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笼中 云汐汐 ...
-
云汐汐走了不到二十步，脚下忽然一空。
矿道的地面在她踩上去的瞬间变成了一层流动的灵力薄膜，像一匹被从底下抽走的绸缎猛地坍陷下去。她的身体往下坠了半寸便被一道从暗处弹出来的银白色灵力束缠住了脚踝。她低头看见那道灵力束细如蚕丝却韧如精铁，从秦霜寒方才站立的方位延伸过来缠住了她右脚踝的骨节。她还没来得及挣，第二道灵力束已经缠上了她的左手腕，第三道从膝弯后面绕过去扣住了她整条腿的活动关节。那些灵力束从矿道两侧的岩壁缝隙中同时弹射出来，准确而精密地落在他五十年来布下的这道早已为她预备好的"收束"机关上。
她的身形被那些灵力束扯着往后退了整整一丈，后背撞上了一片平整的岩壁，灵力束自动收紧把她双臂展开锁在了墙壁上。她挣了一下——结丹初期的灵力撞上那些束线的时候像锤子砸在皮胶上一样被反弹回来了，那些灵力束的表面纹路和缠住她脚踝时一样，全是秦霜寒结丹后期灵力的质地，和她丹田里那一半同源的根基真气呼应着抵消了她自己催发的每一道挣脱力。
他朝她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很慢。银灰的袍摆在经过方才她刺伤他时滴落的那小片血迹上方停了半拍，他的靴尖碾了一下那片干涸的暗色痕迹，然后继续往前走。他在她面前半步的距离站定。他伸出右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拇指和食指卡在她喉咙两侧的动脉上，力度匀而缓地收紧。她能感觉到他掌心里那道被她短刃割出的伤口正在隔着她的颈侧皮肤微微跳动着，他的掌心微温微凉地贴着她咽喉最脆弱的那一小片区域。
他的手指持续收拢了大约两息。她能感觉到空气正在从喉管中被一点点挤出去，视野边缘开始泛出细微的暗色。但就在她开始用肺腑里最后一丝气息压迫出声的时候，他的拇指忽然松了。那张掐在她喉咙上的手像一只被突然抽空了力气的钳子一样缓缓展开了，指腹从她的颈侧皮肤上脱离时带着一种极轻的、像被什么烫到了一般的快速收手。
云汐汐在他松手的那一瞬间用尽了方才蓄在丹田里的灵力朝他的左脸甩了过去。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他颧骨上，声音在窄窄的矿道中被放大成了一记脆响，他的脸被那一下打得微微偏向了一侧。他侧着脸在那里停了大约两三息，然后慢慢地正了回来。他的左颊浮着一层淡淡的红痕，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他从袖中摸出一枚银白色的圆环——只有半片巴掌大，内壁刻着密密麻麻的细纹，像一枚被缩小了无数倍的阵盘——他把那枚圆环对着她的胸口方向轻轻一推，那枚圆环在半空中展开成了一道细密的银白色光网，从她肩头覆到脚踝，像一层贴身的蚕茧一样裹住了她的四肢和躯干。光网在裹住她的瞬间收紧了，变成了一副贴合她身形尺寸的银色链缚，从手腕到脚踝再到腰侧，没有一处紧到勒疼也没有一处松到能让她挣脱。
秦霜寒把链缚的另一端牵在手里，他牵着她走的时候没有回头看她。他沿着矿道中一条她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侧岔甬道拐了进去，甬道倾斜向下又拐了两个弯，渐渐开阔成了一间被凿开的地下石室。石室里有石榻、石桌、一盏长期燃着的照明灵石灯，灯壁上积了一层薄灰，像是有人在这里常来常住。他把链缚的另一端系在了石榻脚处一枚嵌入地面的铁环上，铁环周围的石面磨得光滑了，像是被反复系过解过多年。
他松开了链缚之后走到石室另一端的石桌旁边背对着她坐下来，把手中那枚银白色的圆环搁在桌面上放好，然后伸手从桌角拿起一只旧瓷杯倒了杯凉茶端到嘴边。他从她把他链在铁环上的那一刻起没有和她说话。
云汐汐靠着石榻的腿坐在石地上，链缚的银色光网贴合着她的关节和肢体，她能感觉到那层光网每一处接点上都嵌着一道和她同源的灵力纹。她挣了一下，手腕上那层光网纹丝不动。她又挣了一下，链缚在铁环系扣处发出一声轻细的金属摩擦声，她低头看见铁环周围的石面上那些被反复磨出来的光滑痕迹在照明灯的暖光中泛着微微的光。
她靠着榻腿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以前把谁锁在这里过？"
秦霜寒端着茶杯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把杯子放回桌面上转过来面朝着她坐着。石室的暖光把他侧脸那道被她扇过之后还残着的淡红色痕照得清清楚楚，他把目光落在她腰间的两枚铜铃上开口说了一句："锁过我自己一次。三十五年前我在这里闭关冲击元婴，冲了三天没有冲破，我把自己锁在这枚链环上防止走火入魔之后跑出去伤人。"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念一段旧日记，视线从铜铃移到她脸上，"铁环上的磨痕是我自己反复挣了半个月挣出来的。"
云汐汐低着头看着铁环周围那些细密的磨痕。她没有再挣。她把后背靠在了榻腿上稍微松了松肩膀的姿势，把视线从铁环上移开落在了石室顶部那盏照明灵石灯上。灯壁上积着一层薄灰，她看了好一会儿之后轻声开口说了一句："你已经元婴了，却把自己压在结丹后期。你封着自己的修为跟我打了那场架，又被我捅了一剑——你图什么。"
秦霜寒从石桌边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他和她平视着，隔着约莫一臂的距离，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到那层粗粝的砂纸质感几乎被压平了，露出底下一些更旧更软的东西："我图你多看我一眼。你给我的那个眼神——五十年前你从村子里走出来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面的东西我存了五十年。"他说着伸手碰了碰她腕间那层银色链缚的边缘，指腹顺着光网的纹路走了一小段便收了回去，"这链缚上没有锁扣，你什么时候不想留了就自己挣开。它困不住你。"
他站起来走回石桌旁边重新坐下来，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石室里安静了下来，照明灯把两个人之间那片地面照得亮堂堂的，把两道影子分别投向了相反的两个方向。云汐汐靠着榻腿坐着，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层银色链缚的光纹在暖光中缓缓流转着，她把手指在光网下面慢慢弯了一下又展开，弯了一下又展开，像是试探着一根不会咬人的绳。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笼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