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陷予她》雾梧

31、退路，一条都没有了 匿名外卖与

　　林晚到公司的时候，工位上堆着一摞文件。她愣了一下，放下包，翻了翻。全是积压的旧资料。核对表、报价单、供应商合同，有些是上个月的，有些甚至是一个季度前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苏玥的办公室。门开着，苏玥坐在里面，正在喝茶。林晚收回目光，坐下来，开始翻文件。

　　周萌从旁边探过头来，压低声音：“那些都是苏主管早上让人搬过来的。说是让你今天之内全部核对完。”

　　林晚看着那摞文件，少说有三四十份。

　　“她还说，”周萌顿了一下，“明早晨会要看到成品。”

　　林晚没有说话，她翻开第一份文件，开始核对。周萌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坐回去了。上午十点，苏玥从办公室出来。她走到林晚工位前，敲了敲桌面。

　　“核对多少了？”

　　林晚抬头：“三分之一。”

　　苏玥皱了皱眉：“太慢了。下午之前至少要完成一半。”

　　“这些文件涉及三个不同项目的供应商数据，需要交叉比对。”林晚说，“不是简单的数字核对。”

　　苏玥冷笑了一声：“所以呢？你是觉得工作量太大？”

　　林晚没有说话。

　　“我告诉你，这些活本来就应该有人做。既然你那么有本事，能攀上衍盛的高枝，那这点活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苏玥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都听到。

　　办公区安静下来，林晚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我会按时完成。”

　　“最好是这样。”苏玥转身走了。

　　林晚低下头，继续核对。旁边的同事低头假装忙碌，但眼角都在往这边扫。林晚没有抬头。她翻到第三份文件，发现有一组数据跟合同原件对不上。她标记出来，继续往下翻。

　　中午，林晚没有去吃饭。她坐在工位上，继续核对文件。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一条陌生短信。

　　“晚晚，吃午饭了吗？别太累，注意身体。”她看了一眼，放下手机。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震了。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外面那些流言我都看到了，我不信。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林晚没有回复，第三条消息紧跟着进来。

　　“晚晚，只要你愿意跟我和好，我立刻让我爸妈删掉所有东西。所有流言都能平息。”林晚盯着那行字，她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继续核对文件。她没有回复。

　　衍盛集团，顶层办公室。

　　陆则衍正在开会，江屹推门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陆则衍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放下笔：“会议暂停十分钟。”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问为什么。

　　陆则衍起身走出会议室。走廊里，他站定。

　　“说。”

　　“苏玥今天早上给林小姐加了三四十份核对文件，要求今天之内完成。沈嘉言还在持续发短信骚扰。林母那边也在打电话施压。”

　　陆则衍沉默了几秒。“她怎么样？”

　　“林小姐没有回应任何人的消息。一直在工位上工作，中午没有吃饭。”

　　陆则衍的手指慢慢收紧。“沈嘉言现在在哪？”

　　“还在城南那家酒店。今天上午他开车在景澜大楼附近转了两圈，没有停留。”

　　陆则衍的眼神冷下来。“他靠近景澜大楼了？”

　　“是。但没有下车，只是路过。”陆则衍没有说话，他沉默了很久。

　　“让酒店那边把他的退房信息发给我。”

　　江屹愣了一下：“陆总，您要，”

　　“他住得太近了。”

　　江屹点头：“明白。”

　　“还有。”陆则衍转过身，“苏玥那边，查一下她最近在跟谁接触。”

　　“明白。”

　　江屹转身要走，陆则衍又叫住他。“等一下。”

　　江屹回头，陆则衍站在走廊尽头，背光，看不清表情。

　　“她中午没吃饭。”江屹愣了一下。

　　“让人送一份午餐过去。”陆则衍说，“匿名。”

　　江屹点头：“明白。”

　　下午两点，林晚的桌上多了一份外卖。她抬头看了看四周。没有人注意她，她拿起外卖，翻了一下。没有小票，没有备注。她看了一眼外卖单上的地址，楼下那家简餐店。

　　她犹豫了一下，打开。是一份番茄牛腩饭，配了一碗玉米排骨汤，还热着。她看着那份饭，坐了几秒。然后拿起筷子，开始吃。吃了几口，手机震了。她拿起来。

　　是母亲，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接通了。

　　“喂。”

　　“林晚！你到底在搞什么？沈家那边都传成什么样了你知道吗？”

　　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尖锐刺耳。“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为什么不处理？你知道你姨妈今天早上打电话来问我什么吗？问我你是不是真的在外面傍大款了！”

　　林晚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我这张老脸都被你丢尽了！”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响，“你赶紧给我回来，跟沈嘉言把婚约续上，别再外面丢人现眼了！”

　　“妈，照片是假的。”

　　“假的假的，你就会说假的！那照片还能是P的不成？”

　　“就是P的。”林晚说，“原图里还有另一个人，被裁掉了。”

　　母亲沉默了两秒。“谁裁的？”

　　“沈嘉言。”

　　“你胡说八道什么？嘉言怎么会做这种事？”

　　“因为他求复合被拒。”

　　“你，”母亲的声音卡住了，“你真是……我不管照片是谁发的，你现在名声已经坏了，除了嘉言还有谁会要你？”林晚攥紧手机。

　　“我不需要谁要我。我自己能活。”

　　“你能活？你一个人在外面，工作不稳定，没有依靠，你能活什么？”

　　“我能活。”林晚说，“我挂了。”她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继续吃饭。但她嚼着嚼着，突然觉得胃里堵得慌。她把饭盒盖上，放到一边。继续核对文件。

　　下午五点，苏玥又出来了。

　　“核对完了？”

　　林晚抬起头：“还差最后一批。”

　　“太慢了。”苏玥皱眉，“今天晚上加班做完。做不完别走。”林晚没有说话。

　　苏玥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办公区里，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周萌走过来，小声说：“要不要我帮你做一部分？”

　　林晚摇头：“不用。你先走吧。”周萌看了她一眼，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那你别太晚。”

　　“嗯。”

　　办公区渐渐空了。

　　灯一盏一盏灭掉，最后只剩下林晚工位上的那盏台灯还亮着，她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文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没有看，又亮了一下，她依旧没有看。直到她把最后一份文件核对完，在报表上签了字，才拿起手机。

　　屏幕上躺着两条未读短信。

　　第一条：“晚晚，我在你公司楼下。你下来，我们聊聊。”

　　第二条：“你不下来，我就不走。”

　　林晚看着那两行字。她放下手机，关掉台灯。背上包，走出设计部，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她透过玻璃门看到了外面的人。

　　沈嘉言。

　　他站在路灯下，穿着一件深色外套，手里夹着一根烟。看到她出来，他立刻掐灭烟，朝她走过来。“晚晚。”林晚站在玻璃门内，没有出去。

　　沈嘉言走到门口，推了一下门。门锁着，他隔着玻璃看着她。

　　“晚晚，你出来，我们好好聊聊。”林晚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沈嘉言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但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好。你看你现在，一个人在外面，被人欺负，被人造谣，你身边有谁？没有人。”

　　林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有我是真心对你的。”沈嘉言说，“只要你愿意回来，我什么都答应你。我让我爸妈删掉所有东西，我帮你澄清，我，”

　　林晚抬起手，她指了指手机屏幕。

　　沈嘉言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林晚发来的。

　　只有一个字。

　　“滚。”发完，她转身，走向电梯。

　　沈嘉言站在玻璃门外，看着她走远，他的表情慢慢变了。从恳求，变成阴沉。

　　衍盛集团，顶层办公室。

　　陆则衍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

　　“陆总，沈嘉言刚才去了景澜大楼。他在楼下等了一个小时，林小姐下来看了他一眼，然后走了。”

　　陆则衍没有说话。“需要处理吗？”

　　陆则衍沉默了几秒。“不用。”

　　“可是，”

　　“她处理好了。”陆则衍挂断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她说了滚。他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做得很好。”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他知道她不会回，但她会看到。

　　林晚走出电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四个字："做得很好。"

　　她站在大厅里，看着那四个字，没有署名，没有备注，可她知道是谁。她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起来，走出大楼。

　　夜风迎面吹来，她缩了缩脖子，把手插进口袋。往地铁站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写字楼，灯火通明。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口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短信还在，她没有删。

　　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做得很好"，她没有回，也没有删。她不知道对方是谁，可每次最撑不住的时候，这个号码就会出现，像一盏在黑暗里亮起的灯，不说话，只是亮着。地铁进站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加快脚步，走进那片灯火里去。

　　车厢里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上倒映出她自己的脸，眉眼间还带着白天的疲惫。她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灯，把今晚那些流言、那些目光、那些压过来的事一件一件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退路，那就只能往前走。她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部手机。明天还要去公司，她不能停下来，也不打算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