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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宴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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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也有人会这样对我说,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第一次有人说要保护我,这般认真,我或许应该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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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我困惑不解的样子,他神情专注地望着我,继续解释道:“谢家谢九郎君,谢怀灵,他的书画先生便叫谢焉,谢九郎君前些年为着一些事闹出很大动静,王都名门世家皆有所耳闻。”
“所以我才说谢焉好找,谢岩难寻啊。”说罢,他自嘲般摇了摇头。
“那……那你知道谢焉是什么人吗?”说完我有些懊恼地垂下头,我在说什么,他刚刚不是说了吗,谢焉就是谢九郎的书画先生,是个教人画画的。
“这个啊……我倒是有些猜测,只是不知道准不准。”说着他冲我倏然一笑,“若是猜错了,淩露便当不曾听过罢。十年前有位少年自外地而来想在王都谋官,这位少年见解独到、才华斐然颇受朝中一些老大人赏识,可惜,临任时却弃官而且去,远走乡野,从此不知其行踪。”
“淩露,可知当初举荐那位少年的老大人是何人?”我正听得入迷,他突然问我道。
我想了想,能向上面举荐人,人走了还什么事都没有,能做到这一点的无非是他们这些根深叶繁的世家大族。
“不会是姓谢吧?”
他莞尔一笑,道:“淩露猜的不错,当初对那位少年多有赏识也愿意为其做保的便是谢家老太爷。”
“所以,你的意思是谢焉和谢家有关系,但是关系又没那么好,谢焉是谢家的旁支?”不对,鄢颃姓鄢,谢焉……如果我没想错的话,他应该也是姓鄢。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以后或许会弄明白罢。”红衣郎君蹙眉想了会,答道。
他又似想起什么,眸如春水般望向我问道:“淩露,今日可是和十二弟去了问山雅集?”
“可是遇着了什么特别的人?”
他不是一直呆在这里么,怎么还能知道这么多事。
“今日是问山雅集开宴的日子,淩露,你又给我捎了食客居的菜肴,想必是和十二弟一起出门去了罢。”他看出我眼里的疑惑,如此道。
今日问我这些事情的人可真多,一个兄长,一个他。
我沉默了一会,拿出对着兄长的那份说辞删删改改地对他说道:“我和十二今日确实去了问山雅集,然后遇到了谢九郎君,谢九郎君说雅集上那些所谓的宴山道人的画作都是赝品。”
“所以说谢九郎果真知道谢焉便是宴山道人。”崔持琰若有所思道。
见他没有要继续插话的意思,我又继续道:“十二与谢九郎君似乎是朋友,所以我们一同去食客居用了膳。”
听我说崔十二和谢怀灵是朋友,先前还淡定不已的红衣郎君嘴角微微抽了抽,若不是我一直盯着怕是也难以觉知,终是没说什么。
我知道,我在这场对话中隐藏了了至关重要的人,鄢颃和谢焉,我并不想现在告诉他这些。
我也知道,一旦他听我提起鄢颃和谢焉,他必然会比我更早一步发觉什么,可我就是不想让他知道,没有缘由的不想。
“故事中的那位少年叫什么名字?”不过,我还是想试试。
“鄢颉,'燕燕于飞,颉之颃之'的颉,他家中对他许是抱有很大的期望,”他见我不解,又极有耐心地继续解释道:“颉,禽鸟向上而飞也。他家中长辈从此处摘字,大概是想让他如同苍鹰般凌驰于云端罢。”
“所以,鄢颉就是谢焉,谢焉就是鄢颉……”我喃喃自语道。
“只是些没有依据的猜测,淩露听听就好。”崔持琰温声道。
怎么会是没有依据的猜测呢?
鄢颃在找宴山道人,宴山道人便是谢焉,而眼前这人故事中的那位疑似谢焉少年又恰恰好叫鄢颉,还是“燕燕于飞,颉之颃之”的鄢颉,鄢颃的名字也出自这句诗,他自己说的,崔十二也说他俩相像。
如今不知道便只剩下鄢颃找谢焉的缘由了,还有……鄢颃今年十四,谢焉是十年前来王都的,那他今年多大?
今日见他,倒是看不出他的年岁。
这么想着我柔和了眉眼,看向眼前这位今日似乎对我知无不言的郎君问道:“郎君,可知那故事中的少年如今多大了?”
他沉思了片刻,温声回道:“若我不曾记错的话,他如今也该二十有四了,他十年前来王都时应是十四岁,与十二弟现下是一般年纪。”
崔十二与鄢颃同岁,也就是说谢焉比鄢颃大了近十岁,他初出家门时,鄢颃才四岁,这就说得清他们二人今日为何相见却不相识了。
也不对,鄢颃认不出谢焉,谢焉却未必不识鄢颃,崔十二那大嗓门可是言之确确地说了,他的鄢小兄弟叫鄢颃,“燕燕于飞,颉之颃之”的颃。
我表情有些古怪起来,他该不会是那个时候就知道了吧,不会吧?
可惜,我当时并没有注意去看谢焉究竟是个什么表情,可惜了。
“淩露,可还有什么想问的?”
“没有。”我想了想,又问他,“你晚膳可有什么想吃的,我让人备着。”看在他今日为我答疑解惑的份上,我决定对他好些。
他那如湖水般平静无波的眼眸霎时间浮露上一道浅浅的涟漪。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难道我平日里待他不好么,劳心劳力的难道不是我吗?
“那么,麻烦淩露晚膳时替我捎上一盘芸豆糕罢。”他垂眸细思片刻,忽地抬头对我一笑,如此说道。
芸豆糕啊……我也好久没吃过这个了,那等会让院外候着的仆从去和厨房说一声吧。
这么想着,我提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归整好的食盒回了自己的卧房。
……
月上枝头,清辉如银。
我独自坐在外间的桌椅旁等着前来送膳的婢女,这日子过得越发没意思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明明他就在那里,我却一点都不想去见他,情愿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坐在这里,也不想和他再说点什么。
或者我应该给自己找点乐子。
断断续续的念头在脑海中徘徊,一时也抓不住,看不清究竟是些什么。
还有姐姐。
兄长下午时提了姐姐,我应该去见见她吗?
和她解释一下之前的奇怪且失礼的举动。
可是……我下次去见她还会遇见其他什么人吗?
我也不想这样子的,我以为这段时间我已经能控制住自己了,为什么还是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娘子。”一道清亮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我骤然抬头看向来人,怎么会是他?
手中提着食盒的黑衣少年朝我信步走来,嘴角还挂着狐狸般的笑容。
“娘子,在下刚刚去厨房那边用膳,见帮您送膳的小婢女似乎有急事,便自作主张接下了这份差事,娘子不会怪在下多事吧?”
说道最后一个字,少年将调子往下压了几分,听着倒像是怕我怪罪。
可这都是我以往玩剩下的,谁会信他是真的突如其来大发好心助人为乐。
他八成是又有事要麻烦我了。
不过……我正嫌弃这日子过得太平淡太无趣,既然他有心给我的生活添上几分乐趣,我又怎好拒绝他的一番好意呢?
我将嘴角轻轻蔓延开来的笑意努力压下去,一脸平静地望向正等我回话的黑衣少年。
“那么,多谢鄢颃了,如果没有其他的事,你可以走了……”
“娘子,在下有一事相求!”少年见我这就要赶他走,有些着急地冲我说道。
我遮掩住眼底浮上来的笑意,一脸疑惑地看着他问:“有事相求?我能帮到鄢颃什么吗?鄢颃不妨直说。”
黑衣少年沉默了一会儿,咬咬牙道:“娘子近日可会约崔郎君出游?”
看着我陡然睁大的眼睛,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在下的意思是……在下仰慕谢九郎君已久,今日一见更是觉得谢郎君若高山仰止,欲登临却望而止步,故而,故而想多见见谢郎君,以慰……”
见我越来越怪异的神情,他似乎也有些说不下去了。
我一直知道他是个喜欢胡说八道的,崔十二是,我也是。
就像那肚子里明明只有几滴墨汁,还非得垮垮往里面倒水,这样好像便有了半桶墨水,也能在别人面前说道说道。
他想见谢怀灵,我当然不意外,只不过,我与那谢怀灵也不过一面之缘,他竟然也敢求到我面前来,他是真的觉得我不在意这些吗,敢去和谢家的郎君攀交情?
我看了看满脸倔犟地望着我的少年,支支吾吾道:“可,可是我与那位谢九郎君也才初相识……”
“崔郎君!崔郎君与谢郎君乃是至交好友,娘子去和崔郎君谈起,崔郎君一定不会拒绝娘子的。”可见得觉着崔十二与谢九郎相交甚密的并非我一人。
我犹豫再三,还是答道:“也……也行吧,那我下次带你去找十二,看看他的意思。”
黑衣少年长舒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头,勾唇笑起来,倒有些少年人的稚气洒脱了。
见我提着食盒准备进屋,又蓦地叫住我。
他缓步走到我身前,在我面前微微俯身,凑到我耳边低声道:“娘子愿意帮我,我自然也会保护好娘子……不仅会保护娘子的人,也会保护好娘子想要守住的秘密。”
语罢便不再看我,背身冲我扬扬手,大步离去,少年乌黑的衣摆也在他行走间飘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