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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纸条42号 ...

  •   深秋的阳光斜斜切过纸条42号的玻璃窗,在红砖墙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黑胶唱片机转着老派乡村民谣,比往常的爵士乐多了点松垮的烟火气。

      下午三点是酒馆最慵懒的时段,熟客们散在各处,酒杯碰出轻响,闲话顺着酒香飘得满屋子都是。变化最明显的是阿克索。曾经连楼下地板都嫌脏、只肯蹲在二楼扒门缝的洁癖浣熊,如今已经敢堂而皇之地占据角落的收银台。

      团成灰扑扑的毛球蹲在绒垫上,前爪规规矩矩收在胸前,圆眼睛半眯着打盹,任旁边姑娘们小声惊呼、拿指尖隔空比划,都岿然不动,活像个坐镇收银台的招财浣熊。只有郁修宴知道,这祖宗是算准了这个时段客人少、地面干净,顺便还能蹭到客人递的无盐小饼干。表面高傲得很,实则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它居然肯下来了!上次来还躲得不见影呢。” 苏晚和同事挤在吧台边,点了两杯气泡果酒,目光大半都粘在阿克索身上。她伸手想碰又不敢,指尖悬在半空中,生怕惊着这位娇气的小祖宗。

      “郁老板你怎么训的?也太乖了吧。”

      “不用训,认吃的。”郁修宴擦着杯子笑,指尖轻轻推了块碎饼干过去。阿克索鼻子动了动,慢悠悠低头叼走,全程不抬眼看人,架子摆得十足。

      姑娘们笑得直不起腰,连说这浣熊跟人好像,并且看着温温柔柔,实则不怎么亲人。郁修宴但笑不语。

      这小家伙有的时候脾气比较大,晚喂十分钟零食都要蹲在窗台上闹别扭,哄都哄不好。酒馆老板的温柔人设是演的,浣熊的难搞倒是刻进骨子里的。聊了没两句,话题就拐到了周末安排上。

      “对了郁老板,镇上老图书馆最近整理旧书,好多早年的地方志都翻出来了。”苏晚喝了口酒,随口提道,“你不是说喜欢看书吗?有空可以去逛逛,就在镇中心老槐树后面,挺好找的。”

      郁修宴手上动作没停,把擦好的玻璃杯倒扣在沥水架上,语气闲散得像在聊天气:“哦?还有这地方。改天闲了去看看。” 他语气温和的随口应下。

      靠窗桌的两个农机站小伙子聊得热火朝天,依旧大嗓门的顺着民谣飘得满店都是,话题照旧绕不开镇西那片邪乎的草。

      “你们是没看见,我昨天开车绕路去南边,发现路边都长那种蓝莹莹的草了!以前不就围栏边上有吗?”

      “可不是嘛,我媳妇说连图书馆后院墙根都有,那地方潮,长得比别处还快。”

      “你说会不会是地下水污染了?不然怎么到处长。”

      “谁知道呢,反正别碰就对了。老王他侄子那疹子还没好呢,县医院都没辙。而且他似乎还总说奇怪的话。”

      “奇怪的话?什么话?”

      “谁也听不清,他爹妈都觉得他痒的精神有问题了。”

      郁修宴垂着眼,指尖在杯垫背面极轻地划了一道:异常植物向镇中心蔓延,已扩散至图书馆周边。

      面上却只是端着两碟免费鹰嘴豆送过去,随口搭了句:“这么厉害?那可得当心点。”

      “是啊!郁老板你也别乱碰啊,看着邪门得很。” 他笑着点头应下,一副听劝的老实样子。心里却已经在盘算,明天可以休息一下去图书馆的逛逛。

      正说着,角落收银台的毛团忽然动了。阿克索耳朵一竖,像是听见了什么,踩着小碎步溜下高脚凳,颠颠地往门口跑。动作快得很,顺着门底下留的猫缝嗖一下就没影了,连个尾巴尖都没剩下。

      苏晚“哎”了一声:“它跑出去了!不用追吗?”

      “没事。”郁修宴头都没抬,继续擦杯子,语气习以为常,“惯犯了,逛一圈自己就回来,认路。”

      “这么聪明?!” 姑娘们又是一阵惊叹,纷纷感慨郁老板养的宠物都好聪明。郁修宴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内心毫无波澜。

      他总不能说,这祖宗是闻见街对面面包店的香味了,每次都蹲人家后门要面包屑,还知道专挑干净的台阶下脚,半点亏都不吃。洁癖归洁癖,吃的面前,原则可以暂时放一放。

      角落里的单人沙发上,独居的张奶奶捧着温果酒,正跟旁边的老姐妹絮絮叨叨。 “……我上周去图书馆借菜谱,看到一个菜特别好做,就是把蔬菜和肉包在面粉里,然后放进烤箱,40分钟后,拿出来皮脆乎乎的,咬一口还流汁。我回家试着做了,孙子来吃饭说比镇上西头面包店做的还香,这不,这周末说还要来,我正想着再去借那本书回来再对着做一遍呢。”老姐妹笑着打趣她,说她这辈子疼儿子疼孙子,一把年纪了还为小辈折腾吃食,张奶奶就乐呵呵地笑,说能给孩子们做口吃的,自己心里舒坦。

      窗外的风卷着两片枯黄的梧桐叶打旋儿落在窗台上,阳光把叶边染成透亮的金色。一下午的时光就在三三两两的闲话里慢悠悠晃过去。有人聊收成,有人聊家事,有人聊镇上的八卦,也有人随口提两句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怪事。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心事和闲话都留在了酒馆里,应了门口黑板上那句“出门即忘”。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只当这是个能安心喝酒的舒服地方。

      也没人知道,吧台后面那个总是笑着听他们说话的老板,已经把这些零碎闲话拼成了一张越来越清晰的网。太阳沉到红砂岩后面的时候,客人们陆续散了。酒馆里恢复安静,只剩下唱针摩擦唱片的沙沙声。

      郁修宴刚收拾完最后一张桌子,就听见门底下传来轻轻的扒拉声,一下一下,带着点不耐烦的节奏。

      他走过去开门,阿克索站在门槛外,爪子抬得高高的,看见他就甩了甩尾巴,像是在说“快接我进去”。

      郁修宴弯腰把它抱起来,摸了摸爪子,干干净净的,果然没乱踩泥巴之类的。就是嘴角沾了点面包屑,想来是讨食成功了。

      “出息。”他捏了捏它毛茸茸的耳朵,语气无奈又带着点笑。

      把阿克索放在吧台上,他弯腰从暗格里摸出记事本,翻开新的一页,把今天的信息逐条补全: 1. 异常植物向东扩散,已蔓延至图书馆后院 2. 镇图书馆藏有早期地方志 3. 人体接触症状持续无缓解,常规医疗无效,且出现精神类影响。

      他指尖在“图书馆”三个字上敲了敲,抬眼望向窗外。暮色里,镇中心的方向隐约能看见老槐树的影子,安安静静立在渐浓的夜色里。

      黑胶唱片走到尽头,唱针轻轻跳回原位。今天纸条42号营业结束,照例收拾完了卫生后,郁修宴扔完了垃圾走回邮箱的时候打开了邮箱的铁皮插扣,里面躺着一封米色信封,没有贴邮票,也没有写收件人姓名。

      郁修宴勾唇笑了笑,拿着信封走回了酒馆,指尖蹭过信封边缘平整的纸边,封口处烫着一个小小的银灰色五角星印记。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白纸,纸上写着几个大字。

      等你回来就杀了你!!!

      郁修宴哈哈的笑出了声,露出了在这个地方从未表露过的真实表情。阿克索扒拉了一下信封,被郁修宴按住了爪爪。

      “可以,看来我送到他家的礼物他是收到了。”他把纸折好塞回信封,打开打火机直接便把信纸连着信封燃烧了,顺手摸了块无盐饼干给阿克索压惊,哪想到小家伙根本没在怕,叼着饼干蹦到收银台,三两口吃完就又团成毛球准备过夜了。

      郁修宴擦了擦手,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旧挂历,红色笔圈着的周末明天就到,刚好顺道去图书馆看看。

      郁修宴熄了打火机,把灰烬扫进垃圾桶,转身锁好了酒馆的大门,踩着木楼梯吱呀吱呀上了二楼。

      晚风带着凉意吹开他额前的碎发,楼底下街道的路灯次第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窗纱漫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软软的光影。他靠在二楼阳台的栏杆上,指尖转着一枚硬币。

      硬币在路灯下转出细碎的银亮光影,晚风卷着远处荒漠特有的风沙味,混着楼下酒馆残留的橡木和酒香,蹭过耳尖带着凉。

      他抬眼望了望远处镇西的方向,夜色把那片草地区域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天边隐约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光,细得像谁随手掉的线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郁修宴指尖一收,硬币稳稳落进掌心,指腹蹭过硬币边缘刻着的细碎纹路,和最近收集到的信息慢慢对上了缝。

      慵懒的打个哈气,郁修宴把硬币往天空一抛,再抬手稳稳接住,翻了个面看朝上的那一面,低声笑了句:“行,正面,感觉我今天能睡个好觉。”

      阿克索在二楼房门扒着门框探脑袋,尾巴晃了晃,见他半天不进来,干脆迈着小短腿颠过来,蹲在他脚边蹭了蹭皮鞋尖。郁修宴低头看了一眼它软乎乎的身子,弯腰把它抱起来往卧室走:“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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