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陷予她》雾梧

29、片刻安稳日常 独居的寻常

　　林晚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

　　她伸手摸到床头柜，按掉闹钟，翻了个身。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枕头上落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几秒。

　　手机没响，客厅里也没有脚步声，更没有谁大清早来敲她的门。

　　安静。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又是一个寻常的清晨。

　　她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昨天拖过的地面还有一点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

　　楼下的小区很安静。保安在门口站着，一个老人牵着狗慢慢走。绿化带里的月季开了，粉白的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她推开窗户，清晨的风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林晚深吸一口气。

　　然后转身去洗漱。

　　厨房很小，但够用。

　　她从冰箱里拿出两片吐司和一盒牛奶。平底锅烧热，放了一小块黄油。黄油在锅底化开，边缘冒出细密的泡沫。

　　吐司放进去，煎到两面金黄。

　　她端着盘子坐到小圆桌前，咬了一口吐司。外酥内软，黄油的味道混着麦香。

　　她慢慢嚼着，看着窗外。不急，不用赶时间，也不用在吃早饭的时候听母亲念叨。

　　她喝了一口牛奶，又咬了一口吐司。

　　这样平淡的早晨，她很久没有过了。

　　到公司的时候，周萌已经到了。

　　“早。”周萌头也没抬，盯着电脑屏幕。

　　“早。”

　　林晚放下包，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桌面上多了一个文件夹。

　　她点开。

　　里面是一份完整的项目资料，衍盛那边发过来的，关于儿童阅读区的深化设计要求。

　　她翻了翻。

　　资料很详细。尺寸、材质、色号、灯光参数，全部列得清清楚楚。

　　她看了一眼发件时间。

　　凌晨两点。

　　发件人：江屹。

　　林晚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

　　凌晨两点发资料。

　　衍盛的人都不用睡觉的吗？

　　她没有多想，开始看资料。

　　上午十点，方总监把她叫进办公室。

　　“衍盛的深化要求看到了吗？”

　　“看到了。”

　　“有什么问题？”

　　林晚翻开笔记本：“有几个材质参数跟之前沟通的不太一样。书架承重板他们要求用加厚型，但色号跟效果图不匹配。如果要换色号，整体配色方案要微调。”

　　方总监靠在椅背上：“你觉得怎么调？”

　　“保持原木色系，但饱和度降低一个档。这样承重板的纹理感会更强，跟整体风格也不冲突。”

　　方总监看了她两秒。

　　“行，按你的想法做。”

　　林晚点头：“好。”

　　她转身要走，方总监又叫住她。

　　“小林。”

　　“嗯？”

　　“衍盛那边点名让你跟这个项目。”

　　林晚顿了一下。

　　“点名？”

　　“嗯。”方总监看着她，“江助理早上打电话过来，说方案是你做的，后续深化也由你负责。”

　　林晚握着门把手，没有说话。

　　“怎么，有问题？”

　　“没有。”林晚说，“我可以做。”

　　方总监点了点头：“那就好好干。”

　　林晚走出办公室。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手里的笔记本。

　　衍盛点名让她跟项目。

　　是陆则衍的意思吗？

　　她甩了甩头。

　　不。方案是她做的，让她跟进也合理。

　　她走回工位，打开电脑，开始调色板。

　　中午，林晚端着便当盒坐到休息区。

　　她打开手机，翻出那本存了很久的画册。水彩作品集，清淡的色调，柔软的光影。

　　她看得出神。

　　“看什么呢？”

　　温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晚抬头。温景端着餐盘站在她旁边，穿着浅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画册。”林晚说。

　　“能看吗？”

　　林晚把手机转过去。

　　温景看了一眼，在她对面坐下：“构图不错。你在学？”

　　“随便看看。”

　　温景没再追问，低头吃饭。

　　过了一会儿，他把餐盘里的煎蛋夹起来，放到林晚的便当盒里。

　　林晚愣了一下。

　　“早上煎多了。”温景说，没看她，继续吃饭。

　　林晚看着便当盒里多出来的煎蛋。

　　蛋白煎得有点焦，边缘微微卷起。

　　她夹起来咬了一口。

　　咸淡刚好。

　　她没说话，继续翻画册。

　　温景也没说话。

　　休息区安安静静，只有空调的嗡鸣声。

　　下午的方案汇报很顺利。

　　林晚站在投影幕布前，把调整后的配色方案讲了一遍。灰蓝配暖米色，原木元素点缀，整体氛围舒适克制。

　　她翻页的时候，手指没有抖。

　　讲完后，部门总监点了点头。

　　“不错，继续保持。”

　　四个字。

　　林晚收拾资料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温景从她身边经过，脚步没停，悄悄比了个大拇指。

　　她看到了。

　　低头继续收拾，眉眼间的笑意还没散去。

　　下班后，林晚没有直接回家。

　　她绕到菜市场逛了一圈。

　　晚市的菜价比清晨便宜。摊贩们扯着嗓子叫卖，鱼摊的水盆里鲫鱼扑腾出水花。西红柿堆成小山，红得发亮。旁边摆着青翠的小白菜和水灵灵的嫩豆腐。

　　她挑了两颗土豆、一把青菜、一小块瘦肉。

　　又在豆腐摊前犹豫了一下，多买了一块嫩豆腐。

　　拎着塑料袋往回走的时候，塑料袋的提手勒得掌心发红。

　　她换了一只手，继续走。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回到家，她系上围裙。

　　洗菜，切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清脆的节奏声。

　　肉丝下锅，油花溅起。葱姜蒜的焦香填满了整个厨房。

　　她炒了一盘青椒肉丝，煮了一锅番茄蛋花汤。汤面上飘着嫩白的豆腐块和翠绿的葱花。

　　盛进白瓷碗里，红黄相间，热气升腾。

　　她一个人坐在小圆桌前吃饭。

　　窗外天色渐沉。窗台上那盆绿萝在晚风里轻轻摆动叶片。

　　屋里安安静静，只有筷子碰碗的细碎声响。

　　她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送进嘴里。

　　咸淡刚好。

　　她慢慢嚼着，看窗外的暮色沉了下去。

　　这是她很久以来，吃得最踏实的一顿饭。

　　吃完饭，她窝进沙发，翻开那本看了一半的小说。

　　读了几页，手机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备注：沈嘉言。

　　林晚盯着那三个字，手指顿住了。

　　她看了几秒。

　　然后点了“拒绝”。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继续看书。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亮了一下。

　　又是一条好友申请。

　　同样的备注。

　　林晚再次点了“拒绝”。

　　然后打开微信设置，把“通过手机号搜索到我”关掉。

　　放下手机。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沈嘉言。

　　他怎么又来了。

　　她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她睁开眼，拿起手机，给唐晓发了条消息。

　　“沈嘉言加我微信。”

　　唐晓秒回：“？？？他又来了？”

　　林晚：“我拒绝了。”

　　唐晓：“拉黑啊！”

　　林晚：“拉黑了。他换号加的。”

　　唐晓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林晚点开。

　　唐晓的声音带着火气：“这人是不是有病？都分手多久了还来纠缠？你千万别理他，越理他越来劲。”

　　林晚：“我知道。”

　　唐晓：“你新地址他知道吗？”

　　林晚愣了一下。

　　她放下手机，仔细想了一下。

　　她没有告诉沈嘉言新地址。

　　但母亲知道。

　　母亲会不会告诉他？

　　她握着手机，手指收紧了一下。

　　唐晓又发来一条消息：“你妈那边……不会告诉他吧？”

　　林晚没有回复。

　　她不知道答案。

　　衍盛集团，顶层办公室。

　　陆则衍正在看文件。

　　江屹敲门进来。

　　“陆总，有件事需要跟您汇报。”

　　陆则衍头也没抬：“说。”

　　“沈嘉言今天下午试图添加林小姐的微信。林小姐拒绝了，但他换了号码继续申请。”

　　陆则衍翻文件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

　　“他怎么拿到她的号码的？”

　　“目前还不清楚。有可能是林母那边透露的。”

　　陆则衍沉默了几秒。

　　“他现在人在哪？”

　　“还在南城。”江屹说，“但他的活动轨迹最近有些异常。过去三天，他频繁往返于南城和滨海之间。”

　　陆则衍的眼神冷下来。

　　“他想做什么？”

　　“目前没有实质性行动。但以他的性格，被林小姐连续拒绝后，很可能会采取更激进的方式。”

　　陆则衍靠在椅背上。

　　他沉默了很久。

　　“盯紧他。”

　　“明白。”

　　“如果他靠近滨海，第一时间通知我。”

　　“明白。”

　　江屹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陆则衍看着窗外。

　　夜色已经沉下来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短信界面。

　　打了一行字：“注意安全。”

　　然后删掉。

　　又打：“他来了，告诉我。”

　　又删掉。

　　最后他放下手机。

　　他闭上眼睛。

　　林晚。

　　你一定要小心。

　　晚上十点，林晚准备睡觉。

　　她拉上窗帘，关灯躺下。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

　　沈嘉言为什么又出现了。

　　母亲是不是告诉他新地址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不想了。

　　明天还要上班。

　　她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睡着。

　　但睡得很浅。

　　梦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追她。

　　她跑不动。

　　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她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她大口喘气。

　　后背全是冷汗。

　　她坐起来，拉开床头灯。

　　暖黄的光晕驱散了些许心悸。

　　她看向窗外。

　　夜色安静。

　　小区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她拿起手机。

　　凌晨两点。

　　屏幕上有两条未读短信。

　　她点开。

　　第一条是运营商发的话费提醒。

　　第二条，

　　陌生号码。

　　只有四个字。

　　“晚安，林晚。”

　　她盯着那四个字，手指僵在屏幕上。

　　没有备注。

　　没有署名。

　　但她知道是谁。

　　她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放下，屏幕朝下。

　　重新躺下。

　　但没有删掉那条短信。

　　林晚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那条短信还安静地躺在里面。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记得她的新住处，也不知道那句"晚安"背后藏着什么。

　　她只知道，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她不是一个人。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落在窗帘上，安安静静的。她没有再去想沈嘉言，也没有去猜母亲会不会把地址告诉他。她只是想着那几个字，想着这个人，心口那点乱糟糟的情绪慢慢平下来。

　　过了很久，她才真正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