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墟莳》晋江啊

13、尧也 ..

　　彗城的偏僻巷子里浮着常年散不去的薄雾，青石板缝里的苔藓浸着潮气，冷得渗人。欣娜只觉得脚下一空，像是踩碎了什么看不见的屏障，等回过神时，身边已经不是来时走的官道，琳玲正攥着她的袖口晃了晃，声音里带着点没回过神的茫然。

　　她们谁都没察觉到，自己留在巷口的肉身正静静躺在墙根下，此刻飘在雾里的，只是两缕被强行抽离的神魂。

　　“任务完成了，我可以离开了吧。”拓拔收回点在欣娜眉心的最后一丝力道，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瓦，语气疏冷得像这巷子里的风。

　　瓦檐上忽然卷过一阵带着杀意的厉风，绯色身影凌空落下，剑尖直抵拓拔咽喉，婉莹眼底烧着压不住的怒火，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伤害了她们，现在说出你的名号，你可以安息了。”

　　拓拔侧身避过那道带着颤音的剑气，眉梢微挑，反问道：“吾应该没有见过你吧，一见面就拔剑相向，很不礼貌，你认识她们？”

　　“你这不是废话吗，你坑了我的成神之路，受死吧。”婉莹根本不等他多说，手腕翻转剑势便劈了过来，剑风刮得旁边的枯草簌簌抖。

　　“什么成神之路？莫名其妙的，你不是吾的对手，别作死了。”拓拔抬手格开剑刃，指节与剑脊相撞发出闷响，不过三招，婉莹的剑便被震飞出去，踉跄着摔在地上，唇角溢出一线血痕。

　　“辛，不，真正的名字应该叫欣炘，站在暗处的他终于出现且走了过去，欣炘扫过地上两具毫无知觉的肉身，又瞥了眼摔在地上的婉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行了，到此为止，拓拔把她也送进去吧！”

　　拓拔皱了皱眉，指尖还沾着刚才格挡时蹭到的剑气余温：“中途忽然加人，会不会有影响，加她进去有何用？”

　　“命令是如此，做完你就可以暂时离开了，不要再问，没有答案。”欣炘垂着眼，连余光都没多给拓拔半分，态度冷得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受伤的婉莹撑着地面咳了两声，硬生生插进来，声音还带着痛出来的颤：“什么意思，送我去哪里？她们到底怎么了？”

　　欣炘这才低下眼帘看她，目光淡得像这巷子里散不开的雾：“你应该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你现在只需要接受安排即可，你马上就可以与她们见面了，其他拒绝回答。”

　　“接受？什么都不知道如何接受，你不回答 我也拒绝。”婉莹仰着头，下颌绷得发紧，不肯软那一口气。

　　欣炘蹲下身，与她平视，反问的声音慢得让人心慌：“你真的要拒绝成神？你不就是来寻找她们的吗？”

　　婉莹喉咙一哽，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半晌没吐出一个字。欣炘见她不再抗拒，便直起身朝拓拔点了点头：“动手吧，任务继续。”

　　拓拔没再多言，并指虚点，一道灰蒙蒙的光裹住婉莹的神魂，不过眨眼便没入了面前那层看不见的结界里，像水滴融进了雾里。

　　意境里的风带着点甜腻的腥气，是妖域特有的味道。欣娜与琳玲站在尧都外的土坡上，望着进出城门的人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琳玲抱着胳膊搓了搓露在外面的半截手臂，声音压得低低的：“他们看起来感觉很正常，但有种说不清楚的异样。”

　　欣娜指尖悄悄掐了个诀，没摸到半点和神魂归位有关的痕迹，只能攥紧了袖口，语气也沉了几分：“确实，我们在这些诡异的地方，需要谨慎小心些，走，我们进去瞧瞧。”

　　两人沿着荒草掩了大半的官道往城门走，刚踏上城门口的青石板，两列披甲的城卫便横戟拦住了去路。为首的城卫上下打量她们，鼻子动了动，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合群的气息，才开口道：“站住，看你们这好像不是化形的大妖，反倒是普通凡人，但你们的气质不一般，说不上来，反正凡人不能进去，滚吧。”

　　琳玲先愣了一下，嘴比脑子快，脱口就问：“人，你不是人啊，为什么不给我们进去？”

　　欣娜也皱起了眉，像是被这话戳中了什么不对劲的点：“你刚刚说化形的妖？城中怎么可能有妖，妖不是早就销声匿迹了吗？”

　　城卫嗤笑一声，戟尖往前送了半寸，差点蹭到琳玲的裙摆：“你在胡说什么，这座尧都是妖神大人所在地，今天是重要日子，妖神大人要在城中举办开域大典，所以一律禁止外族进入捣乱。”

　　欣娜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迎面敲了一闷棍，脱口道：“什么妖神？人界怎么可能会有神的存在，会不会是骗子。”

　　“什么人界，你们是不是迷路，走错片场了！在这里马上就是妖域之都了。”城卫不耐烦地用戟柄敲了敲地面，碎石子被震得跳起来。

　　欣娜整个人都懵在原地，琳玲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就往后退，边退边嚷：“歪果仁，入狼穴叻，要不我们还是滚一边去吧，叨扰了城卫大人，我们马上滚。”说完就把还处在宕机状态的欣娜拉走了。

　　城卫望着她们俩踉跄的背影，戟尖收回，低低补了一句：“这俩个人给我的感觉是玄妙。”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两人已经退到了离城门五十多里外的一处废弃茶摊。残旧的座椅腿缺了一根，被垫了块碎砖，和欣娜身上绣着天渊引路暗纹的裙摆、琳玲腰间挂着的宗门令牌格格不入。欣娜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条凳上，盯着远处尧都的方向，眉头拧成了个结：“路线没错啊，怎么就闯入了这么奇怪的地方，莫非是他们故意的？”

　　琳玲给自己倒了半碗早已凉透的剩茶，喝了一口皱着脸放下，劝道：“你说什么呢别想了，我们走了那么远应该远离了吧，行了，等下我们继续赶路吧。”

　　欣娜像是突然被这句话刺醒了，猛地闭眼去搜识海里那条刻得不能再熟的天渊路线，下一秒脸色就变了，伸手一把抓住琳玲的手腕，指尖凉得吓人：“你看看，你脑壳里的路线还有吗？”

　　琳玲还笑她大惊小怪，晃了晃被她攥着的手：“都记在脑子里，怎么可能没有吗。”

　　“叫你看，你就快点看一下，我脑子的线路图没了。”欣娜的声音压得极低，指节不自觉收紧，掐得琳玲腕骨有点发疼。

　　“什么，我马上就看。”琳玲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闭着眼仔仔细细搜了一遍识海，不过几息，她的笑脸就垮了下来，眼睫颤了颤，声音都变了调：“撞邪了，真没有啊，这下咋办呢？”

　　欣娜往后靠进那张吱呀作响的条凳里，凳腿被压得晃了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凉拌，去天渊，莫名其妙的就来到了这里，最奇怪的是路线图没了。”

　　琳玲把空茶碗往缺了角的桌面上磕了一下，有点慌：“没路线图，人生地不熟的，要不找个路人问问情况。”

　　“慢着，我现在都怀疑是不是局，可到底是图谋什么，真费解。”欣娜还没从路线的冲击里缓过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裂痕。

　　“解不了就算了吧，找人问问要紧。”琳玲已经站了起来，裙摆扫过桌面带起一层薄灰。

　　“你找你的，我想我的不冲突。”欣娜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拦着。

　　“行，我这就找个过来了解一下情况。”琳玲说完就往茶摊外的荒草地走，身影很快没进了齐腰深的荒草里。

　　一盏茶的功夫，荒草丛里传来窸窣的声响，琳玲领着个人走了回来。欣娜抬眼就看见了婉莹，她唇角还带着没消干净的淤痕，绯色的衣摆沾了点草屑，看见欣娜的瞬间也愣了一下，才跟着琳玲在对面坐了下来。欣娜眼底的茫然瞬间换成了诧异，开口道：“你怎么来了，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有什么事吗？”

　　婉莹环视了一圈坐在破茶摊里的三个人，先把那点诧异压了下去，才开口道：“行，我们三都在这了，我就跟你们说说我是怎么进入这里的吧！”

　　琳玲眼睛一下子亮了，身子往前倾了倾，迫不及待地问：“快说，是不是跟我们一样，不知不觉就进入其中了。”

　　“我来找你们，在慧城看见你们躺在地上，旁边还有一个人，就怀疑是他动手伤害了你们，我与其交手惨败，后面来了个人，两人认识的就把我送了进来，进来后就遇到了琳玲。”婉莹一句一句说得平，袖口下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抠着掌心还没愈合的伤口。

　　欣娜往前坐了坐，指尖抵着桌沿，声音沉了几分：“你为什么找我们，出什么事情了？为什么说看见我们躺地上？还有就是送进来，这里是什么地方？”

　　琳玲抢在中间插了一句：“那两人你认识吗？应该说我们认识吗？”

　　婉莹先转向琳玲，回答了她的问题：“我先回答琳玲的问题吧，那两个人我不认识，但听他们的口气像是认识你们的。”

　　琳玲“啧”了一声，往椅背上一瘫，有点泄气：“难道是那些宗门的敌人，还是天渊的人，还是活死人？”

　　“婉莹，你现在回答我的问题，是什么人等下再讨论。”欣娜把话题硬拽了回来，目光落在婉莹脸上，像是要从她眼里看出点什么。

　　“行，我来找你们纯粹是因为天渊，你们当时确实是躺在地上了，具体原因我不清楚，我也被他们送进来了，什么地方这需要问这里的人咯。”婉莹说到这儿顿了顿，垂了垂眼，把后半截关于成神的话咽了回去，算是有所隐瞒地说。

　　萧风吹过破茶摊，挂在檐下的烂幌子翻了两下，发出噗啦的声响，三人是这片荒地里唯一的活物。欣娜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尧都的方向，声音里带着点化不开的疑惑：“太奇怪了，一切谜团都脱离不了天渊二字，这附近还有其他人吗？”

　　琳玲左右张望了一圈，荒草被风吹得起伏，连个活物的影子都没有：“好像没有耶，找了一圈就仅遇到婉莹。”

　　婉莹扯了扯嘴角，有点无奈：“没人？难道这里就只有我们仨咯，我们被困住，真倒霉。”

　　“我们原路返回，去问的刚才的城卫大爷，那几个城卫应该是解谜的关键，婉莹跟我们一起返回吧。”欣娜站起身，裙摆扫过条凳，带起一点灰尘。

　　婉莹也跟着站了起来，点了点头：“也好，能解就行，不能坐而待毙。”

　　琳玲却缩了缩脖子，往婉莹身后躲了半步，声音都弱了几分：“可他们是化形的妖啊，回去这不是找撕么，你们去我不敢再去。”

　　“纳尼，有大妖，这倒是稀奇了，值得冒险去看看。”婉莹又惊又喜，像是忘了唇角的伤还在疼，眼底亮了起来。

　　琳玲嘟囔着，手指绞着袖口：“你这好奇心真重，有实力的就不一样，罢了这里太凉还是跟你们一起稳妥。”

　　三人便沿着来时的官道往尧都走，越靠近城墙，周围的空气就越发粘稠，那些先前看着像空壳的人形妖，竟慢慢从街角、牌坊后、残破的坊门里冒了出来，一步步填满了官道两侧。婉莹眯眼打量着那些越走越近的影子，声音沉了几分：“这里还真是怪哉，本以为没有活物了，现多起来了，但他们看起来有些…”

　　“不用管这些了，赶紧去城门搞清楚状况。”欣娜没心思管那些妖物的异样，攥着琳玲的手腕加快了脚步。

　　等三人站回到城门口的青石板路上时，那之前拦过她们的城卫大爷竟径直朝她们走了过来。琳玲下意识往婉莹身后缩了半步，小声道：“看，他冲我们来了，要不还是避避吧！”

　　欣娜却站着没动，只把袖中藏着的护身符又捏紧了几分，声音稳了稳：“看起来好像没有恶意，反正我们也有事情要问他，莫怕。”

　　婉莹也站定了，挡了半步在琳玲身前，语气平静：“我们就站在城门外围，静待。”

　　城卫走到三人跟前，甲叶随着动作哗啦响了两声，他那双竖瞳先是在婉莹身上顿了顿，又落到欣娜和琳玲脸上，咧嘴笑了笑，像是早料到她们会回来：“两个凡人姑娘你们又来了，这次居然带了一个化形的大妖过来，是想借助她实力，好让她带你们进去吗？”

　　欣娜与琳玲听完，同时僵在了原地，几乎是同声惊呼——

　　“什么？她是化形的大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