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陷予她》雾梧

28、她没回头，他在楼上看着她 她亲赴衍盛

　　搬完家的第一个工作日，林晚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公司。

　　她刷卡进门的时候，前台还没到岗。走廊里安安静静，只有保洁阿姨推着拖把从茶水间出来。

　　“小林今天这么早？”

　　“嗯，搬了新家，离公司近。”

　　林晚笑了笑，走进设计部。

　　工位上没人。她放下包，打开电脑，趁安静把昨天没画完的方案草图调出来。

　　屏幕上是一间儿童阅读区的效果图。暖色调，书架做成树屋造型，地面铺软垫，靠窗的位置放了一排矮柜。

　　她握着鼠标，把书架的弧度调了一下。

　　上周苏玥当众否定了她的方案，但方总监私下看过，说整体方向没问题，让她改完细节再提交一次。

　　她不想让方总监失望。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周萌拎着早餐进来，看到林晚愣了一下：“你这么早？”

　　“睡不着。”

　　“搬家搬的？”周萌把包放下，“你那新房子怎么样？”

　　“挺好的。一室一厅，朝南，早上阳光能照进来。”

　　“一个人住？”周萌凑过来，压低声音，“不怕啊？”

　　林晚笑了一下：“习惯了。”

　　周萌没再追问，拆开三明治咬了一口：“对了，你听说了吗？苏玥今天请假。”

　　林晚抬头：“请假？”

　　“嗯，说是身体不舒服。但我听说，”周萌又咬了一口三明治，“她昨天在陆总那边吃了闭门羹。”

　　林晚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闭门羹？”

　　“不知道细节。反正设计部都在传，说苏玥去衍盛找陆总，连门都没进去。”周萌耸耸肩，“前台直接说陆总不在，但有人看见他的车停在车库。”

　　林晚没接话。

　　她盯着屏幕上的书架弧线，手指悬在鼠标上没动。

　　“不过也正常。”周萌嚼着三明治，“陆总那种人，哪是谁想见就能见的。苏玥再怎么说也只是设计部主管，又不是衍盛的人。”

　　林晚“嗯”了一声，继续调图。

　　但她脑子里闪过那天在咖啡座看到的一幕，陆则衍和苏玥面对面坐着，苏玥笑得温柔，他也没有拒绝。

　　她甩了甩头，把那个画面按下去。

　　跟她没关系了。

　　上午十点，方总监把林晚叫进办公室。

　　“上次那个方案，我帮你约了衍盛那边的项目对接人。”方总监翻着日程表，“周四下午三点，你亲自去汇报。”

　　林晚愣了一下：“我去？”

　　“你的方案，当然你去。”方总监抬头看她，“怎么，不敢？”

　　“不是。”林晚顿了顿，“只是上次苏主管说，”

　　“苏主管的意见我听到了。”方总监打断她，“但这个项目是我负责的，方案也是我认可的。你只管去，有问题我兜着。”

　　林晚看着方总监，点了下头：“好。”

　　“到时候衍盛那边会有人接待你。对接人姓江，是陆总的助理。”方总监合上日程表，“好好准备。”

　　林晚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手心有点出汗。

　　衍盛集团，陆则衍的公司，她深吸一口气。没关系。只是去汇报方案。她做她的工作，跟他没有关系。

　　衍盛集团，顶层办公室。

　　江屹敲门进来。“陆总，景澜那边周四下午会派人过来汇报儿童阅读区的方案。”

　　陆则衍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谁过来？”

　　“林晚小姐。”陆则衍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翻。“谁安排的？”

　　“方总监直接对接的，没有经过苏主管。”陆则衍沉默了几秒。

　　“周四下午我有什么安排？”

　　江屹翻开日程：“三点有一个供应链会议，四点半结束。”

　　“调到上午。”江屹愣了一下：“陆总，供应商那边，”

　　“调。”江屹点头：“明白。”

　　他转身要走，陆则衍又叫住他。

　　“周四那天，不要让她知道我在这栋楼里。”

　　江屹回头看了一眼，点了下头：“明白。”

　　周四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林晚站在衍盛集团大楼门口。

　　她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手里拎着笔记本电脑包。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

　　她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整栋楼高得让人仰头都看不到顶。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去。前台核实了身份，给了她一张访客卡。

　　“设计部在十六楼，江助理会在电梯口接您。”

　　林晚接过卡，刷卡进了闸机。电梯一路上升，数字跳得很快。她看着楼层显示屏，心跳也加速。

　　没关系。只是汇报方案。做完就走。

　　电梯在十六楼停下。门打开，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外面，穿着深灰色西装，面带微笑。

　　“林小姐？我是江屹，陆总的助理。”

　　林晚点了下头：“你好。”

　　“方总监跟我沟通过了，方案资料我已经看过框架。”江屹侧身引路，“这边请。”林晚跟着他走进设计部的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但落地窗视野很好，能看到远处的海面。她放下电脑，连上投影。

　　江屹坐在对面，翻开笔记本：“开始吧。”林晚打开方案文件，深吸一口气。

　　“这次儿童阅读区的设计，我们主要从三个维度切入，安全性、功能性和趣味性……”她讲得很顺。

　　这些内容她准备了三天，每一页PPT都反复改过。方总监帮她模拟了两次汇报，把可能被问到的问题都列了一遍。

　　江屹听得很认真，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讲到一半，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

　　林晚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陆则衍。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进来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她身上，然后又移开。

　　“继续。”他说，拉开椅子坐下。

　　林晚握着翻页笔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来。她以为他这种级别的老板，不会参加一个设计方案的汇报。

　　他人已经坐在这里了。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讲，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陆则衍坐在会议桌另一头，面前没有放任何东西。他只是听着，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林晚刻意不去看他。她把注意力集中在PPT上，集中在每一页的数据和效果图上。

　　讲到功能分区的时候，陆则衍突然开口。“儿童区的动线怎么规划的？”

　　林晚顿了一下。

　　她翻到动线规划页：“儿童区的主入口设在南侧，跟家长等候区相邻。这样家长在等候的时候可以看到孩子活动的区域，不用隔着玻璃找。”

　　“为什么不是北侧？”

　　“北侧靠近消防通道，人流量大的时候会跟疏散路线重叠。”林晚说，“而且北侧下午有西晒，夏天那个区域温度会偏高。”

　　陆则衍没有继续问。

　　林晚等了两秒，确认他没有其他问题，继续往下讲。讲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抬起头。

　　“以上就是方案的主要内容。如果有需要调整的地方，我可以回去修改。”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江屹先开口：“整体框架很完整。书架弧度的设计考虑过承重问题吗？”

　　“考虑过。我们选用的板材是加厚型多层实木，承重测试数据在附录第三页。”

　　江屹翻到附录，点了点头。然后他转头看向陆则衍，陆则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方案可以。”四个字。

　　林晚愣了一下。江屹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那方案先定下来，后续细节对接我会跟方总监沟通。”

　　林晚回过神来，点了下头：“好的。”

　　她开始收拾电脑。

　　陆则衍站起来，转身走出会议室。全程没有多看她一眼。林晚把数据线绕好，塞进电脑包。

　　江屹送她到电梯口：“林小姐，后续细节我会邮件跟您沟通。”

　　“好的，谢谢。”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方案过了，他说方案可以。她攥紧电脑包的带子。不，这不重要。方案过了就行，谁说的不重要。

　　林晚走出衍盛大楼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脸上。

　　她掏出手机，给方总监发了条消息。“方案过了。”

　　方总监秒回：“干得漂亮。”林晚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她往地铁站的方向走。走出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小姐。”她回头。江屹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这是陆总让我给您的。”林晚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接。“什么东西？”

　　“方案确认函。”江屹说，“陆总刚才签的字。”林晚犹豫了一下，接过信封。

　　信封很薄，里面应该只有一张纸。她抬头想问什么，但江屹已经转身走了。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信封。她打开。

　　里面确实是一张方案确认函，右下角签着三个字：陆则衍。字迹很硬，笔画收得干净利落。

　　她把确认函塞回信封，放进包里。然后继续往地铁站走，她没有回头看那栋楼。

　　衍盛集团，顶层办公室。

　　陆则衍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白色衬衫的身影穿过马路，走进地铁口。她的步子很快，没有回头。

　　江屹敲门进来。“陆总，确认函已经交给林小姐了。”

　　陆则衍没有转身。“她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

　　陆则衍沉默了几秒。“她瘦了。”江屹没有说话。

　　陆则衍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办公桌。

　　“周四的会议记录，整理一份给我。”

　　“明白。”江屹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陆则衍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份方案打印件。

　　第一页是儿童阅读区的效果图。暖色调，书架做成树屋造型。

　　她在汇报的时候说：“我希望每个孩子走进来的时候，都觉得这里是属于自己的小世界。”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陆则衍阖上方案。

　　他拿起手机，打开短信界面。

　　打了一行字：“方案很好。”然后删掉。又打：“恭喜。”又删掉。最后他放下手机。

　　不急，他靠在椅背上。

　　总有一天，他会亲口对她说。

　　晚上九点，林晚从公司出来。

　　方案过了，但后续的细节调整还有很多。她加班到九点，把书架承重数据重新算了一遍，又跟供应商确认了板材报价。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

　　她缩了缩脖子，把手插进口袋。

　　新公寓离公司步行十五分钟。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路过便利店的时候，进去买了一瓶水。

　　收银台后面，电视正在播本地新闻。

　　“衍盛集团今日宣布，下季度将启动滨海新城商业综合体项目，预计总投资规模超过二十亿……”

　　林晚扫码付款，拿起水走出便利店。

　　衍盛，又是衍盛。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继续往前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保安亭里的保安探出头来。

　　“林小姐，下班了？”

　　“嗯。”

　　“今天有份早餐送到您门口了，您收到了吧？”

　　林晚停下脚步：“早餐？”

　　“对啊，物业那边说新住户福利，连续送一周。”保安笑了笑，“我们这小区服务不错吧？”

　　林晚愣了一下。

　　她早上出门急，没注意门口有没有东西。

　　“是什么样的早餐？”

　　“就那种，三明治、牛奶，装在纸袋里。”保安比划了一下，“挺精致的。”

　　林晚点了点头：“好，谢谢。”

　　她刷卡进小区，走到五栋楼下。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电梯里的公告栏。

　　上面贴着一张通知。《关于小区安保系统升级的通知》

　　她扫了一眼，通知上说，小区近期进行了全面的安保升级，包括围墙加固、监控更换、增加夜间巡逻人员。落款是物业公司。

　　林晚没有多想，电梯到了六楼，她走出去。打开门，玄关的地上放着一个纸袋。

　　她弯腰拿起来。纸袋里装着三明治和牛奶，纸袋上印着楼下早餐店的logo。

　　她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纸袋。搬来第一天，物业就送早餐。

　　她掏出手机，打开小区的业主群。翻了几页聊天记录，确实有物业发的通知，新住户入住首周可享免费早餐福利。

　　她把手机收起来，关上门。把三明治放在桌上。她没有吃。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纸袋。太巧了。

　　搬新家、方总监帮她争取到衍盛项目、方案汇报顺利通过、陆则衍亲自到场、确认函当面签字、小区安保升级、物业送早餐。一连串的事，每一件单看都没问题，叠在一起就太顺了。

　　她靠在沙发上。不，她想多了。陆则衍不会做这些事，他连正眼都不看她。

　　她闭上眼睛，可那天在咖啡座，他明明跟苏玥坐在一起。她睁开眼，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面包松软，培根煎得刚好。她嚼着嚼着，突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但脑子不听使唤的累。

　　她把剩下的三明治放回纸袋。起身去洗漱。

　　洗完脸出来，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新家还习惯吗？”

　　她盯着那行字。没有备注，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

　　她握着手机，站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没有回复。

　　窗外，夜色安静。

　　她拉上窗帘，关灯躺下。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那四个字在脑子里转。新家还习惯吗？她没有回答。但她也没有删掉那条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