了头顶,她说不出什么难听话,气得浑身发抖,然后把身子扭过去,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秦氏却趁她不备,一把将文父的粥碗端到自己面前,用筷子搅了搅。
文湘菡没料到她这一动作,根本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她将粥三口两口喝得干干净净,然后将碗丢在桌子上,直接就躺回了原处。
文湘菡盯着秦氏的背影,许久后,她才僵硬地转回了头,将自己那碗还未动的稀粥端来,用汤匙舀了,一点点喂给父亲。
收拾了碗筷,她抬头看向窗外,日薄西山,这会儿不知屠康为他们此行可顺利?
屠林和屠康为带着上山的一行人已追踪了几乎一天,终于发现了那伤人豹的脚印。
屠林沿途做了记号,提醒众人:“一定要跟着我,别走散了,在大山里跑丢了,没人去救你们。”
山里入夜后,愈发阴冷,脚下的路也越来越崎岖难行,深一脚浅一脚的,时不时就要跌一跤,只是好不容易才寻到踪迹,谁也不提下山,都咬牙撑着。
举着火把的几个年轻人崇拜地看向队首的那个高大身影,心中有些兴奋。
毕竟,要不是山里突然出现了个嗜血的豹子,伤人无数,屠猎户也不会亲自出马,他们也不会有这个机会能跟在屠猎户身后学习些技巧。
在找到花豹前,他们先发现了花豹的巢穴。
就藏在灌木丛里,要不是屠林生了双鹰眼,就算他们一群人瞪瞎了,找上十天十夜也找不到。
年轻人们十分兴奋,都跃跃欲试地想去掏窝。
可屠猎户说:“沾上人气,那花豹就不回来了。”
他们几个人只好缩在背风处等待花豹出现。
火把熄灭后,周遭黑得可怕,全靠微弱的月光视物。
屠林和屠康为的夜视能力比他们强,依稀能辨认出哪里风吹草动。
西首的套索“噌”地一声闷响,然后是什么大型动物剧烈挣扎的动静,草叶乱飞。
屠林让他们点燃火把,小心过去检查。
火把举起,熊熊燃烧的火焰先照出一个巨大的锐爪,然后是遒劲的肩颈肌肉,尚且流着涎水的森白牙齿,绿油油的发出嗜血光芒的豹眼。
这豹子生得骇人,似是成精了。
方才还一窝蜂往前窜的年轻人这会儿都不敢说话了,一个个往后退,你推我搡。
还是屠林大步上前,自怀中掏出尖刀,在豹子挣扎松动之际,自它的后肘关节利落刺入,然后便迅速后撤。
豹子在网里剧烈挣扎,溪流般汩汩流出的鲜血将脚下一片野草染得红通通的。
待等了半晌,豹子流血而亡,屠林这才让人将陷阱打开,然后握住那仍在豹子后肘处的尖刀,循着分界线,一路挑划,熟稔地将豹子皮分离下来,上面还带着未干涸的血迹,滴滴答答淌在鞋面上。
剩下的无皮躯干就交给其他人随意处置。
屠林将皮毛装在预备好的包袱里,让儿子背着。
其他人还惦记着去掏窝,他们刚才发现那是个母豹,也许窝里有小豹子。
屠康为却疑惑地举起手,指着不远处一个半藏匿在雾气中的影子道:“怎么有个人?”
杳杳深林,火光照不远,不过能看出那是个如人般直立的模糊影子,看身形,像个孩子。
“谁家的孩子?是不是老李家的,前几天他孙子刚跑丢了。”
屠康为一听马上卸下包袱,毕竟山里不光有野兽,还有不少蛇虫。
一个年幼的孩子待在这是极其危险的。
屠康为利落地翻过一个土坡,矫健的身形在林中穿梭,不过十来步就接近了那个孩子。
屠康为的火把渐渐照出了那人的样貌。
一个浑身赤裸的少年,纤细瘦削,身体表面却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面孔遮挡在稻草般的长发后,邋遢,却野性十足。
屠林心中逐渐升起不好的预感。
屠康为不疑有他,伸手拍了拍他,“哎,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自个跑到山上来了,快跟我——!”
变故发生得太突然,就算是屠林这样经验丰富的猎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少年似野兽般喉间低吼,转瞬就四肢并用地向屠康为扑了过去。
屠康为猝不及防,被他压倒在地。
少年毫不犹豫地低下头,用尖锐的牙齿咬住了屠康为的咽喉,用力撕扯,硬生生在屠康为的脖颈上撕裂出一个巨大的伤口,鲜血喷射而出。
然后,他们眼睁睁看着那少年惬意地咀嚼,喉结滑动,将屠康为的肉咽进了肚子。
这的场面实在太过血腥骇怖,大多数人都呆怔在原地。
还是屠林愤怒地大吼一声,开弓射箭,率先出击,其余人才霍然回神,纷纷跟了上去。
那少年警醒地在地上一翻,然后几个腾跃,就消失在了草丛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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