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陷予她》雾梧

24、苏玥挽着他胳膊的那只手 商圈偶遇，

　　下午三点，苏玥点名让林晚去商圈对接物料。

　　林晚没有多说，收拾好资料，戴上遮阳帽，走出写字楼。

　　午后的日头很毒，柏油路面蒸腾着热气。她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

　　沿街的香樟树投下稀疏的阴影，蝉鸣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

　　她低着头走路，脑子里反复转着上午那些流言。苏玥的微信消息还躺在聊天记录里，“我是陆则衍的未婚妻”。

　　她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走到商圈广场的时候，她停住了。露天咖啡座的遮阳伞下，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色休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侧脸线条冷峻。

　　陆则衍。他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冷萃咖啡，目光落在远处，神色淡漠。林晚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广场边缘，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着他。下一秒，一道明艳的身影快步走过去。

　　苏玥。

　　她穿着一身杏色吊带长裙，妆容精致，长发披肩。她走到陆则衍身边，自然地在旁边坐下，肩头贴着他的手臂。

　　“则衍哥，我刚刚在旁边逛街，没想到刚好碰到你。”

　　她的声音不大，但隔着广场，林晚还是听到了。

　　陆则衍没有推开她，他坐在那里，神色依旧清淡，没有主动迎合，但也没有拒绝。苏玥靠在他肩上，他端着咖啡杯的手没有动。

　　苏玥歪着头，靠在他肩头，低声说着什么。她抬手拂了拂长发，发梢扫过他的肩膀，姿态亲昵自然。

　　陆则衍偶尔微微颔首，没有说话。林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画面。

　　午后的阳光很刺眼，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幅画。她忽然觉得有点冷。不是天气的冷，是从胸口蔓延开来的凉意。

　　她想起他在会议室里的冷淡，想起他深夜路过她工位时的漠然，想起他站在门口看着她被苏玥刁难却一言不发。

　　原来他不是天生冷淡，他只是对她冷淡。

　　她后退了一步，肩膀撞上路灯杆。金属杆被晒得滚烫，隔着衬衫烫了一下她的肩胛骨，她却没有躲开。

　　旁边路过的人也在看那个方向。

　　“那就是陆总吧？旁边是他未婚妻？”

　　“应该是，圈子里都传遍了。”

　　“真般配啊。”林晚听着那些话，没有转头。

　　她站在烈日下，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奶茶店店员看了她好几眼。

　　然后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她走得很稳，没有跑，没有回头。

　　手里的文件袋被她攥得很紧，纸张边缘在掌心留下一道压痕。她没有感觉到疼。

　　广场上，陆则衍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忽然收紧了一下。他感觉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广场边缘的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女孩。戴着遮阳帽，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手里攥着文件袋。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来往的人流，隔着刺眼的日光。

　　他看到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曾经在暴雨天看着他，在高铁站看着他，在会议室里看着他。

　　现在那双眼睛看着他，里面什么都没有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连一点光都留不住，只剩一片空。

　　他的手指攥紧了咖啡杯。

　　他想站起来，但他没有。

　　苏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林晚。

　　她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随即靠得更紧，挽住他的手臂。

　　“则衍哥，怎么了？看到熟人了吗？”

　　陆则衍没有回答。他收回目光，放下咖啡杯。

　　“走吧。”他说。

　　苏玥愣了一下：“去哪？”

　　“公司。”他站起来，没有等她。

　　苏玥连忙跟上，伸手想挽他的手臂，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但他也没有回头再看那个方向。

　　林晚走到合作工作室楼下的时候，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袋，纸张边缘在掌心留下了一道红痕。

　　她松开手指，把文件袋换到另一只手上。推开门，走进去。

　　对接物料的过程很顺利。工作室的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说话利落，办事效率高。林晚跟他确认了材质样板和配色方案，把所有资料整理好，装进文件袋。

　　“小姑娘，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中暑了？”负责人递给她一瓶水。

　　林晚接过水：“谢谢，我没事。”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是凉的。

　　走出工作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太阳没有那么毒了，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

　　她沿着原路往回走。经过广场的时候，那个咖啡座已经空了。

　　遮阳伞收起来了，椅子叠放在桌边。她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回到公司，她把物料资料放在桌上，坐下来。

　　温景抬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

　　“嗯。”

　　“顺利吗？”

　　“顺利。”

　　温景没有再问。但他注意到她脸色不太好，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茶水间接了杯水，放在她桌上。

　　林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打开电脑，继续画图。

　　衍盛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陆则衍站在落地窗前，江屹站在他身后。

　　“陆总，林小姐今天下午外勤，路过商圈广场的时候……看到了您和苏小姐。”

　　陆则衍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走了。”

　　陆则衍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叩了一下。“她什么表情？”

　　江屹犹豫了一下。“没什么表情。”

　　陆则衍闭上眼睛，没什么表情，那比哭还让他难受。

　　“苏玥那边，让她以后不要再来分部了。”

　　江屹点头：“明白。”

　　“还有。”陆则衍转过身，“以后她的外勤，不要安排到商圈那边。”

　　江屹愣了一下：“可是商圈那边的物料对接，一直是设计部在负责，”

　　“换人。”陆则衍说，“换别人去。”

　　江屹点头：“好。”他转身要走，陆则衍又叫住他。

　　“等等。”江屹回头。

　　“她今天……几点下班？”

　　“林小姐回到公司后，一直在工位上画图。目前还没有下班的迹象。”陆则衍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江屹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陆则衍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他想起她站在广场上的样子，戴着遮阳帽，穿着白衬衫，手里攥着文件袋。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然后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晚上八点，林晚还在公司。她盯着电脑屏幕，手里的鼠标点来点去。

　　屏幕上的图纸画了又删，删了又画。光标在空白处闪了又闪，她盯着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打进去。

　　温景走过来，放下一杯热奶茶。“今天外勤怎么样？”

　　“还行。”林晚说。

　　“物料都对接好了？”

　　“嗯。”温景没有再问，回了自己工位。

　　林晚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热的，微甜。她放下杯子，继续画图。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那个陌生号码。

　　“今天还好吗？”林晚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她放下手机，继续画图。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短信进来。“如果累了，就早点休息。”

　　林晚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打了几个字：“你到底是谁？”然后删掉。

　　又打：“你为什么总在我最难过的时候发消息？”又删掉。

　　最后她什么都没回。她把手机翻过去，继续画图。但她画不下去了。

　　屏幕上那个画了又删、删了又画的图纸，她盯着看了很久，最终还是保存、关闭、合上电脑。她站起来，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写字楼的大厅里人已经很少了，保安大叔跟她打了个招呼，她点了点头。夜风迎面吹来，她裹紧外套，沿着街道慢慢走。

　　走到小区门口，她停下来，掏出钥匙。

　　开门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钥匙没插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手，重新试了一次。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台阶上。她踩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门开了。屋里很黑。她伸手摸到开关，按下去，灯亮了。

　　玄关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她换下鞋，把包放在沙发上，走进厨房倒了杯水。

　　水是凉的。她端着水杯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滨海的夜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家。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走进浴室，洗澡。

　　热水冲在脸上，她闭上眼睛站了很久。洗完澡出来，她坐在床边，拿起手机。

　　没有新消息。她打开短信界面，翻到那个陌生号码的聊天记录。

　　从“面试加油”到“晚安”，一条一条往下翻。她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灯，躺下。

　　天花板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灰白。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上班。

　　她没有看到，街对面那辆黑色的车。

　　车里的人看着她房间的灯灭了，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栋楼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今天下午，他坐在广场的咖啡座里，其实一眼就看见了她。她戴着遮阳帽站在人群里，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着他。他看见她停住脚步，看见她看了很久，看见她转身走了，没有回头。他当时想追上去，可苏玥的手正挽在他臂弯里，他不能动。

　　他只能坐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这个误会，他迟早要解释。但现在不是时候。苏玥在造势，苏家在试探，他若此刻追上去，等于把林晚推到风口浪尖。他等得起，他只怕她误会太深，等不到他解释的那天。

　　他把手机放在副驾上，发动引擎，驶入夜色。他知道她明天还会来上班，知道她还会坐在那盏台灯下画图。他会继续在暗处看着她，假装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与他无关的设计师。

　　至于她今天看到的那一幕，他只能等以后，再慢慢向她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