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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新芽 春分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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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那天下了场小雨。雨不大,细蒙蒙地飘着,像雾又比雾密一些,落在屋顶瓦片上几乎没有声响。山门两侧的石墩被雨水润成了深灰色,门框上那块"云隐山居"的木牌也湿了一层,字痕里蓄着细细的水线,像一幅被重新描过的字帖。
云汐汐那天没有出门,坐在门槛内侧看着雨幕中的山坡。雨水把整座山的颜色洗深了一度,远处的树影在雨雾中像被水晕开了的墨迹,边缘模糊而柔和。小孩和几个孩子蹲在屋檐底下伸手接从瓦沿上滴下来的水珠,接了几次之后水珠顺着小臂流进了袖口里,他们又笑着把手甩干了换个姿势接着接。
下午的时候雨停了,天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一道暖暖的淡金色。春桃树的枝条上那些鼓胀了一整个早春的芽苞终于绽开了,露出了里面嫩粉色和浅白色相间的小小花瓣。最先开的那朵花在枝条最靠外的位置,花瓣湿漉漉的还挂着未干的雨珠,在透出云层的天光中像一枚被擦亮了的旧瓷片。小孩是第一个发现的,他蹲在树下仰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跑进屋里拉着柳氏的衣摆往外拽,嘴里喊着"花开花开"。柳氏被他拽着出了门,在树下蹲下来顺着小孩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那朵初绽的花,母女俩并排蹲在树下静静看了片刻。
第二天早上推门出去的时候,整棵春桃树已经开满了。满枝的花朵挤挤挨挨地缀在枝条上,浅粉和纯白交错着像一大团被固定在树上的云絮。风过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在早晨的光线中像被谁撒了一把碎绸子。小孩们把落花收集起来堆了一小堆,说要给新来的小羊羔垫窝。小羊羔是前几天刚出生的,毛色雪白,后腿还站得不太稳当,正缩在母亲身边咩咩地叫着,声音细细软软的像一小根被拨动的琴弦。
云汐汐站在春桃树边上看了好一会儿那些落花,弯腰从地上捡了一朵完好的放在掌心里。花瓣边缘还带着一点将化未化的晨露,颜色比枝头的淡了一些但形状还是完整的。她把那朵花在掌心里托了一会儿,然后放在树根旁边那堆已经被小孩们推成小山的落花堆顶端。春桃树已经开了整整一年的花了,她翻过掌心看了看上面残留的花粉细屑,薄薄一层像细碎的金粉,在日光中一闪就不见了,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快到晌午的时候,山门外来了一对年轻的兄妹。哥哥约莫二十出头,妹妹十四五岁,两个人背着简单的行囊。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哥哥先开了口,说他们原本是跟着一个走方的师父学医术的,师父去年去世了,剩下的路不知道往哪走,听人说云隐山居这边有人收留愿意做事的人,就沿着路找过来了。云汐汐听他们说完,带他们进了门,把他们安置在了新搭起来的那间偏屋里。老三从灶台后面走出来,看了看那兄妹俩,开口问了一句"会认药材吗",那哥哥点了点头,妹妹从包袱里摸出几包晒干了的草药递过来。老三接过去打开来看了看成色和切法,点了点头说"留下吧"。
当天下午那对兄妹就跟着老三进了药材棚,他开始教他们怎么把新收回来的草药按品相分拣存放。那妹妹学得很快,老三点了一下头表示认可。哥哥在旁边把分好的草药扎成小捆系好口子,动作虽然生疏但很认真,每扎完一捆都会停下来看看有没有扎紧,再把松了的重新系一遍。
傍晚的时候云汐汐坐在山门门槛上,看着那对兄妹和几个小孩围在灶台边的身影。灶台的热气和傍晚的暮光在屋中融成了一片暖融融的橙红色,衬得那些影影绰绰的人影像一幅正在慢慢上色的画。她看了一会儿那些影子,感觉到药袋里那两枚玉佩正贴着她的腰侧微微地暖着,温度均匀而恒定,像两枚被焐了很久的卵石并排放着。她把手伸进药袋里摸了摸那两枚玉佩的轮廓,指尖触到了它们光滑的表面和并拢处那道几乎摸不出来的细线。她摸了一下就把手收了回来,没有拿出来看,只是让它们继续贴着她的腰侧。她的手指收了回来垂在膝边,暮风从山门外吹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拂动了一下,她把那几根碎发拢到了耳后。暮色在她拢发的动作中又深了一层,天边那道橘红色的余晖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窄、变淡,像一个正在慢慢卷拢的画轴。山门内侧亮起了一盏刚被点燃的灯,暖黄色的光从门内渗出来铺在门槛外的地面上,像一小片被裁下来铺在地上的暖色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