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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裂隙成渊 云汐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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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汐汐回东厢之后没有歇,她把包袱打开,把那本旧册子从偏厅桌面上拿了回来展开在榻上。她把那条标注着阵道传承的路线用炭笔重新描了一遍,把沿途的山势和岔口一一记在脑中。她收好了册子和行李,把窗台上那罐蜜饯也放进了包袱里,又把腰间两枚铜铃的位置重新调整了一下。
她提起包袱推开屋门的时候,秦霜寒站在廊下。
他换了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腰间佩着剑,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他看见她背着包袱跨出门槛的姿势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肩上那只打包整齐的包袱上停了两息。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依然稳,但她注意到他拢在袖中的那只手动了动,像是想伸出来做什么又收了回去。
"你要去哪儿。"
云汐汐把包袱在肩上颠了颠让重心稳好,抬眼正视着他。"北面旧墟。那条路线我今天就出发,如果路上顺利的话赶在入冬最冷之前能到。"她说完便从他身侧绕过去往院门方向走,步子没有迟疑。
秦霜寒在她越过他身边的时候转过身,手掌按上了她面前的院门板。力道不重,但那只手掌挡在门栓前面的姿势清楚地把她的路截断了。"三个月后我陪你去。现在去太早。"
云汐汐看着面前那只手掌和它身后那道银灰色的身影站定下来。她把肩上的包袱换了个手拎着,偏过头看着他。午后的日光从屋檐斜切下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划了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她站在亮的那边,他站在暗的那边。
"你是不是觉得没有你陪着我什么都做不成?"
秦霜寒的手还按在门板上没有移开。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不是。我觉得如果你在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走进那片旧墟,万一出了事,我没有办法——"
"我来不及了。"云汐汐打断了他。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度,尾音带着一层被他那句"三个月"压了很久之后终于被顶开的东西,"你让我等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你又会说灵力不够稳定再等三个月。我等过一个人三个月了——我等了他三个月之后他死了。我等了另外一个人两个月,他已经自己走进那片山里了。我不能等。我的一辈子只有那么点长。"
秦霜寒看着她说话时的表情,按在门板上的那只手慢慢放了下来垂在身侧。他沉默了一下之后开口说了一句:"所以在你心里,我无论做什么都比不上他走得早。"
云汐汐握着包袱的那只手攥紧了一下又松开。她看着他站在暗处的那张面孔,看着那道被屋檐阴影切掉了一半光线的侧脸和那双墨色瞳仁中她始终没完全读懂的东西。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但语气没有软下来:"我心里有谁,你是知道的。我告诉过你。你选择留下来帮我修炼,我感激你。但你不能因为帮了我,就替我做所有的决定。"
她把包袱换到另一只手上拎着,侧身从他面前走过去。他伸出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指节扣在她腕骨内侧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她低头看着那只攥着她手腕的手——他掌心的温度比她高一些,和那夜渡阳气时一样温热,但此刻这种温热里裹着一层她不熟悉的、带着几乎不可察觉的抖意的力度。
"那两夜的事,"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我道歉了。你说不追究,我信了。但你出谷走那条路之前至少让我确认你的丹田壁面比上个月稳固——"
"我说了我灵力没有不稳。"她把手腕从他掌心中挣了出来。他攥得并不紧,她一挣便脱了。
她往院门方向继续走。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灵力破空声——一道淡青色的灵力屏障从他掌心弹出封住了院门入口。薄薄一层,但那是结丹期的灵壁,筑基后期的灵力撞上去只会被弹回来。她站在那层屏障面前背对着他,肩上的包袱被她攥得紧紧的口袋布都皱成了一团。
"让开。"她说。
身后安静了几息。秦霜寒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比方才低了一整度:"你走不了的。"
云汐汐把手里的包袱解下来放在院门旁边的石阶上。她转过身面朝他站着,右手掌心朝上翻了一下,霜花印从皮肤底下亮起来,蜜金色的光芒缓缓蔓延到手背和指节。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平得像一面绷紧了的帛:"你觉得我的修为比不过你,所以你就用屏障把我关在院子里。那你试试看关不关得住。"
她动了。左手从腰间拔出短刃,刃面上裹了一层厚厚的霜华灵力,朝着那层淡青色的屏障边缘切了下去。霜华和屏障接触的地方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像冰刃划过铁板。屏障颤了一下但没有裂——结丹期的灵力密度确实不是筑基期能轻易破开的。但她没有停,第二刀、第三刀连续斩在同一个位置上,屏障上的那一点被她反复切割的霜华逐渐冻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霜层沿着屏障的灵力纹路缓慢地蔓延开去,像冰面上从一点向外扩展的裂纹。
秦霜寒站在两步之外看着她一刀接一刀地劈着屏障。他没有加厚屏障也没有出手制止,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的动作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每一次挥刀时绷紧的肩线和抿住的嘴唇。她劈到第七刀的时候屏障边缘终于在霜层覆盖的位置裂了一道细缝。她把短刃换到右手,掌心的霜花印猛地炸亮,蜜金色的光芒从掌心灌入短刃刃面,第八刀斩下去的时候那道细缝被她劈开了一道可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口。
她收刀回鞘,弯腰捡起石阶上的包袱,侧身从那道裂口中挤了出去。院外的雪地被午后的日光晒得有些发软,她的脚印一步一个地踩进雪里朝北面山道延伸过去。她走出十几步的时候身后的院门内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撞上了门板又滑落了下去。她偏了一下头但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雪地里的脚印越走越远,那道纤细的身影逐渐缩小成雪色中一个移动的点,最终拐过了山道的弯不见了。
院门内侧,秦霜寒背靠着门板坐在地上。他的头微微低垂着,手边的地面上散落着几根从他袖口滑落的银灰色衣料线头。他看着面前那道被她劈开的屏障裂口慢慢自动弥合了,青色的灵光在雪光中一丝一丝地收拢补全了裂隙,像一道正在缓慢愈合的旧伤。他把手搭在膝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衣袍理了理,转身朝偏厅走了回去。经过廊下的时候他看见了那扇东厢敞开的门,门内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的,桌面上那卷阵纹拓片和断笛不见了。窗台上的蜜饯罐子也不在了。
他站在敞开的门口看了片刻,然后把门板轻轻合上了。他在门边站了一站,转身走回了自己西厢那间屋舍,把门也合上了。两间屋舍隔着一道窄窄的走廊相对而立,门窗都紧闭着,院子里只有风从廊下穿过时带起的细碎雪粒沙沙地刮过石板地面。柳砚堂从偏厅窗后探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空荡荡的雪地,又看了一眼两扇紧闭的门,把手里的茶壶放回炉子上,往灶膛里又添了两根柴。火光跳了跳,把窗纸映成了暖橘色,和外面雪地里一片清冷透亮的白形成了安静的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