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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她终于认定,这是一场算计 深夜独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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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到家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她掏出钥匙,拧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
她没有开灯,换鞋,在玄关站了一会儿。
白天被苏玥压着核对的那摞文件,沈嘉言隔着玻璃门喊的那句"你出来我们好好聊聊",母亲在电话里那句"除了嘉言还有谁会要你",还有最后那条没署名、只有四个字的短信,"做得很好"。
她累极了,眼皮沉得快睁不开。可真的躺到床上,关了灯,脑子里那些事却一件接一件地冒出来,怎么都摁不下去。
她翻了个身,又翻回来。被子被踢到床尾,又拽回来裹紧,睡不着。
她睁开眼,盯着黑黢黢的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那条短信还躺在收件箱里。她盯着"做得很好"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忽然就想起来,这样没头没尾的短信,她收到过很多次了。
"面试加油。"
"晚安。"
"新家很好。"
"相信我。"
"做得很好。"
没有署名,没有备注,可她一直知道是谁发的。她只是不愿意往深里想,一个衍盛集团的陆总,为什么要这样悄没声息地守着她。
林晚坐起来,靠在床头,把手机放到膝盖上。
她开始往回想。
最早是在滨海。夜市,她站在一个摊位前挑东西,他恰好站在她旁边,她不小心踩到他的鞋,他低头看她一眼,说了句"没事"。她当时觉着这人长得好看,气质冷,跟她是两个世界的人,没往心里去。
后来在餐厅又碰到他。他一个人坐角落,她也是一个人,服务生上错了菜,他把那盘多出来的甜点推过来,说不吃甜的。
再后来下雨,她站在公交站台躲雨,他的车恰好停在她面前,摇下车窗说了句"上车"。她上了。
再后来是列车,她回南城,他也回南城,座位恰好就在她旁边。他看到她,说了句"这么巧"。她也觉得巧,全国那么多人,怎么老是他。
她当时是真信了那句"这么巧"。可现在想想,哪来那么多巧合。
林晚把手机屏幕按灭,又按亮。她想起自己刚入职景澜那阵,苏玥是怎么对她的。加不完的班,甩不完的锅,例会上一盆接一盆的脏水,当着全部门的面把她熬夜改出来的方案批得一文不值。有一次苏玥把她的方案否了,第二天方总监就把她叫进办公室,说衍盛那边有个项目,点名要她去对接。她当时又惊又喜,以为是方总监赏识她,连着好几个晚上改方案改到后半夜,还想着要怎么报答这份知遇之恩。
现在她坐在这张床上,那条线忽然就清晰了。方总监为什么偏偏帮她?衍盛的项目,怎么会恰好落到一个刚入职、还没站稳脚跟的设计师手里?
还有那把伞。雨天她站在衍盛大楼门口没带伞,陆则衍从她身边经过没停下,可几分钟后江屹就出来,递给她一把伞,说是陆总让给的。她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他明明走了,为什么还让人送伞来。
她想起搬进这个小区那天。物业说新住户有福利,连着一周每天送早餐。她当时觉得这小区服务真好,还跟保安道过谢。直到她看见单元门口贴着的那张《关于小区安保系统升级的通知》,围墙加固、监控更换、夜间巡逻加密。她搬进来的第一天,所有整改就都完事了。
哪有那么巧的事。
还有那天的汇报。她站在会议桌这头讲儿童阅读区的方案,讲到一半,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陆则衍走进来,在长桌另一头坐下。她手里的翻页笔差点没握住,声音也跟着顿了一拍,又强撑着续下去。他全程没打断她,只在结尾问了一个问题,问她儿童区的动线是怎么规划的。她答了,他听完没再问,签了确认函就走了,甚至没多看她一眼。
她当时还失落了一瞬,觉着这人公事公办,冷淡得很。
可一个没看过方案的人,问不出那样精准的动线问题。他不仅看过,还看得很细。
林晚把手机放回枕边,躺了下去,又睡不着。
她想起那天在咖啡座看到的一幕。她原是去商圈对接物料,路过那家店,先看见靠窗坐着的苏玥。苏玥托着腮笑,笑得又甜又软,她本想绕开,脚步却不听使唤地顿了顿,然后她看见了坐在苏玥对面的陆则衍。他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可苏玥伸手去够他面前那杯咖啡的时候,他没有躲。
她站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只记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僵住的脸,然后她转身走了,一路走回公司,把那杯没买成的咖啡忘了个干净。苏玥是谁,她后来才打听清楚,苏家的千金,听说苏家和陆家有婚约,苏玥自己都说过一句"我是陆则衍的未婚妻"。
她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冲进去问一句。或许是没那个立场,也或许是怕听到答案。她只知道,他一边和苏玥坐着喝咖啡,一边又发短信问她"新家还习惯吗",喊她"林晚",喊得那样亲。
他到底想做什么?
她想起那些短信里最让她心慌的一句,是"相信我"。那时候照片刚传开,满城都在说她攀附陆总、自作多情,她一个人在工位上坐到天黑,那条短信就来,像掐着点一样。
她当时觉得那是黑暗里亮起的一盏灯,暖的。可如果那盏灯从一开始就是他亲手点的呢?
如果她以为的那些幸运、那些恰到好处的出现、那些及时雨一样的帮助,从头到尾都是他一步步安排好的呢?那她算什么?是他布好的棋局里一颗恰好落座的子?是他和苏玥那桩婚约之外,随手拿起来又放不下的消遣?
可她分明记得,那天夜里他发来"晚安,林晚"的时候,她握着手机看了很久,心口有什么东西软软地塌下去一块。她记得自己当时甚至想,要是这条短信能一直发下去就好了。
正是这份心软,才让她现在格外难受。她怕的不是他算计她,怕的是他算计了她,而她明知道,心里那点贪恋他的好、贪恋那盏灯光的念头,还是压不下去。
林晚猛地睁开眼,坐起来,呼吸有些急。她抓起手机,点开和唐晓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进去,又删掉,来回两次,最后还是发了出去。
"唐晓,你有没有觉得,陆则衍出现得太巧了?"
对面回得很快,三个问号。她没理,又把那句话里藏着的意思补了一句:"从滨海到南城,从南城到滨海。我每次遇到难处,都有人拉我一把,可拉我的那些人,最后都指向他。"
唐晓那边沉默了几秒,发来一条语音。林晚点开,唐晓的声音带着困意,却清醒得吓人:"你终于开始想了。"
林晚愣住:"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唐晓又发来一条,"我早觉得不对劲了。你在滨海遇见他,回南城又遇见他,现在人在滨海,他还是绕着你转。全国那么大,一个人反复出现在你生活里,不是缘分,是刻意。我之前提过一嘴,你还不爱听,我也就不说了。"
林晚盯着那行字,拇指停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唐晓又发来一条:"现在你自己也看见了,说明你清醒了。"
她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
唐晓说得对,她以前不是没隐隐觉出不对,只是不敢往深里想。因为往深里想,就意味着她以为的那些温柔、那些恰到好处的出现,都可能是精心算计好的;就意味着她在这座陌生城市里抓住的那点暖,底下可能垫着一层她看不透的东西。她不想承认。
可今晚,沈嘉言堵在楼下,母亲逼她回去,她站在那扇玻璃门后发出去一个"滚"字。那一刻她忽然明白,她身边其实什么都没有,除了那条没署名的短信。
林晚把手机放在被子上,看着窗外。
窗户上倒映出她自己的脸,眉间拧着,眼底发青。
她忽然就有些泄气。她甚至不知道该拿这件事怎么办。去问他?他那样的人,若真存心瞒她,她问了也问不出真话。可若不去问,她就要这样一直被蒙在鼓里,一次次把他那些"恰好"当成命运的眷顾,稀里糊涂地领他的情,她不想这样。
林晚拿起手机,翻到那条"晚安,林晚"。深夜里发来的,他还没睡,还惦记着跟她说一声晚安。她把那串熟记于心的数字存进通讯录,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一笔一画打下三个字:陆则衍。
存完,她把手机放下。
她其实早该删掉那些短信的。她试过,每次收到,看完,手指搁在"删除"上,又挪开。一条都没舍得删。她以前骗自己说那是懒得动,现在才肯承认,她是怕删了,那个只在短信里出现的人,就真的再也抓不住了。
可她不能再这样不明不白地欠着他的好,也不能再这样稀里糊涂地往他那头陷。她不知道这条消息她会不会发出去,也不知道当面问会是怎样的结果。她只清楚地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一遍遍地敲着,她欠自己一个答案。
窗外夜色沉沉,零星几扇亮着的窗,一盏接一盏地熄了。林晚把手机放回枕边,关了屏幕,却睡不着。她把这几年、这几月的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无数遍,越翻越清醒。她想起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步的,想起他每一次恰到好处的出现,想起那些她舍不得删的短信,想起咖啡座里苏玥伸过去的那只手。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头,心口那团乱麻似的念头始终解不开。她不知道他是真心护她,还是另有所图。可她知道,不管答案是哪一个,她都得当着他的面问个明白,不能再这样稀里糊涂地领他的情,稀里糊涂地往他那头陷。
林晚闭上眼睛,她决定不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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