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墟莳》晋江啊

16、你我 .

　　欣娜三人以为再躲躲就能安全了，殊不知一切才刚刚开始。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泼洒在荒无人烟的郊野。那栋弃置多年的空屋只剩断壁残垣，风从破损的窗棂与墙缝里钻进来，卷着尘沙打在砖地上，发出细碎的簌簌声响。

　　三人经历了今天这遭，早已筋疲力尽，各自寻了处相对平整干燥的角落和衣而卧。婉莹靠在里侧的墙根，呼吸平缓；琳玲蜷缩在靠近门口的墙角，眉头微微蹙着，睡得并不安稳；唯有欣娜倚着半截立柱，背脊依旧挺得很直，即便在睡梦中，眉眼间也带着几分难掩的清冷淡然。

　　万籁俱寂时，变故先发生在琳玲身上。

　　她的意识骤然坠入一片混沌幽暗的空间 —— 不是寻常梦境，更像是魂识被强行拽入了另一方天地。琳玲尚未来得及反应，一道裹挟着滔天妖力的身影便凭空出现在她面前，玄色衣袍猎猎作响，威压重如千钧，压得她腿一软，径直在魂识中跌坐在地。

　　而现实里，蜷缩在墙角的少女身子猛地一颤，抱膝缩得更紧，小脸煞白，满眼都是惊魂未定的惶恐。

　　“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天元妖神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亘古的沧桑，“我是来帮你的。”

　　琳玲仰头瞪着她，心脏砰砰狂跳：“帮我？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我们很像吗？” 妖神垂眸看她，语气平淡，“我们有同样的东西。”

　　琳玲愣了愣，上下打量她两眼，实话实说：“是挺像的…… 同样的什么？”

　　“你这脑子。” 妖神嗤了一声，也不绕弯子，“我把我的力量传给你，让你成为最强王者。”

　　“给我力量？” 琳玲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下意识往后挪了挪，警惕写满整张脸，“你开玩笑吧。无事献殷勤，我看你是想害我。”

　　“传承必须给传人，这是规则。” 妖神的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没多少时间，传完我就消散了，以后你会明白的。”

　　“不需要！” 琳玲连忙摆手，身子往后缩得更厉害，“你走，不要靠近我！”

　　“你无法反抗。” 妖神往前一步，威压更盛，“要么获得力量，要么死。”

　　琳玲一噎，脑子飞快转了一圈，试探着问：“没有第三个选项了吗？我做你手下行不行？你放过我吧。”

　　她看着地上缩成一团的人，额角跳了跳，难得无语：“这世的脑回路怎么那么奇葩，哪里出问题了？别墨迹，接着吧！”

　　话音未落，磅礴的妖力便如潮水般涌向琳玲。魂识之中的少女发出一声闷哼，只觉得浑身经脉都像是要被撑裂开来，剧痛顺着骨骼蔓延至四肢百骸，难受得她几乎要晕厥过去。她想挣扎，却被力量牢牢钉在原地，只能硬生生扛着这股霸道的传承之力。

　　不知过了多久，翻涌的妖力终于缓缓平息。琳玲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而天元妖神的身影已经淡了几分，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便消失在了混沌的魂识深处。

　　魂识之内，琳玲还坐在原地，懵懵懂懂地消化着体内骤然多出的力量。

　　而另一边，天元妖神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了欣娜的魂识之中。

　　与琳玲的惊慌失措不同，欣娜在那股气息降临的瞬间便睁开了眼。她站在自己的意识海中央，白衣胜雪，神色平静无波，看向来人的目光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几分了然。

　　“你是白天台上那位。” 欣娜开口，声音清冽，“妖域之主找我，有什么事吗？”

　　妖神看着她熟悉的眉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你还是没变。虽然你现在忘了，但我会让你想起一切的。”

　　欣娜皱了皱眉，语气带着疏离：“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应该不认识你吧，一见面就说这些乱糟糟的话。”

　　“等我帮你恢复记忆，你就会明白了。”

　　“你想做什么？” 欣娜眼神一凛，周身灵气微凝，“篡改我的记忆？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不，你误会我了。” 妖神轻轻摇头，掌心一翻，一块玉佩便静静躺在她手中，“我给你看样东西。这是唤醒你曾经记忆的关键，而这东西的另一半，在你身上。”

　　“在我身上？” 欣娜挑眉，显然不信，“骗鬼呢，你说是什么东西？”

　　“你身上那枚残缺的玉佩。” 妖神指尖摩挲着玉佩边缘，“这两块玉佩本就是同一块，只是分开了而已。”

　　她抬手将玉佩展现在欣娜面前。那玉佩呈三角形状，玉质温润，纹路却奇特：三角上方刻着十字，中间是半颗心，下方则是一颗完整的心。

　　欣娜的眼神猛地一变。

　　她下意识抬手抚向自己的衣襟 —— 那里贴身藏着一枚玉佩，形制纹路，竟与眼前这枚分毫不差，连残缺的边缘都严丝合缝。好奇心与震惊同时涌上心头，她蹙眉问：“这怎么可能…… 这玉佩究竟是什么来历？”

　　“这玉佩既是你恢复记忆的引子，也是我们之间的信物。” 妖神的声音放轻了些，“它见证了我们的一切。把它们合在一起，你就会想起曾经的回忆了。”

　　说罢，她将玉佩递了过去。

　　欣娜沉默片刻，指尖微顿，终究还是从怀中取出了自己那半枚玉佩。冰凉的玉质相触的刹那，两枚玉佩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 十字相对，半心相合，恰好拼成一个完整的 “蕊” 字。

　　咣 ——

　　粉色的柔光骤然从玉佩中迸发开来，瞬间淹没了整个魂识空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欣娜的脑海：烽火连天的战场，月下对饮的庭院，并肩而立的山巅，还有生离死别时，染血的指尖与碎裂的玉佩……

　　一帧帧，一幕幕，带着跨越轮回的重量，在她脑中飞速闪过。

　　欣娜站在光里，瞳孔微微颤动，素来平静的脸上泛起极淡的波澜。待粉色光芒渐渐散去，记忆归位，她垂着眼，睫毛轻颤，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滑落下来，砸在合二为一的玉佩上。

　　再抬眼时，她看向天元妖神的目光里，早已没了方才的疏离与戒备，只剩下翻涌的思念与失而复得的酸楚。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无声的靠近。她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眼前的人。

　　“太好了……” 欣娜的声音带着哭腔，埋在对方肩头，指尖紧紧攥着对方的衣袍，“我们还能相见，我还以为我们已经……”

　　“我们都重新活过来了。” 妖神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一切都需要重新安排。为了我们的未来，我来了。”

　　相拥片刻，两人缓缓分开。欣娜抹了下眼角，很快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只是眼底还带着未褪的红意：“你为什么会以这种方式出现？你现在是过去的她，还是未来的她？”

　　“你猜猜。” 妖神弯了弯眼，“反正不是现在的我。我到来，一是为了唤醒你的记忆，二是为了让自己获得力量。”

　　“你为什么不唤醒她的记忆？” 欣娜问，“有了力量，再加上记忆，我们就可以……”

　　“现在不是时候。” 妖神打断她，神色凝重了几分，“贸然唤醒记忆会暴露行踪。天上那些人一旦察觉，只会像我现在做的一样，抢先一步动手，到时候一切都会白费。” 她顿了顿，目光柔和下来，“现在我只能唤醒你的。由你来帮她，我们再一起携手共进退。”

　　欣娜看着她，重重点头：“我会帮她的。不…… 是帮我们自己。”

　　“你办事，我放心。” 妖神笑了笑，将那半枚属于自己的玉佩取下来，放到欣娜掌心，“把我这半块玉佩给她吧，以后或许用得上。”

　　“知道了。” 欣娜握紧玉佩，抬眼看她，“说说你的安排，还有你留下的……”

　　妖神闻言，俯身凑近她，贴着她的耳畔，将计划低声娓娓道来。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欣娜静静听着，指尖微微收紧。

　　话音落下的瞬间，妖神微微侧头，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很轻，带着久别重逢的珍重与不舍。欣娜闭上眼，伸手扣住对方的腰，回应着这个跨越轮回的吻。而就在唇齿相缠间，妖神的身影从脚尖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顺着小腿、腰腹、肩膀，一直到脸颊，最终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了魂识深处。

　　魂识重归寂静，只剩欣娜一人站在原地，掌心握着那半枚玉佩，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翌日清晨，晨光从破墙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琳玲是最先醒的。她睁开眼的第一反应就是攥了攥拳头，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连筋骨都像是被重塑过一遍，轻盈又强悍。她眼睛一亮，睡意瞬间全无，几步冲到欣娜身边，伸手就把还没完全清醒的人拉了起来。

　　“醒醒醒醒，欣娜你快醒醒！”

　　她动作很轻，刻意压低了声音，拉着欣娜往屋外走，一直走到空屋前的空地上才停下 —— 既怕吵醒里面的婉莹，也方便她展示昨晚的 “收获”。

　　欣娜刚醒时还有些恍惚，目光落在琳玲兴冲冲的脸上，昨夜魂识里的画面与眼前这张脸猝不及防地重叠在一起。她心头一软，到了嘴边的斥责又咽了回去，只剩几分无奈又欣慰的笑意，静静看着对方。

　　“我昨晚梦见那个妖神了！” 琳玲激动得眼睛发亮，在她面前来回晃了晃，“她好像真的传功给我了！我现在感觉身体里全是力量，我试给你看！”

　　话音刚落，她便凝神催动体内的妖力。淡黑色的妖气从她周身弥漫开来，虽还略显生涩，却已然带着不容小觑的威压。

　　欣娜站在一旁看着，眼神很柔。她看着琳玲眉飞色舞的模样，眼前总闪过昨夜妖神消散前的轮廓，心里五味杂陈，有怜惜，有笃定，还有藏在深处的温柔。

　　“喂，欣娜！你看怎么样？” 琳玲收了力，凑到她跟前，尾巴都快翘起来了，“我现在是不是很强？有了妖神的力量，我什么都不怕了！”

　　清脆的声音把欣娜从回忆里拽了出来。她看着少女满脸得意的样子，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点纵容：“是是，很厉害了。” 顿了顿，又问，“她就只传了你力量，没说别的什么吗？”

　　“她还威胁我了！” 琳玲皱了皱鼻子，一脸 “我是被迫的” 表情，“这力量根本就是她硬塞给我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感觉还不错。”

　　“有力量也不能随便暴露。” 欣娜神色认真了几分，叮嘱道，“安全第一，知不知道？”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那半枚玉佩，不由分说塞进琳玲手里，“这个给你，可以隐藏你的力量。”

　　琳玲捏着那块温润的玉佩，愣了愣：“婉莹也不能告诉吗？那以后万一遇上危险怎么办？还有，这玉佩真有那么厉害？”

　　“暂时不能说。” 欣娜语气不容置喙，“真遇到威胁，我和婉莹先上，实在不行你再出手。玉佩必须保管好，不能丢。”

　　“好吧……” 琳玲嘟囔了一声，乖乖把玉佩收好，“那我们去看看婉莹醒了没有。她要是看见我们神神秘秘的，指不定会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的人是你才对。” 欣娜失笑，转身往屋里走，“她可不像你这么沉不住气。我们也离开有段时间了，走吧。”

　　两人刚走进屋，就对上婉莹看过来的目光。

　　“我一醒你们就不见了。” 婉莹抱着胳膊，语气带着点微妙的幽怨，“还以为你们被人捉走了呢。”

　　欣娜挑眉，一语道破：“不，你是担心我们俩抛下你先走了。你的表情出卖了你。”

　　“哎，你们俩谁说的是真的啊？” 琳玲打了个哈哈，摆摆手，“真假都不重要了，我们赶紧离开这里才是头等大事。”

　　“是啊。” 婉莹叹了口气，愁眉苦脸，“怎么离开都成问题了。真倒霉，这几天都没好好吃一顿饭…… 说起来也奇怪，我居然一点都不觉得肚子饿。”

　　欣娜闻言，眸光微沉：“应该是这里的时间与空间有问题。”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我大概猜到怎么出去了。”

　　“怎么出去？你有办法？” 婉莹眼睛一亮，“快说！我现在就想离开这鬼地方！”

　　“跟着我就行。” 欣娜迈步往外走，顺手拉住了身后的琳玲，“找到阵眼就能出去。”

　　“找阵眼？去哪里找啊？” 琳玲被她拉着，脚步下意识跟上。

　　欣娜回头看了她一眼，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带着安抚的力量：“马上就能出去了。婉莹，跟紧我们。”

　　婉莹连忙应了一声，快步跟在两人身后。

　　欣娜似乎对这空间的阵法极为熟稔，带着两人七拐八绕，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停在了一处看似普通的石壁前。她抬手结印，灵力注入石壁，只听 “轰隆” 一声闷响，石壁骤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外是刺目的天光。

　　三人对视一眼，先后迈步走了出去。

　　踏出空间的瞬间，外界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尘世的气息。可等三人看清眼前的景象，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星辰殿殿主欧克、紫剑宫宫主巩璃、苍澜圣地之主司空、拓拔，还有欣炘 —— 五人齐齐站在出口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们身上，气氛凝重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琳玲看着这阵仗，下意识脱口而出：“靠，这么人齐？你们是专程来迎接我们，还是……” 她目光扫过欣炘，嘴角一抽，“欣炘？你又复活了啊？你命够硬的啊。”

　　“你还是收敛一点。” 欣娜伸手拉了琳玲一把，眉头微蹙，“他们的表情有些奇怪。”

　　她说着，抬眼看向对面五人，神色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平静，不卑不亢地开口：“是你们。一起出现在这里等我们三个，看来是有事情了。你们谁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