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陷予她》雾梧

21、只有温景，递了杯水 衍盛总部汇

　　周六一整天，林晚都把自己关在公寓里。

　　她把衍盛总部大楼的建筑结构图铺在桌上，一页一页地翻。那张图是温景前一天送来的，每层楼的平面布局、承重结构、管线走向都标得清清楚楚。她拿着铅笔在图纸上勾画，把动线、分区、材质一项项标出来，又对照苏玥否掉的那版方案，把细节逐条改过。

　　改到配色那页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指尖在哑光金属和暖色木纹的色卡上划过，想起周四例会上那盆兜头泼下来的冷水。苏玥说她"配色层次混乱，空间比例保守"。她盯着那行批注看了很久，最终没有推翻自己，只在木纹的饱和度上微调了一个档位。

　　她信自己这次的方向是对的。

　　周六下午，她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对着投影幕布把方案过了一遍。没人听，她就自己讲，讲到动线那页卡了壳，又倒回去重讲。讲到第三遍的时候，她已经能不看稿把每一页的逻辑顺下来。中间手机响过两次，是唐晓问她周末要不要出去逛，她回了一句"下周有个重要汇报，改天"，就放下了。

　　她不是紧张，她是想争一口气。苏玥当众否掉她的那版方案，她要用这一版把它挣回来。

　　周日傍晚，她终于把整套方案收尾，保存，打包，发到方总监邮箱。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楼下种着梧桐树，路灯亮起的时候，光从树叶的缝隙漏进来，落在桌角那杯凉透的白开水上。

　　她拿起手机，翻到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对话框里只有一句她没回的"身体要紧"。她看了几秒，迟疑着打了一行字："我明天去衍盛汇报。"

　　字打了一半，她又觉得这话没头没尾，删掉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许只是想知道，那个会在深夜提醒她"身体要紧"的人，会不会恰好知道她明天要去他的公司。

　　周一上午九点四十五分，林晚和温景抵达衍盛集团总部大楼。

　　温景是方总监特意让跟来的。方总监的原话是："衍盛那边点名让你主讲，这是你的机会，好好把握。温景熟悉项目，让他陪你过去，万一被问到细节，也有个人帮你兜着。"

　　林晚没有拒绝。她站在楼下仰望，二十六层的玻璃幕墙在晨光里折出冷冽的光，她攥紧手中的文件袋，深吸了一口气。

　　"紧张？"温景问。

　　"有一点。"

　　"正常。"温景说，"你方案做得好，不用怕。"

　　林晚点了点头。她跟着温景走进大楼，前台核对了信息，带他们去会议室。电梯一路上行，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她的心跳也跟着加快。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里是多久以前的事，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栋楼的主人是谁。

　　会议室的门半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人。甲方的项目总监、设计对接人，还有几张她没见过的面孔。主位空着。

　　她收回目光，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打开电脑，连上投影。温景在她旁边坐下，把一份打印好的结构图摊开，低声说："第三页的材质参数我帮你复核过了，没问题。"

　　林晚的指尖在翻页笔上顿了一下："谢谢。"

　　"开始吧。"温景说。

　　她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都站起来。林晚也跟着起身，转头看向门口。

　　陆则衍走进来。

　　深色西装，肩线利落。他目光扫过会议室，在主位坐下，声音平淡："开始吧。"

　　方总监那句"衍盛点名让你主讲"的话，这一刻又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她想起江屹凌晨两点发来的那封邮件，尺寸、色号、灯光参数列得清清楚楚，像是有人把每一个可能被问到的地方都替她想到了。

　　她原本以为这是方总监帮她争取的机会，可此刻看着主位上那个神色淡漠的男人，那句"点名"到底是谁的意思，她心里忽然没了底。

　　但只是一下，她收回目光，打开第一页PPT。

　　"各位好，我是景澜空间设计的设计专员林晚。下面由我来汇报衍盛集团总部大楼的深化设计方案。"她的声音平稳，没有颤抖。

　　陆则衍坐在主位，目光落在屏幕上，没有看她。林晚按照准备好的内容，一页一页地讲。动线设计、空间分区、材质方案、灯光布局，每个环节都讲得很细致。讲到一半的时候，陆则衍开口。

　　"第三页的材质方案，为什么选哑光金属配暖色木纹？"

　　林晚的指尖在翻页笔上停了一下。

　　她看向他。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只是随口一问。但她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昨晚改到凌晨两点才定下来。

　　"哑光金属能体现现代感和企业调性，暖色木纹可以中和金属的冷硬感，增加空间的亲和力。"林晚说，"总部大楼的公共区域人流量大，需要兼顾专业感和舒适度。"陆则衍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继续。"

　　林晚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讲。讲到功能分区的时候，她又提到儿童活动区的动线设计，陆则衍开口问了一句动线的考量。她答了，他听完没有追问，像是确认过某个答案，便不再多问。

　　她讲的时候，余光扫过主位。陆则衍坐得笔直，面前没有放任何东西，只是安静地听着。他没有像其他几位一样翻方案、做笔记，也没有中途接电话。整个汇报过程，他连一次都没有碰过手机。林晚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个细节。她只是忽然想起，周四例会上他坐在侧边旁听的样子，也是这样，安静地坐到最后，然后起身离开。

　　她把这些念头压下去，把注意力拉回屏幕。她不能分心。这套方案她准备了一整个周末，她要把它完完整整地讲完，讲给在场所有人听，也讲给那个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的人听。

　　四十分钟后，汇报结束。

　　甲方的项目总监率先开口："整体思路很清晰，细节处理也很到位。有几个地方需要微调，回头让设计对接人把意见发给你们。"

　　方总监替林晚应下来。林晚松了一口气，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温景在旁边帮她整理结构图，低声说了句："讲得不错。"

　　她刚要回一句"谢谢"，会议室里的人已经陆续起身。陆则衍也站了起来，从会议桌的另一端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了一步。

　　"林小姐。"林晚抬起头。

　　他站在她面前，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日光从落地窗斜进来，在他肩头落下一道明暗。她看着他，等着他开口。等了很久，久到温景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方案做得很用心。"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出会议室。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眼神。林晚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手里的文件袋被她攥得发皱。她低下头，把文件袋抚平，装进包里。

　　温景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瓶拧开盖的矿泉水："讲了四十分钟，喝口水吧。"

　　林晚愣了一下，接过来。水是温的，像是他提前用外套焐热的。她喝了一口，喉咙里那股因为紧张一直绷着的干涩，才慢慢化开。

　　"走吧，回去了。"温景说。

　　"嗯。"

　　走出衍盛总部大楼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二十六层的建筑，玻璃幕墙在日光里泛着冷光。会议室里那个男人只说了一句话就转身离开，而此刻递水给她的，还是身边的温景。

　　方案做得很用心。

　　就这一句话。

　　没有别的了。

　　她收回目光，跟着温景往地铁站走。温景走在她身侧，步子不快，像是刻意等她。走了几步，他忽然说："他问的那两个问题，都是方案里最关键的地方。他认真看过你的方案。"

　　林晚没有接话。她低着头走了几步，忽然轻声问："温景，你陪我过来，是因为方总监，还是因为你自己要来的？"

　　温景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地铁站的入口在几步之外，人流从她身边涌过。他看着她，目光平静："方总监让我来，我就来了。但我想来，也是真的。"

　　林晚沉默了几秒。

　　"谢谢。"

　　"不用谢。"温景说，"你值得。"

　　两个人走进地铁站，刷卡进闸。车厢里人不多，他们并排坐在靠窗的位置。温景没有再说话，林晚也没有。车窗上倒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中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衍盛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陆则衍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两个身影渐行渐远。她走得很稳，旁边那个男人一直走在她身侧。江屹敲门进来。

　　"陆总，林小姐已经离开了。"

　　陆则衍没有转身。

　　"她讲得很好。"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江屹没有说话。

　　陆则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他拿起手机，打开短信界面。收件人还是那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他打了一行字："讲得很好。"

　　然后删掉。

　　又打："方案我很满意。"

　　又删掉。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身边有别人了。

　　而他连一句夸奖，都要犹豫半天才能说出口。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低鸣声。陆则衍坐了一会儿，伸手拿起那份方案打印件。第一页是总部大楼的效果图，她在汇报的时候说："我希望每个走进这栋楼的人，都能在第一时间感受到这家企业的专业和温度。"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他阖上方案，指尖在封面上停了一下。

　　"江屹。"他叫了一声。

　　"陆总？"

　　"下周三的深化方案评审，还是让她来。"

　　"明白。"

　　陆则衍没有再说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那份方案。他知道她此刻大概已经回了景澜，正坐在工位上，把今天汇报的细节一条一条记下来。他知道她身边有温景，知道那个男人会替她递水、替她准备资料、陪她走回公司。

　　而他，只能坐在这里，隔着整座城市，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