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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纸条42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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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毁了的东西现在也无法复原,纠结半分都是浪费时间。郁修宴在市区边缘的快捷酒店凑合一晚,第二天一早冲了杯速溶咖啡,便开车往滨海方向的白礁会所去了。
既然顺路来了果戈市,任务要做,觉也要睡,乐子更不能耽误。这是他一贯的行事准则——紧绷着弦成不了事,张弛有度才活得久。
白礁会所坐落在海湾南段的崖边,是栋三层高的米白色独栋别墅,围着半圈无边际泳池,玻璃幕墙映着蓝海与天,远远望过去像块浮在浪尖的奶油方糖。和荒漠小镇粗粝的红土风沙不同,这里连风都裹着咸湿的椰香,轻柔地扑在人脸上。
郁修宴递了会员卡进门,挑高大厅里流淌着轻缓的纯音乐,目光扫一圈,少说也有二十多个人,三三两两地散在各处,说话声都压得很低,热闹却不嘈杂。
一层是最热闹的地方。
左手边是游戏区,胡桃木复古台球桌旁站着两个穿休闲西装的男人,一边架杆一边低声聊生意;旁边围了两桌桌游,年轻人凑成一圈,卡牌摔在桌上发出轻响,偶尔爆出几声憋住的笑。右手边是整面大理石吧台,酒柜从地面顶到天花板,玻璃瓶在暖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三个穿连衣裙的姑娘举着鸡尾酒凑在一起拍照,调酒师推着调酒壶在吧台后游走,动作流畅得像表演。
再往里走是开放式餐饮区,长桌上摆着冷盘、甜点与现切水果,戴厨师帽的师傅站在煎台后现煎鹅肝,香气飘得满厅都是。有人端着盘子靠窗坐,边吃边看海;也有人拿了杯咖啡就转身去了别处,步履闲散。
郁修宴先在餐饮区慢悠悠用了份早午餐,煎蛋煎得刚好溏心,可颂酥得掉渣。他吃饭的速度不快不慢,目光扫过全场,把出口、监控死角、人员动线默默记在心里——刻入本能的习惯,改不了。
二层安静许多。
走廊铺着厚羊毛地毯,踩上去没半点声响。靠海的一侧全是落地玻璃,健身房里器械齐全,戴发带的女生在跑步机上匀速跑着,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掉;两个中年男人举着哑铃聊天,声音闷在玻璃后面。旁边是音乐欣赏区,一个个半封闭的隔音隔间挂着头戴式耳机,黑胶唱片机摆在桌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闭着眼靠在椅背上,脚尖跟着节拍轻轻点。
再往里是读书角与艺术创作区。
读书角铺着绒毯,摆着懒人沙发与落地灯,书架上从通俗小说到专业画册应有尽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织毛衣,腿上摊着本食谱,织两针就低头看一行字。艺术创作区对着海景摆了一排画架,颜料管挤在调色盘里,穿背带裤的小男孩蹲在地上,把蓝颜料涂得满手都是,妈妈站在旁边又气又笑。
郁修宴在二层消磨了大半天。
上午去健身房练了一小时背,器械用得顺手,比酒馆储物间里的简易拉力器强得多;中午回一层吃了份海鲜意面,虾子鲜得带着海水味;下午窝在读书角的懒人沙发里,翻了半本世界植物大全,顺便把这阵子整理的异常植物分布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和书里的植物一一对照。
书页翻过第三遍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有了数:镇西那些蓝荧荧的草,根本没有被记录在这里,甚至不是现已知的任何一种植物。
到底是不是陨石带来的东西,还是人为研发导致的,还需要再确认。
真正的接头发生在第一天入夜。
酒吧区的灯光暗了下来,调酒师换成了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袖口扣得严严实实,指尖推着调酒壶的时候,手腕处露出一点极淡的银灰色印记——和信封上的五角星是同一个纹样。
郁修宴端着空杯子走过去,指尖在大理石台面上轻轻敲了三下,不快不慢,刚好是接头的节奏。 “一杯蓝调,加冰。”他声音不高,混在周围的谈笑里毫不起眼。
调酒师抬眼扫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秒,又很快移开,“好的,稍等。” 酒调得很快,澄澈的蓝紫色液体盛在高杯里,浮着碎冰,像缩微版的流星雨夜空。郁修宴接过杯子抿了一口,酸甜刚好,酒精浓度不高,适合度假。
他喝了大半杯,放下酒杯,压了张纸币在杯底,纸币与杯垫之间,夹着枚米粒大的微型芯片——里面存着这一个月小镇的所有探查数据:陨石记录、军方基地线索、植物扩散范围、魏宁宁与厄文的人物档案。
“味道不错。”他淡淡夸了一句,转身走向楼梯。
调酒师收拾杯子的时候,指尖极快地扫过杯底,芯片便滑进了他的袖口。全程不到十秒,周围说笑的说笑、拍照的拍照,没人注意到这短短几秒的交接。
情报交出去了,悬了一路的事落了地。郁修宴回房间冲了个澡,倒头就睡,睡得比在酒馆里还沉。
第二天他彻底放开了玩。
上午和邻桌的陌生人凑了局打台球,输了两局赢了三局,对方笑着递烟,他摆手婉拒,说“嗓子不好”;下午逛到艺术区,对着海景涂了幅水彩小画,笔触生涩,却也有模有样,画完随手丢在了晾干架上。
最后吸引他停下脚步的,是休息区角落里的一张木质拼图。
一千片的规格,图案是软乎乎的草原小羊,白云飘在蓝天上,草叶都画得根根分明。拼图散在木框里,看样子是前一个客人拼了小半就放弃了,边缘零零散散拼了几圈,中间大片空着。郁修宴闲着也是闲着,拉了把椅子坐下,开始对着参考图慢慢拼。
他做事情向来专注,拼拼图也一样。指尖捏着木片比对纹路,一片一片卡进去,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暖融融的。平日里对着情报、对着酒客的那点疏离感散了大半,只剩下点安安静静的认真。
最先凑过来的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七八岁的样子,攥着半块曲奇,怯生生站在旁边看了好久,才小声问:“哥哥,我可以和你一起拼吗?”
“可以。”郁修宴给她挪了个位置,递过去几片边缘的拼图,“找小羊的耳朵好不好?” 小姑娘立刻眼睛发亮,蹲在椅子上认认真真找了起来。
没过多久,一个穿衬衫的男青年走过来,像是出差间隙来放松的,站着看了两分钟,笑着问:“介意加我一个吗?我拼拼图还挺厉害。”
“请便。” 三个人拼到半下午,第三位参与者也加入了——个戴老花镜的退休教师,慢悠悠踱过来,扶着眼镜看了会儿,便自然而然地弯腰拿起一片云朵图案,精准地卡进了缺口里。
四个人没人问彼此的名字、职业、来这里做什么,就围着一张小桌,你一片我一片,偶尔聊两句图案的细节,说说这只小羊画得可爱,那朵云的纹路难找。阳光从落地窗斜切进来,落在散碎的木片上,连灰尘都飘得慢悠悠的。
拼完最后一片的时候,小姑娘拍手笑出了声,男青年掏出手机拍了张照,老教师推了推眼镜,笑着点头:“不容易,挺好看。” 画面上的小羊站在草原上,歪着头,软乎乎的。
郁修宴看着完整的拼图,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羊的耳朵,心里某处软了一下。他叫来工作人员,问能不能帮忙装裱起来,费用他来付。
“就当留个纪念。”他说。
第三天上午离开会所的时候,郁修宴手里多了个装裱好的画框。木质边框,玻璃面擦得透亮,里面的小羊安安静静站在草原上。
前台的服务生帮他把画框稳妥地放进纸袋里,笑着说:“欢迎下次再来。” 他点点头,拎着袋子走到停车场,把画框放在副驾上,调整了好几次角度,确保不会被刹车晃倒。
车子开上沿海公路,咸湿的海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他额发乱飞。郁修宴指尖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望着前方延伸的公路,嘴角带着点极淡的笑意。
情报交了,觉睡够了,拼图也拼完了。
这趟果戈市之行,不算亏。
至于烧毁的安全屋、气急败坏的对手、镇西藏着的秘密……都等回了纸条42号再说。车子越开越远,白礁会所的白色屋顶渐渐消失在海平线后面。
郁修宴踩下油门,车子朝着红岩连绵的方向驶去。
副驾上的小羊拼图安安静静的,玻璃面映着往后退的蓝天与云。
短暂的假期结束了。
接下来,该回去了,阿克索该回家了,纸条42号也该继续营业了。
在郁修宴彻底离开白礁后,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高大身影走到了二楼的艺术创作区那边,修长的手伸向那张画的简单的水彩画,指尖蹭过还带着点松节油余味的纸面,指腹蹭上一点淡蓝色的海色。他盯着画纸上歪歪扭扭的海岸线看了几秒,喉结低低滚了一下,然后低声笑了一声。
“真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