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42号》柠乐乐

23、第 23 章 纸条42号

　　“跟我来。”陆沉野率先转身往调度站深处走，运动鞋碾过地上的碎冰碴，发出细碎的脆响。他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宽肩把黑色衣料撑出利落的线条，话音裹着寒风飘回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欠揍：“总部派我来不是跟你算旧账的，是给你做特训。”

　　郁修宴跟在后面，靴底踩过枯黄的蒿草，眉峰极轻地挑了一下，语气凉淡得像落雪：“特训？我没记错的话，咱俩平级。”

　　“平级归平级，生物污染领域你得叫我一声老师。”陆沉野头也不回，嗤笑一声，“你潜入玩得再溜，连生物基因链结构都摸不清，怎么搞定外星生物体？真等植物铺满全镇，你那酒馆擦得再亮也没用。”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在一面斑驳的混凝土墙前。

　　没有多余的动作，抬脚就踹。

　　“哐——”

　　闷响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靠墙立着的废弃铁皮柜直接被踹飞半米，在雪地上滑出两道深痕。后面露出嵌在墙里的暗门，门板锈得发褐，正中铸着一枚凸起的银灰色五角星，和信封上的标识、两人腕间的印记分毫不差。

　　陆沉野撸起袖口，露出腕间同款银色手环，贴上去轻轻一扫。

　　“滴。”

　　轻响过后，锁芯发出沉闷的咔嗒声，暗门向内缓缓敞开。一股潮湿的冷气混着极淡的土腥气扑面而来，混凝土台阶蜿蜒向下，没入浓稠的黑暗里，像通往地底的兽口。

　　“走了。”他率先迈下去，声音从黑暗里浮上来，“别掉队，这地道岔路多，踩错了触发警报，咱俩都得被爆破的隧道掩埋。”

　　郁修宴跟在后面，指尖无意识蹭了蹭腕间的手环。

　　他之前只知道总部在各地有秘密据点，却不知道荒漠小镇底下还埋着这么一条通道。陆沉野对这里熟门熟路，显然不是第一次来——换句话说，总部对这个失控的地方，恐怕早就布了后手。

　　隧道里只有每隔十几米才亮一盏的应急灯，昏黄色的光昏昏沉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郁修宴默数着步数，心里快速换算着距离。

　　走到第四十分钟的时候，他就已经估算出，这条隧道早就超出了荒漠小镇的辖区范围。地面上军方封控得铁桶似的，只进不出，普通人连镇子边界都挨近不了，原来地底下早就铺好了横穿郊野的秘密通道。想来陆沉野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来，走的就是这条路。

　　他抬眼扫了前面人的背影一眼。

　　这家伙看着大大咧咧，脑子倒是一直都很好使。总部把他派过来，恐怕不只是“特训”这么简单。

　　路过一处破损的通风口时，细碎的天光从上面斜斜落下来，刚好打在陆沉野侧脸上。郁修宴脚步微顿，目光在他脸上扫了半秒。

　　以往和这家伙打架，只觉得他气场扎眼，个子高得压迫人，浑身带着股不受驯的野劲儿，揍人还往死里打，谁也不会特意去留意长相。此刻借着冷白的天光凑近了看，才发现这人长得居然出奇的精致——眼尾微微上挑却眼型偏圆，眼睫密而长，鼻梁秀气挺拔，唇线也软，皮肤是冷调的白，乍一看甚至带着点中性的柔感。

　　可也就只有这静立的半秒能窥见分毫。

　　下一秒他转过头，鎏金色的眸子扫过来，嘴角勾起那副惯常欠揍的笑，浑身的野性和压迫感瞬间涌上来，像野兽亮出了爪尖，直接把那点精致盖得严严实实。谁再看，也只会觉得这是个不好惹的疯子，绝不会联想到“秀气”两个字。

　　“看什么？”陆沉野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戏谑，“觉得我长得好看？”

　　“看你脸上沾了灰。”郁修宴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脚步不停往前走，“毕竟陆先生擅长拆家，灰头土脸很正常。”

　　“啧。”陆沉野低笑一声，没反驳，转身继续往下走。

　　郁修宴跟在后面，心里啧了一声。

　　长这样偏生是个疯子，可惜了。

　　又走了约莫一个小时，脚下的台阶终于变成了平路。算下来，两人在地道里整整走了近两个小时，早就穿过了小镇的封控圈，到了郊外的地底深处。

　　前方出现了一扇厚重的气密门，门上印着熟悉的五角星标识。

　　陆沉野站在门体前，先是扫了瞳孔虹膜，之后再次扫了手环，门体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向侧面滑开。

　　里面是一处地下前置观测站，规模不算大，但设备齐全。不锈钢操作台、光学显微镜、基因测序仪整整齐齐列在墙边，盖着深灰色的防尘布。陆沉野随手把防尘布掀到一边，布料扬起的灰尘在冷光里打了个旋——设备表面光洁，几乎没什么灰，显然是早就被人打理过，通了电，随时能用。

　　“这里是组织搭的前置观测站，我上个月让人通了设备。”陆沉野把卫衣袖子撸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带着点浅疤的手臂，“接下来半个月，我们就在这儿特训。”

　　他转过身，朝郁修宴伸出手。鎏金色的眸子褪去了平时的戏谑，多了点专业领域特有的锐利，像刀出鞘的瞬间：“样本给我。你上次从基地带回来的藤蔓切片。”

　　郁修宴从背包内层取出密封采样袋，递了过去。

　　袋里的断藤还泛着淡蓝的荧光，汁液凝在切口处，透着危险的光泽。

　　陆沉野接过，指尖捏着袋边，动作稳得不像话。他戴上无菌乳胶手套，把样本放到操作台上，调试显微镜和测序仪，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的动静。

　　操作台的冷白光打下来，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他微微俯着身，目光盯着显示屏，鎏金色的瞳孔里映着一串串跳动的碱基序列，整个人都沉了下来。平时的张扬跳脱收得干干净净，连周身的野性都敛进了骨头里，只剩下专注与沉静。

　　这时候再看，那张精致的脸就清晰了。

　　侧脸的线条柔和流畅，下颌线虽利落却不凌厉，专注时眼尾微微垂着，竟显出点安静的秀气。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捏着移液器的动作精准又轻柔，一滴溶液都没洒出来。和之前踹铁皮柜、张口就呛人的野蛮劲儿判若两人，像换了个人。

　　郁修宴靠在旁边的桌沿，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有点明白。

　　这人总爱摆出一副吊儿郎当、浑身是刺的样子，多半是故意的——长了张太容易让人轻视的脸，不拿野劲儿和气场压着，根本镇不住实验室里那群眼高于顶的研究员，也震不住同组织内凶恶的战斗人员。

　　“看好了。” 陆沉野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沉静的质感。他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跳出一串复杂缠绕的基因序列，其中一段被高亮成了冰蓝色。

　　“外种植物的基因链也有固定的锚定序列，就是这一段。”他点了点高亮片段，“不管它怎么渗透、怎么和本土植物杂交变异，这段锚定序列永远不会变——我们只要抓住这段序列做靶向药剂，就能只杀变异株，不伤到本土植被。”他侧身让开位置，招手叫郁修宴过来，“你过来看看，这段序列的重复单元有什么规律？”

　　郁修宴走过去俯身看向屏幕，冷光映得他眉骨投下一片浅影，指尖点了点屏幕上冰蓝色高亮片段边缘的一处错配缺口，声音低缓清晰：“每七个单元就会有一处错配移位，不是随机变异，是固定的结构锚点。”

　　陆沉野从身后贴过来，胳膊越过他肩膀撑在操作台边缘，鎏金色的眼眸低垂下，刚好落在他指尖，温热的呼吸扫过郁修宴颈侧，带着点外面裹进来的雪气：“反应挺快。不过光看出来没用，得……”

　　郁修宴肩膀微僵，下意识往旁侧挪了半寸，眉峰轻轻一蹙：“站远点。”

　　陆沉野低笑出声，看出对方讨厌，本着就要他讨厌的心里，最好恶心死的心里，故意又往跟前凑了凑，气息扫得郁修宴后颈汗毛都竖起来：“怎么，嫌我 breath 臭？”说着还故意往他颈边吹了口气，看着人要动手慢悠悠直起身，把一次性乳胶手套往操作台上扔了一盒，“来，你上手提。我看着，错了我给你改。”

　　郁修宴没说话，抽了手套戴上，指尖捏起移液器，动作稳准地扎进样本管里。冷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操作台上只有仪器轻微的嗡鸣，混着两道轻浅的呼吸，在密闭的地下观测站里慢慢漾开。

　　陆沉野站在一边继续分析外种植物的深层分析，一遍道：“第一步先学序列拆解，把锚定片段从杂链里摘出来，再做信号放大。就你那点半路出家的生物基础，我原本估计得练三天。”

　　“不用三天。” 郁修宴一边把提取液抵在培养皿里，一遍把指尖落在屏幕上，精准点出其中一段重复序列：“这段是冗余片段，没用，对吧？” 陆沉野敲击键盘的动作顿了半秒。他侧过头看郁修宴，金眸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漫开笑意，不是嘲讽，是实打实的讶异：“可以啊，偷学挺快。不过必须把每一段锚定片段都从频繁变频率的错乱序列中提取出来。一旦错了任何一个碱基对，整个提取都会废掉。”

　　他往旁边让了让位置，示意郁修宴上手：“来，试试。提废了也不要紧，大不了你再跑一趟镇西，给我采新的样本回来。”

　　郁修宴没理他的调侃，继续手中的动作。

　　他指尖稳得像钉在操作台上，吸液、注液、放液每一步都干净利落，连仪器都没发出半分多余的磕碰声。不多时，第一份提纯好的锚定样本就被放进了测序仪端口，郁修宴按下启动键，仪器立刻发出均匀的低鸣。

　　冷光落在两人脸上，一个专注操作，一个也做着自己的事情，但在需要的就是就会侧身盯着，偶尔出声纠正动作。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样本的淡蓝色荧光在玻璃器皿里明明灭灭。

　　没有了平时的针锋相对，只剩下专业层面的交流，空气里的火药味淡了不少，反倒多了点奇异的默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第一组锚定序列成功提取出来的时候，郁修宴摘下手套，指尖微微发酸。他抬头看向陆沉野，对方正盯着测序结果，金眸里映着蓝光，嘴角噙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不是惯常的戏谑，是认可。

　　“还行。”陆沉野懒懒地靠在桌沿，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比我预想的快一点。” 不过，特训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