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我索玉》哕意

36、第三十六章 游湖

　　我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喜欢给别人夹菜呢？那多影响彼此用膳。

　　*

　　我们到南街那家卖羊肉煮锅的铺子的时候，原本碧蓝的天空已经披上了一层粉纱。

　　刚站在门外，便闻到了一阵阵诱人的香味，进了门里更是一股股裹挟着辛香热辣味的热浪扑面打来，不大不小的铺面团团围坐着用食的人们，有埋头只管把肚子填饱的，也有三三两两举杯畅谈的，很是热闹。

　　崔奉珏一进门便真奔柜台，柜台上是一位穿着身胭脂红布衣的妇人，正拿着算盘在手中拨弄，见我们进来，放下算盘，扬起一张喜气的笑脸：“客官几位？七位？里面刚好还剩了一桌。小张！带几位贵客上里头落座。”

　　就这样，我们跟着带路的灰衣小童进了里面去。

　　没多久那羊肉煮锅就被好几个壮汉抬着放在了大木桌凹陷的中心处，煮锅里汤汁熬得极浓，是乳白色的，里面浮沉着些香料，肉块更是大把大把地沉在锅底，桌上热气腾腾的，不一会儿，就把我脸扑得有些发红。

　　我没有理会其他人在说什么，只是专注心夹着锅里的羊肉，真的很美味，崔十二诚不欺我也，当然只有在吃食这方面。

　　我隐隐听见谢怀灵和谢焉在说在翻墨堂这几日收到了好几幅宴山道人的赝作，别的书画摊坊也有，只是零星一两幅，一旁的黑衣少年听到宴山道人这几个字早和他们坐一块去了，不过事情过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解决，真是奇怪。

　　我一直以为既然真的宴山就在王都，那想要揪出假的还不简单，如今看来是我想的太简单，不过这些与我都没什么关系。

　　崔奉珏和崔净珠在吃东西的时候倒是很安静，看来是崔家人一脉相袭的礼节规矩按住了他们，这很好。

　　崔集芳吃饭是优雅的，但是羊肉烫了她也会鼓起脸颊呼呼吹气，这个时候就不像什么梅花仙子了，有些可爱。

　　“淩露，我就跟你说这个很好吃吧，来，我帮你多夹点。”崔奉珏说着端起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空了的碗，取出一双新食箸，库库往里面夹。

　　“崔彩鸡，你夹的那都是什么，那么大块，你也不担心人家吃不下，咬着也费劲。”崔净珠瞟见这般的情况大声说道，晃了晃眼珠子又继续说：“季淩露，你试试这几块，煮的刚刚好，肉质鲜美，汤汁也煮进去了，比崔彩鸡那个蠢货夹的肯定好吃多了。”

　　“崔红猪，你说什么！”

　　“崔彩鸡，说的就是你这个蠢货！”

　　又开始了，他们就不能消停一下吗？

　　我护住崔十二刚刚放下来的碗，一心吃着里面的食物，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不关我的事。

　　我是这么想的，真的，如果没有肉块从天而降落在我怀里的话。

　　“咚！”我骤然起身，将碗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桌上的人，无论是正在谈话的三人组，还是一心吃东西的崔集芳，亦或者正吵得不可开交的肇事者，全部瞬间望向我。

　　我没有看他们，只是缓缓挤出一个笑容，灿烂的笑容，道：“我裙子脏了。”手捞起裙子往上轻轻一抖动，那块肉便滚落到桌上，还多走了几步。

　　桌上霎时间安静下来，整个煮锅铺子里面仿佛也出现了那么一刹那的安静。

　　彩衣少年有些慌乱地看着我说道：“淩露，对不起，你有没有被烫到？我刚才，我刚才……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没关系，我没事。”我笑着对他说，语气极平静。

　　“季淩露，我……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穿得一副绿芽锈红盆栽样的少女咬着唇对我说道。

　　“季娘子，可有被伤到，还是先好好检查一番罢。”这个是依旧语气毫无起伏地说着关心话的谢家九郎。

　　“娘子，是不是烫到了？我们现在就去医馆看看罢。”鄢颃朝崔奉珏和崔净珠各瞪了一眼，然后将外袍脱下来罩在我腿上，面露担忧地看着我说。

　　“季娘子，六娘和十二弟这次做得太过分了，实在对不住，我回去一定让家里长辈好好说说他们。”崔集芳满眼歉意地望着我。

　　坐在角落一身红衣的男子没有说什么，向来肃冷的眉眼流出几丝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我说了，我没事，只是裙子脏了，大家……继续吧。”我一字一顿地说完这句话，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之后，这顿饭便吃得十分安静了，吵架的人不吵了，交谈的人也不再交流，大家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吃着煮锅里的东西，我很满意，吃东西的时候就应该好好吃东西，安静地吃，专注地吃，何必做些多余的事情。

　　大家吃完后已是月上枝头，崔家的马车将我们各自送去了该去的地方，临别时，崔净珠挨在我耳边小声说：“季淩露，明日丑时我在歇风湖畔的相乐坊等你，就你一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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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我躺在床上想着崔净珠留在耳边的那句话，也不知道她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我望了望搁在窗几上的那堆信，还是没有想要去打开的意思，说了不会碰，就不会去碰。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也没想明白那崔六娘能找我有什么事，也罢，还是睡觉吧，至于去不去，那是明日应该操心的事情了，我今日已经很累了……

　　如此沉沉入梦。

　　第二日醒来时又到了用午膳的时刻。

　　我坐在外间嘴里咬着食箸，心里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去见崔净珠。

　　等用完膳，我将东西收拾好，坐在那里想了许久许久，最后终于下了决心，那就去罢。

　　毕竟他们姓崔的对我都还不错，崔十二昨天还送了我不少东西，还有……总之，如果崔净珠那傻子一直等在那里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

　　对于要不要带上鄢颃……我当然得带他去啊。

　　虽然，我是不怎么在乎自己生不生死不死的啦，但是要是遇上什么糟心的事情，我也会很难办的，所以还是带上吧。

　　至于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这般想着，我将自己收拾好后去兄长院里寻了鄢颃，他今日果然不曾出门。

　　“鄢颃，我要去歇风湖那边找崔净珠，你陪我去罢。”我对着眼前的黑衣少年淡淡说道。

　　“是，娘子。”鄢颃垂首应道。

　　这次我难得用上了府里的马车，因为那歇风湖那离季府真的不算近。

　　想走过去？行啊，走两三个时辰吧。

　　等我们到歇风湖，找到那个所谓的相乐坊的时候已经是申时过半了。

　　我昨夜还在床上想着这相乐坊是个什么地方，现在见了才知道不过是个小酒垆。

　　相乐，相乐，我先前还以为是个什么找乐子的地方，不过呢，话又说回来，喝酒不也是寻欢作乐的一种么，如此想来，这名字倒也相称。

　　我携着鄢颃进去时，一眼便望见了坐在角落里的崔净珠，身边跟了几个婢女随从，很好不是个傻子，知道带人。

　　至于为什么一眼就能望见她呢？

　　只能说这人对红绿两色是真的情有独钟啊。

　　她今日在里面穿了件水红色的衣裙，外面罩了件半开的碧绿色的外衫，远远看过去就像一个半切的大西瓜，红瓤绿皮。

　　她见我领着鄢颃过来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身后的随从将桌上摆着的几坛酒抱好，然后便带着我们出了相乐坊。

　　所以她到底把我找来是做什么，正当我疑惑愈深的时候，崔净珠开口了。

　　“季淩露，时间也不早了，我们现在去游湖吧，歇风湖晚上的湖景可是王都一绝，夜游歇风湖更是享受中的享受。”

　　说着便领着我们去赁了游船，不过临上船时，她让随从将酒坛抱上去后，将身边的婢女随从都留在了岸上，就连鄢颃想要跟上来也给她拒绝了，鄢颃是时望向我，我知道他的意思，倒也没关系。

　　“鄢颃，那你便在岸上等我罢，不会有事的。”我轻轻笑着对他说完，就踏上了船板，走向正欣赏着湖面风光的崔净珠。

　　不过……崔净珠她会水吗？

　　我反正是不会的，随便吧，要是真落水了，就一起做水鬼好了。

　　负责撑船的是位皮肤微黑的少年，话不多，听他自己说是常在这湖边讨生活的，船撑得极稳，松了绳索，不一会儿船就游到了湖心处。

　　“季淩露，我们今天就在这船上喝酒罢，试试那'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的感觉。”崔净珠从船上抱起一坛刚从相乐坊买来的酒，揭掉上面的酒坛盖，直往嘴里倒。

　　所以，她找我来就是为了喝酒啊，这种事情，倒也不是不可以。

　　我盘坐在船上，也学着她抱了坛酒在怀里不急不慢地喝着，我才不想像她一样喝得那般急，连衣领都打湿了，也不怕等会风一吹着了凉。

　　我也不像她那样有那么多烦心事，对我来说，只有自己才是重要的。

　　就这样，我和崔净珠坐在船这头喝着酒，彼此无言，那撑船的少年立在那头沉默地撑着船，湖面上不时还拂过几丝极轻的风，这种感觉倒也不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下来，湖面上的游船越来越多，撑船的少年也走过来为我们挂上了灯笼，灯笼的光称不上十分明亮，却也刚刚好照亮我们眼前的彼此，湖面上逐渐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耳边是时远时近的人声，不时还传来些琵琶声，确实是极美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