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螺旋》黑云的无限天空

19、暴雨将至

　　张岩铭从卧室出来时，客厅里已经飘着牛肉汤的香气了。
　　“小铭起来了？”继父陶翰飞正把面碗往桌上端，一抬头看见他，眼睛先笑了。
　　“嗯，陶爸，你下班回来啦？”张岩铭揉了揉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声音里还带着点起床的涩意。
　　“嗯，刚进家没多久。趁热吃，面坨了就不香了。”
　　张岩铭在餐桌前坐下，却没急着动筷子，反而支着下巴看向陶翰飞，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陶爸，上回说的，请假那事儿……定了没？”
　　陶翰飞被这直勾勾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后脑勺，耳根微微泛了红：“哈哈哈……你这孩子，记性倒好。”
　　“吃你的早饭吧。”苏妤安端着一碟小菜从厨房出来，瞥了张岩铭一眼，“陶爸给你做的，你最爱吃的那种——牛肉炖得烂烂的，你闻闻香不香。”
　　面碗推到面前，热气扑上来，汤色浓亮，牛肉码得整整齐齐。张岩铭低头吸了一口香气，却没被岔开话题，反而更来了劲头，追着陶翰飞问：“陶爸到底请到没啊？你还没说呢。”
　　陶翰飞被他这死缠烂打的劲儿逗得终于绷不住，笑着点了头：“请到了，请了一个月。”
　　“真的？——太好了！”张岩铭一声欢呼拍桌而起，嗓门大得连橱柜上的碗碟都跟着颤了一下。
　　“怎么了怎么了？”陶祎彤从卫生间里探出半个身子，嘴里还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问。
　　“陶爸的假请到了！一个月！”张岩铭冲她喊，语气里带着藏都藏不住的炫耀。
　　陶祎彤愣了一下，牙刷差点掉下来。她扭头看向父亲，那眼神里有点“真的假的？你不会哄我吧”的试探，又带着“你最好是真的”的期盼。
　　陶翰飞对上女儿的目光，温厚地、郑重地点了点头：“这回是真的。”
　　“太好了……”陶祎彤扔下牙刷，涮了口，跑出来一把拉住父亲的手，跳个不停，“爸，你终于可以跟妈去过一趟你们俩的二人世界了！这些年你哪儿有空啊？逢年过节你值班，周末你说忙，连休个两三天都得调班。一个月？破天荒头一遭！”
　　她说得急，眼眶却悄悄红了。
　　陶翰飞看着眼前这两个孩子——一个兴奋得满脸通红，一个攥着他的手不放——喉头忽然有些发紧。这些年，他总觉得自己亏欠着这个家。当初跟苏妤安结婚时，他信誓旦旦地说要替她把家扛起来，到头来却是小铭照看着他女儿、苏妤安照看着他们这个家。他倒成了那个一直被照顾的人。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那笑容里有愧疚、有感慨，也有说不出的知足。张岩铭已经拉过陶祎彤的胳膊，兴奋地规划着：“快吃早饭！吃完咱俩帮爸妈看看去哪儿——海南？云南？还是干脆去国外？”
　　陶翰飞听着他们叽叽喳喳，眼里慢慢地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转身走进厨房，走到苏妤安身边，轻轻拉过她的手。那双手方才还在切菜、盛汤，此刻被他握着，指尖温热。他把她的手贴到自己唇边，亲了一下，没抬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鼻音：“谢谢你。”
　　苏妤安抬头看着他微红的眼角，笑了。那笑容平平淡淡的，却像大冬天的暖气片，看着不起眼，一靠近就让人浑身都暖和了。
　　“傻不傻。”她反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应该是我谢谢你——翰飞，谢谢你给了我这么一个家。”
　　陶翰飞与苏妤安的认识具有故事性。
　　当初苏妤安作为高三的班主任老师，工作本来也很忙。她最多的工作是关注那些还没成年和刚成年的孩子们的心理状态。由于社会的悲观现状，让这些即将进入社会的孩子们充满了迷茫。同时她自己也承受着极大的压力。
　　她的病情来势凶猛，急性胃穿孔继发腹膜炎。
　　当天，陶翰飞接孩子放学，正好在学校门口遇到晕倒的苏妤安。陶翰飞是警察，他临危不乱，将苏妤安送到了医院，并留下来等待苏妤安的亲属到场。但最终等来的却只有一个六神无主的未成年的张岩铭。
　　当时还是个青少年的张岩铭联系不上自己的父亲，而母亲的病情又来势汹汹，张岩铭的情绪几近崩溃。看到这样的情形，为了救人，陶翰飞承担起了责任，在手术同意书上给张岩铭做了担保。苏妤安才顺利完成手术，转危为安。
　　整个过程中，陶翰飞担起了临时父亲的责任，这让张岩铭在心理上不仅对他产生了感激的情绪，还有深深的信任。
　　后来苏妤安离婚，和张岩铭一起搬了家。无巧不成书，陶翰飞和女儿也住在同一个小区。
　　陶翰飞的妻子在陶祎彤很小的时候就得病去世了，他一个人带着孩子。自己工作很忙，对陶祎彤也不能照顾周到。苏妤安搬过来之后，就常常把陶祎彤接到家里来照顾。
　　两个人都没有另一半，又都带着一个孩子，不出意外，最后他们走到了一起。平时两人的工作还是很忙，对孩子们的照顾还是不够，但至少两个孩子有伴了。尤其是8岁的陶祎彤，可以说是张岩铭带大的，两人感情很好。
　　这个重组家庭从此开启了他们的幸福生活。
　　此时，厨房里，交握的双手，两双染满笑意的眼睛，烟火的气息，柔和的光线，一种被称作幸福的时刻。
　　***
　　清晨九点半，今天的天气阴沉沉的，咸湿的海风轻轻拂过窗沿，这家藏在海岸悬崖边的复古文艺咖啡馆：阑珊咖啡，才刚刚拉开一天的序幕。
　　张岩铭推门而入，室内响起了清脆的叮零声。
　　“欢迎光临！”站在服务台后的店员抬头打着招呼。
　　店内的柔和下来的光线，漫过一面面堆叠着各种书籍的书架，落在墙面悬挂的画作和照片上——有晕染着金黄碎辉的海景，有安静厚重的街景，有斜透着暖黄光线一的店内一角……都被时光轻轻珍藏在这里。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醇厚的香气，混着海风带来的海洋气息。舒缓的音乐流淌在店内的每一个角落，旋律轻柔，恰好衬得整个空间安静又治愈。
　　店里客人不多，三三两两散坐着，没有嘈杂的交谈。伴随着音乐的是咖啡机工作的声响，以及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和鸟儿欢快的鸣叫。一切都恰到好处，是个静谧的地方。
　　张岩铭选了一个最靠里，隐秘的位置坐下。深色的布艺沙发将他半圈住。这里是一个不被打扰的小天地。
　　“请慢用。”服务生礼貌的放下他点的咖啡。
　　张岩铭端起来轻轻啜了一口，咖啡升腾的白雾模糊了他微微紧绷的侧脸。他安静的坐着，时不时的看一眼光脑。每一次风铃轻响的时候，他还会下意识抬眼望向门口。
　　海风穿过半开的窗，吹动了他心底悄悄翻涌起的情绪。哪怕是在这个被时光按下暂停键的咖啡店里，也掩藏不住他眼底的期待和焦灼。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终于，风铃再次响起时，那个他等待已久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隔着凝滞了时光的空间，沈夕照对张岩铭点了点头，走过去，坐在了他的对面。
　　“学姐，我有些东西要给你看看。”张岩铭直白的开口，打开了光脑。
　　光脑的幽光映在两人的脸上，张岩铭给沈夕照翻看着，轻声讲解着一页页的资料。俩人的神色也越来越凝重。
　　此时，海风卷着咸腥水汽扑打进窗户，原本温柔的纱帘也甩出凌厉的弧线。黑云像被一只暴躁的大手胡乱抓挠搅动过，越压越低，几乎要贴到海面。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开厚重铅云，雷声紧跟着滚过来，压抑沉闷。海面上白浪翻涌，泡沫飞溅，一浪接一浪的被大力甩向悬崖下的礁石。
　　咖啡店的静谧被打破，仿佛开启了快进键，店员们忙碌着，费力地一扇扇的关门关窗。
　　角落的两人没有因为那阵喧闹而有反应，他们完全沉浸在他们的世界里，直到两位店员走到他们身边，询问是否可以让他们来关关窗。
　　沈夕照像是突然被唤醒，惊讶的抬头看着两名店员：“什么？”
　　“不好意思，小姐，打扰了。”其中一位甜美的女店员礼貌的开口道，“您看可以让我们过去关下窗吗？暴雨要来了。”
　　沈夕照长舒了口气，站起来，让到了一边。而张岩铭跟着男店员一起把窗给关上了。
　　窗关好后，店员又礼貌的把二人让到了座位坐好。
　　沈夕照调整好坐姿，看着张岩铭，压低声音开口道：“所以你父亲他们……已经要将这些提交审批，进行人体实验了？”
　　“看样子，是的。”张岩铭目光坚定的小声回答。
　　“好的，岩铭，我已经知道了。”沈夕照避开张岩铭的眼神，“我今天会上报的，你不要再有任何动作了，注意不要暴露自己。”
　　“学姐！”看出沈夕照的回避，张岩铭急切的开口道，“学姐，接下来要怎么做？这样的实验，一定不能进行！”
　　张岩铭是明白沈学姐对自己的利用的。
　　归真要在CSEC说得上话，能举手投票，就要掌握信息。要获得信息，他跟张航的关系，就是他们最方便的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