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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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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长街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橘色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摇摇晃晃,像是醉汉的脚步。
"醉仙居"的招牌在晚风中微微晃动,木门上的铜环被来往的客人叩得锃亮。
酒肆内人声鼎沸,各色人等挤在一处——贩夫走卒、江湖游侠、赶路的客商,觥筹交错间混杂着南腔北调的说笑声。
角落里一坛坛老酒码得齐整,浓郁的酒香混着卤味的热气,在屋子里氤氲出一层薄薄的暖雾。
欣娜一眼便瞧见了那个独坐的身影。
琳玲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已经摆了三只空酒壶。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斜斜地打在她侧脸上,映得那眉眼间的愁绪愈发分明。
她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握着酒杯,目光散散地落在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上,整个人像是被这喧闹的酒肆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欣娜拨开人群,径直走到那张桌子对面,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姑娘一个人在喝酒呢!看你喝的这样子,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琳玲的目光缓缓移过来,上下打量了眼前这个不速之客一番。来人一身利落的短打装束,腰间悬着一枚玉佩,眉目间透着股飒爽的英气,偏生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让人摸不准她是认真的还是在逗趣。
"这位姑娘,那边还有空桌,麻烦你让让。"
欣娜却不慌不忙,身子往后靠了靠,手肘撑在桌上:"相识是缘分,咱们聊聊也无妨啊。"
琳玲叹了口气,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自来熟的路数:"那你想聊啥,说吧,我听着。"
"我叫欣娜,未请教。"
"叫我琳玲就行,你继续。"
欣娜朗声朝柜台方向喊了一句:"小二——再上酒来!"
忙碌的店小二正端着一盘卤牛肉穿梭在桌椅之间,闻声回头应道:"好嘞!"
酒送上来后,欣娜给自己斟了一杯,仰头饮尽,而后将杯子往桌上一搁,目光灼灼地看着琳玲:"你的烦心事,可以向我倾诉一下,或许我可以帮你解决。"
琳玲端起酒杯,在指尖转了两圈,忽然笑了,笑意里却没什么温度:"梦困扰,迷了路。"
"此话何解?"
琳玲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喉间发出一声轻叹:"晚上做梦,仙人指路,要我去拜师学艺,修仙得长生——是我这辈子的意义。可惜,我每次都是迷路。"
欣娜挑了挑眉:"让别人带路就行了,何必烦恼。"
正说着,店小二端着新打的酒过来添上。欣娜顺手从怀中取出一把铜钱放在托盘里,问:"这酒钱够了吗?"
店小二掂了掂钱,点头哈腰道:"这些钱刚好够这些酒,客人是否还要酒?"
"够了。"
店小二退下后,琳玲才继续接上先前的话头:"是有带领的,可就快到的时候,突然身体不适,上个茅房回来,人就丢了。"
欣娜喝了口酒,嗤笑一声:"这么邪门,怎么可能啊,我不太相信。"
琳玲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声音低了下去:"你不信也不奇怪,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这确实是发生在我身上啊。"
"你这烦恼我能解决。"
琳玲抬眼看她:"怎么解决?难道你要亲自试试?"
"没错。"欣娜放下酒杯,眼底闪过一丝笃定,"我带你入山拜师,问题就解决了。"
琳玲愣了一下:"你是哪个宗门的人啊?"
"等你去到了之后,我再给你介绍。"欣娜站起身,朝她伸出一只手,"去不去?"
琳玲盯着那只手看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竟有几分豁出去的痛快:"去!拿条长绳把咱们的手绑在一起,以防万一。"
欣娜被她这操作逗乐了,摇头笑道:"不必,我就好奇如何丢失,我便不信这邪。"
"行,就让你见识一下,现在走。"
"也罢。"欣娜将几枚碎银丢在桌上,转身朝门外走去,"反正我历练挺久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带个人回去问题不大。跟我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酒肆,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长街上华灯初上,远处传来更夫隐约的梆子声,夜风拂过,吹动了琳玲鬓边的碎发。
通往凡仙门的路并不好走。
山道蜿蜒,两侧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间将月光割得支离破碎。夜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琳玲踩着碎石路面走得磕磕绊绊,不时伸手扒拉开横在面前的枝杈,而欣娜走在前面,步履稳健,偶尔回头看她一眼,嘴角总挂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偏偏就在此时,前方拐角处转出一群人来。
为首的几人身着统一的服饰——左侧几人衣袍上绣着紫色剑纹,右侧的则胸前缀着星辰图案。两拨人虽同路而行,彼此之间却泾渭分明,各走各的,气氛微妙。
欣娜脚步一顿,目光微凝。她迅速扫了一眼对方的装束,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她立刻压低声音,对身后的琳玲说道:"我们要绕路,走这条路不安全。"
琳玲伸长脖子往前看了看,忽然眼睛一亮:"为什么这么说,我看见那几位中好像有我认识的,我打声招呼——"
"别——"
欣娜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琳玲已经提高了嗓门,朝着前方喊道:"喂,还认识我吗,是我啊!"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清清楚楚。
欣娜低着头,抬手捂住了脸,心中暗叹:倒霉,偏偏遇上了,罢了,再打一架谁怕谁。
那群人闻声转过头来。紫剑宫的弟子看清来人后,对着身旁的人低声道:"是那位说要拜师结果没拜成的,旁边那个好像是……"
星辰殿的弟子及时接口,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咬牙切齿:"是她!那个挑战并且打败了我等的狂徒,没想到又遇到了——我要报那一战之仇!"
紫剑宫的弟子点头附和:"对,是她。我们联手,一起废了她。"
星辰殿的另一人眯起眼睛,盯住了站在欣娜身边的琳玲:"混蛋,旁边那位会不会也是加入她的宗门了吧?"
"她们俩站在一起,估计已经是了。"紫剑宫的弟子冷笑一声,"顺便解决吧,反正她没有加入我们的宗门,没有顾虑。"
琳玲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看见那群人面色不善地朝这边走来,不由得转头问欣娜:"她们过来了,好像表情带着不满及愤怒啊?"
欣娜深吸一口气,将琳玲往身后一挡:"你躲一边去,我来对付她们。"
琳玲有些懵:"这不至于吧,她们之前对我也是没有恶意的啊!"
"你跟我站在一起便是问题所在。"欣娜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听话快躲开,我与她们的恩怨与你无关。"
"要不,我来劝劝她们,还是不动兵刃为好——"
欣娜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一推,将琳玲拨到了身后的一棵大树旁,自己则大步迎了上去。
这一战,从一开始就注定艰难。
夜色下的山道上,剑光与星芒交织。紫剑宫的弟子拔剑出鞘,剑身上泛着幽冷的紫光;星辰殿的人则祭出法器,点点星光汇聚成阵,将欣娜团团围住。
欣娜以一敌众,起初还能游刃有余地见招拆招,她身形灵动,拳脚之间带着一股狠劲儿,每一击都直取要害。然而对方毕竟人多势众,车轮战之下,她的体力迅速消耗。
一柄紫剑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带出一道血痕。紧接着又是一道星芒击中她的后背,她踉跄了几步,口中溢出一丝鲜血。
琳玲躲在树后,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她不会武功,没有灵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前一刻还在酒肆里豪气万丈的女子,此刻被围困在刀光剑影之中。她急得在原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
砰——
一声闷响,欣娜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她用手中的短棍撑住地面,才没有彻底趴下去。胸口剧烈起伏,鲜血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泥土里。
那些人围拢上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紫剑宫的弟子嗤笑一声:"你不是很狂的吗?现在怎么像狗一样趴在地上了。"
星辰殿的弟子跟着讥讽:"面对我们这么多人还敢独自一人上,勇气可嘉,奈何实力差劲。"
"就是,有点实力就以为无敌了。"
"快解决了她,再去灭了那个。"
字字句句,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中。
欣娜垂着头,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表情。她在心中苦笑:没想到外出历练居然遭此一劫,还好出来时带了保命底牌,保了自己……那琳玲可能就……
再这样下去,今日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她握紧了袖中那件保命之物,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用,还是不用?用了或许能逃得一命,但琳玲……
正在她内心天人交战之际——
"姑娘莫担心,在下既然看见了,不会坐视不管的。"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琳玲身后响起。
琳玲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而挺拔的轮廓,面容清丽,眉目间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疏离。
"你谁啊?你能救她?"琳玲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白衣女子淡淡一笑:"能。既然遇到了,便解决一下吧。"
话音未落,她已经迈步朝前走去。
欣娜还在犹豫纠结中要不要使用保命底牌之时,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经插进了战局。
"你们放了她,不然我就要出手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紫剑宫的人皱眉打量来人:"你是谁啊?关你什么事啊!别惹我们。"
星辰殿的弟子冷哼一声:"替她出头?就看你有没有这本事了。"
"看来是一伙的了,顺便把她也解决了。"
"这人看起来不简单啊。"
"我们这么多人还怕她不成?"
"打就完事了,何必再费口舌。"
白衣女子——婉莹——静静听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路见不平。看你们这口气,是没法避免了。既然如此——"
她顿了顿,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那就战。"
仅仅三个回合。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人,此刻躺在地上呻吟不止,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有人不甘心地抬起头,咬牙道:"你同时得罪两大宗门,就不掂量掂量后果?"
"我们死了,你会遭到两大宗门追杀。"
欣娜靠在树干上,喘着气反驳:"我是狂了些,但没有杀人。切磋她们输了不服气,找我晦气。"
紫剑宫的弟子瞪着婉莹,恶狠狠地说:"你要为狂妄付出代价。你现在帮她打杀我们,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婉莹神色平静,仿佛对方说的不是威胁而是笑话:"我不管你们之前什么恩怨。反正我看不惯,即已出手了。什么后果,我都不怕。"
不远处的琳玲目睹了全程,脸上的担忧之色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痴迷的震撼。她看着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眼中光芒大盛——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人可以强到如此地步。
星辰殿的弟子挣扎着坐起来,脸色灰败:"这口气不小啊,看来背景不小……我们走不了咯!"
婉莹垂眸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你们滚吧。下次再遇到,必定斩草除根。现在——滚。"
她的杀意不加掩饰地弥漫开来,如寒冬腊月里的冰霜,让在场每一个人都感到后背发凉。
那些人面面相觑,终于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踢到铁板了。狼狈地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逃下山去。临走前,有人忍不住回头瞪了婉莹一眼——
那一眼,让那人差点腿软跪下。婉莹的杀意如实质一般压在他背上,冰冷刺骨。
等人都走了,山道重新归于寂静。
月光照在满地的狼藉上,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欣娜靠在树干上,抬头看着婉莹,沉声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但还是要谢谢你出手相助。"
婉莹走过来,低头看了她一眼:"路过,看不惯便出手了。你的伤还好吧?"
"暂时死不了,还勉强能动呢。"欣娜扯了扯嘴角,牵动了伤口,疼得皱了皱眉,"为什么放过她们?她们肯定会报复的,你这么自信,真不怕惹上大麻烦?"
婉莹淡淡道:"怕的话,我就不会放她们离开了。她们背后的势力,我还真想了解一下。"
欣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豪迈又坦荡:"你厉害啊。恩情我记下了,我叫欣娜,以后有事可去凡仙门找我。"
"不必了。"婉莹转身,声音随风飘来,"这只是小事一桩,我不能牵扯过多人界因果。"
她说完便要走,琳玲却在这时快步从后面追了上来。
刚才那一幕实在太过震撼——一个人,三招,打得两大宗门的人落荒而逃。琳玲看着婉莹的眼神,已经从担忧变成了纯粹的崇拜,甚至带着几分热切。
"多谢了!"琳玲拦在婉莹面前,仰着脸,眼中满是憧憬,"你实力那么强,是哪个宗门的?方便介绍我进去吗?"
欣娜扶着树干站了起来,听到这话,忍不住嗤笑一声:"你看见她那么厉害,就想着改换门庭了?"
琳玲回头瞪了她一眼:"话不能这么说,现在还没去到拜师呢,我未加入,怎么算改换门庭呢?"
"你这三心二意的,怪不得现在还没入仙门……"
"胡说!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先吧!"
琳玲甩下一句话,转过身去,对着婉莹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讨好:"我跟她只是萍水相逢的,莫在意。"
婉莹看着眼前这个凡人女子,沉默了片刻,吐出两个字:"无缘。"
琳玲一愣:"什么意思啊!就不带我玩咯?"
"随便你怎么说吧。"婉莹的目光越过她,望向远处的山峦,"你有个词说得好——萍水相逢,何必再多瓜葛。"
"真不考虑啊?你去哪里我就跟去哪里。"
婉莹轻轻摇头,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近乎怜悯的无奈:"可笑,天真。凡人与修仙,有区别的。"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融入了月光之中。
琳玲瞪大了眼睛,看着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消散,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惊讶之余,更多的是失落。那种失落来得莫名其妙,却又真实得让她心头一沉。
"她走了不要你。"欣娜走到她身边,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我现在受伤了,带不动你啊。你自便吧!"
琳玲猛地转过头,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一样:"什么意思,你就这样抛弃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