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我索玉》哕意

1、第一章 陷我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便觉得他有种说不出的好看，也逐渐开始明白原来我也不过是贪花喜色之人。

　　*

　　今天会是个好日子。

　　那日我看着前边院堂里与姐姐站在一块的男子，有些心不在焉。

　　姐姐是鄞州城里出了名的美人，如今芳华正好，乌发逶迤，头上似乎只是浅浅簪了只碧玉钗，一席浅绯色衣裙更是显得霞光溢彩，风华耀目，让人移不开眼睛。

　　我以前就经常会想，姐姐这么美，怕是没有人会不喜欢她，若是有，也定是那人眼前不甚明亮。

　　站在她身边的那位男子应该就是今日到访的客人了，崔家二郎君，崔持琰。

　　不过，令我有些疑惑，为什么是姐姐在接待客人呢，这个时候不当是由兄长出面招呼的吗？

　　于数日前，我便已经知晓会有客人到访，还是鼎鼎有名的崔氏郎君，至于他来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也没什么可在意的。

　　毕竟比起哥哥和姐姐来，我只是一个小孩子，一个还只有十二岁的半大不大的孩子。

　　按理来说，客人入府，应由家中主事之人招待，可惜父亲母亲于数日前便已匆忙离开鄞州了，现下家中一切事宜都是由年长我六岁的兄长操持。

　　“阿淩，你怎么在这里？”正当我还疑惑于为什么只有姐姐在这里的时候，姐姐似乎发现了在院门前的我，叹了口气，“也罢，这位是崔家二郎君，崔持琰。”

　　虽是疑惑为什么我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唤着我的同时，她朝我走过来，一边拉着我的手进了门，姐姐的手既柔软又暖和，一边还对着里边陌生的男子介绍道：“这是家中小妹，名唤淩露。”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那时我只觉那日阳光正好，将平素备受阴雨侵扰的院堂也衬得光亮了几分，里面的人更是好看的不得了，无论是姐姐还是他。

　　“容敝相问，不知小女娘名字中的二字，是'瞻彼中林，甡甡其鹿＇的林鹿，还是'野有蔓草，零露漙兮＇的零露呢？”

　　他眼里似乎带着几分疑惑地问道。

　　都不是。我在心里急急地反驳道，有些怨怼又似乎带了几分道不明的得意。

　　只是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因为一个陌生人猜错了自己的名讳而心生怨怼，更是不明白那份得意又是因何而起。

　　那时的我，只是觉得眼前这个穿着一席青色衣衫的大哥哥很好看，比兄长还要好看。

　　如墨的长发，一半堪堪用一支檀色木簪子支棱住，一半就那么洋洋洒洒飘散下来。黛色的眉，细长却不锋利反而稍显圆润的眼，显得温和极了，嫣红的唇，就好似碧水边杨柳岸又添了几分明丽的色泽。

　　衣衫是青色，比杨柳的嫩绿更柔婉，比湖水的碧绿更明湛。

　　正当我看着他出神的时候，姐姐已经将我安置到了一旁的桌椅边，转过神来我离他们已隔了好似怎么也跨不过去的距离。

　　至于他们说了什么我更是不知道了，姐姐刚刚是怎么回他的呢？我咬着手指头懊恼地想着。

　　桌案上是姐姐刚刚吩咐家中仆从拿进来的糕点，是我喜欢的芸豆糕。

　　差不多两个指节长短的糕点，平日里我一个人也能吃上一小碟。

　　嗯，芸豆糕还是这么好吃，清甜软糯却不粘腻的口感，好吃，好好吃，太好吃了。我捏起一块又一块芸豆糕直往嘴里放。

　　“阿淩，阿淩……”

　　咦哎，我嘴里塞着一块芸豆糕的残破“遗体”，看向正向我招手的姐姐，是姐姐在叫唤我，不过他们不是在谈论一些不该让小孩子知道的事情吗？

　　难道已经谈完了？

　　我啪嗒一下从椅子上跳下来，三步化作两步往他们那边走，一边急忙将嘴里剩余的芸豆糕“遗体”随便咀嚼两下咽下去。

　　有点噎，算了，管不着了，等会再去找点什么喝吧。

　　这样想着已经到了姐姐身前。

　　还没等我弄明白姐姐为什么唤我过来，一只白玉似的手指儿便从我嘴角缓缓擦过，好似揭去了什么东西。

　　随后，那玉做的食指和拇指轻轻一碾，有粉末状的东西从他的之间滑落。

　　啊，芸豆糕！

　　就算我现在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这也太……没错，我现在只是个孩子哎，十二岁也是孩子，没错，就是这样。

　　我把刚刚龟缩起来的脑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来，想看看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又有点不敢，希望我脸上没有泛红吧，我只能这么祈祷。

　　不过说起来，竟然有月牙船哎，隐约记得很久以前，有人和我说过指甲片底部有月牙船是身体健康的证明。

　　至于很久以前又是多久之前呢，那可说来话长了，也许是隔着另一个世界的时间呢。

　　说回月牙船，我以前好像因为常年熬夜等等不健康作死行为，所以没有，不过现在倒是有的，在指甲片底部有一弯弯浅浅的月牙船。我低着头，铺展开双手琢磨着。

　　“阿淩，你又神游去了哪里，叫你呢……”

　　“啊！姐姐，怎么啦？”我猛地抬起头看向姐姐，她正有些担忧地看着我。

　　确实，我经常在他们面前神游太虚，思绪散的如同风中的柳絮，一会儿就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不过，这并不是值得担心的事情。我睁大眼睛，从嘴角划露出一道笑容看向她。

　　“阿淩，我也可以这么叫你吗？”他微微低下头看着我，眼尾向上翘起，嘴角微弯。

　　“可以，当然可以了。”我镇定地想着，答道，发出的声音却那么细小。

　　旋即，又看向姐姐，眨了眨眼。

　　姐姐拧了拧她那细柳般的眉，随即松开，说：“我和崔二郎君等会有事得出去一趟，大哥今日也不在家，午饭不必等我们，阿淩可有什么需要捎带的物什？”

　　所以…他们要出门吗？是有什么事情？我仰头刚想发问，却又想起这确实不该是我应该问的。

　　那么，“桂花糖！姐姐，我需要云酥斋的桂花糖，可以么？”我带着期待欣然望着姐姐。

　　“可以，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买回来后不要一次吃太多，更不要一拿到手就吃个不停……”姐姐不紧不慢地看着我的眼睛说道。

　　嗯，我当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了，我之前有段日子迷上了各种酥糖，导致蛀牙，疼了好久。还有次，一次吃了太多琥珀糖，当天晚上肚子特别痛。虽然我现在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大概是因为当时实在懒得听那位老大夫的絮絮叨叨。

　　“好啦，我知道啦，姐姐，我会乖乖的，这次一定听姐姐的话，不会一次吃完的，而且桂花糖就要慢慢含着才好吃嘛。”在我思绪游走间，熟悉的承诺已经脱口而出。

　　姐姐听了，慢慢吐出一口气，露出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他看了，嘴角往上升起，似乎有点想笑，随即又抿住，终究是含了几分笑意。

　　“那么，小阿淩，下次见。”

　　唔，这是告别吗？他不是才来吗？看着他和姐姐走远的身影，我有种说不出来的不舒服，不是身体哪处的酸痒疼痛，更像是心里胀胀的，有点酸，又有点儿撑，撑得快要溢出来了。

　　就这么盯了会。

　　看着他们逐渐消失的身影，我的心也逐渐平静下来，那些奇怪的思绪起起伏伏就如同天上那将聚将散的游云般，风一吹，就纷纷洒洒落逃而去。

　　我抱起桌上的盘子，里面还剩几块芸豆糕，浪费就不好了，朝着自己的院落往回走。

　　崔持琰，崔持琰。我默默念叨着这个名字。

　　那天，我果然没有等到姐姐，不过倒是回去的路上碰见了兄长。原来兄长没有出门吗，还是说出去过刚刚回来的呢？

　　我看着半倚在房门前的兄长，心里有些讶然。却也没有开口问什么，揣着芸豆糕进了屋。

　　“阿淩，你刚刚去哪里了……”

　　“今天，家里来了客人，姐姐刚刚和客人出门了。”

　　我没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或许这也是回答。

　　兄长微微皱了皱眉，好像在思索着些什么，又舒展开来：“崔二吗？没想到他来的这么快。”

　　好吧，看来他之前确实不在家，是刚刚回来的啊。

　　“嗯，他们刚刚出门，姐姐还说会给我带桂花糖，哥哥怎么在这里？”

　　我把装着芸豆糕的盘子随手放到一旁，然后转身面向兄长。

　　他看了看桌上的芸豆糕，随手拈起一块，放进嘴里，随意道：“宋六昨日摆宴，闹到今晨才放人，去你姐姐那里找她，看她不在，还以为她在你这里，”随即又砸吧了一下嘴，“你怎么老是喜欢吃这些甜甜腻腻的东西，牙不疼了？”

　　明明不喜欢口中所说的这些甜甜腻腻的东西，还非得尝个味儿。

　　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所以，哥哥你就把应该招待的客人这么丢给了姐姐吗？等娘亲爹爹回来，我要告诉他们，你又和别人鬼混去了，还把客人随便丢给姐姐招呼。”

　　一袭白衣穿得焉巴巴的，头发还不时顽皮探出几根来，看着这样子的兄长，我不禁说道。

　　“好阿淩，我错了，你可千万不要和爹说，不然又该家法伺候了。还有啊，什么叫鬼混，这是女孩子家家该说的话吗，都说了是你宋六哥哥摆了宴席，非得叫我去……”

　　我没有听他后面还说了些什么，转身入了里堂。

　　本来就没有要告状的意思，只是看他这样子觉得好玩。

　　不过，崔家郎君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呢？或许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兄长看起来也并不着急。

　　鼎鼎大名的崔家，我对崔家的了解也仅限于鼎鼎大名四字，毕竟他从王都而来，我们居住在鄞州城，自我记事以来我们一家子便一直住在这里了。如果不是他今日到访，我们就好像两条永远也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还有前几日爹娘匆忙离开鄞州的事情也很奇怪，虽然听他们说是那边的生意出了点问题，但是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呢？

　　在往后的日子里，我怀抱着这些疑问走过了很长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