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仙门活命记录》雨与咸鱼

4、暗杀人巧施连环计，沈积雪光顾阎王殿（3） 沈积雪在海

　　黑色石殿矗立在血池中央，表面崎岖不平，细看是一道道裂缝，正簌簌往下掉碎石，仿佛受过什么力量的冲击。

　　石殿中极为空旷，只有沈积雪与秦稳眠二人。
　　两人推门而入前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出。巡视过一圈之后，逐渐放松，犹入无人之地。
　　秦稳眠道：“这石殿看起来不像给妖兽居住，倒有一丝灵力残留，可几不可见，无法追踪到底去了哪里。”

　　沈积雪没有回话，刚刚抬头时，黑石殿顶的一方失效的阵法吸引了他的注意。
　　四色交织。
　　他再熟悉不过，金色强攻作为利刃，剜出仙者根骨，木色回天施展疗愈之术，维持阵中生息，水色奕诡织出幻阵，迷惑离体的骨，土色索冀寻踪，将骨送入该去的地方。
　　他道：“我认得，献祭阵法。”
　　沈积雪目光长久停留在头顶的阵法上，后背尾椎上方的脊骨隐隐作痛。

　　秦稳眠追着他的视线，抬头看到阵法，点点头：“待我将这些刻录传讯石中传回师门，立即就走。”
　　忽然脚下晃动，道道裂痕犹如野兽的利爪，一路迅猛地往他们脚下侵犯。
　　尘土激扬，秦稳眠一把抄起沈积雪飞出大殿，回到花舟上。

　　如山的鲸鱼倒在石殿背侧，人鱼的尖啸声振聋发聩，听着从石殿下方传来。
　　“轰”地一声巨响，石殿从中间开始坍塌。

　　随着石殿碎石砸入血海中，海面激荡不平，沈积雪不得不蹲在舟上。
　　血海下的黑影变得繁密，沈积雪好像能听到穿梭的声音，继而听到血水在交错之时好似切切杂语，仔细一听居然是人的腔调。
　　“逃掉了。”“逃掉了。”
　　“那个人逃掉了。”
　　“我们的尊主……”
　　“九……”
　　血海中的声音似乎察觉到什么，逐渐沉寂下去。

　　正在此时，只听一声震天动地的啸声近在咫尺，鲸鱼翻过身，巨大的眼睛望着他们的方向。
　　“不好！”秦稳眠两手合十：“卧龙！”
　　他双手拉开，一道长光渐渐凝成实体，投在血海之上，反着冰凛冷光。只见他一跃而起，甩手一挥，气势磅礴地剑光扫开，隔在人鱼与花舟之间。
　　花舟被剑气推向岸边。

　　人鱼骤然爆出尖锐的吼声。
　　沈积雪原本半蹲半跪紧抓花舟，被这尖锐吼声一震耳膜生痛，叫声仿佛要穿透他的头，他摸出符纸，嘴中尝到血腥味，艰难去够另一边的锦袋。
　　不远处鲸鱼一记吞水，花舟敌不过湍急的水流，被阵阵跃起的血水推着往鲸口中走。

　　秦稳眠杵剑海上，左手扬起重重往下一击，激起的灵力让周围血水一平，推到远处铸成浪头。

　　浪头与花舟猛烈一砰！
　　沈积雪不得不双手紧抓，维持平衡以防被打翻。
　　浪头推着花舟往岸边去，血水之下的阴影密集的聚起来。
　　沈积雪犹豫一瞬，立即放开另一只手，去抓自己腰间灵石袋。
　　不巧远处一声尖啸，随即一个浪头淹没花舟，沈积雪呛了一口血水，抓着灵石袋在天旋地转中摸能抓稳的地方。
　　在血水高高跃起的瞬间，黑色的影子一跃而出，沈积雪睁眼的一瞬，瞳孔皱缩，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捆死，
　　被细丝捆住的地方针扎般刺痛，他无法呼气，只觉得细丝正拖着他往舟外挪，他艰难睁眼，只见血海中伸上来数不尽的张着嘴的细密长条，咬住他的身躯骤然发力将他拉下去！

　　头先浸没到血海中，他被血水堵得窒息，又听到人声：
　　“好弱，好弱，好弱。”
　　“这里不接受弱者。”

　　透过薄红又澄澈的血水，沈积雪看到朵朵花影无比相似，远在他无法触及的海面。
　　那种花的底面，居然有叶子。
　　没用的叶子。
　　没用的……
　　沈积雪在血海中合上眼。

　　.....................
　　“看什么看！还不去修炼。宗主好吃好喝供着你们，你们不好好修炼对得起宗主吗？看看积雪，过几天就能结丹了吧。”
　　积雪垂眸立在一边，不声不响。
　　长者离开修炼场的一瞬，多道灵力打来。
　　他早有预料，聚起灵力挡下，却不防有人从背后偷袭，将他撞在一地灰尘中。
　　“出头鸟，可是给你嘚瑟着了。”
　　他掌心发热，最后却只是沉默起身，拍拍土，在一堆人的叫骂哄笑中离开。
　　家主很忙，所以这种没用的东西背地里打死了也不会有人管。
　　他这么想着，却迟迟没有回头。
　　他找了一处临街的墙，坐在上面看着过往的人。
　　路边跑来一个小孩子，好奇地仰头，脚下一错磕在他下面。
　　积雪：……
　　“哇哇哇哇！！！”
　　小孩子哭红鼻子，后面匆忙跑来一个大人，抱起他哄：“怎么了？磕到了是不是？不哭不哭啊，我们买糖糖吃。”
　　小孩子抽噎着。
　　沈积雪看着他们在街对面买下一根糖人，小孩拿在手里，红着鼻子笑。
　　有什么好笑的。
　　两人消失在街巷的拐角。
　　太阳从拐角爬到当空，临近午时，街上人多起来。
　　沈积雪起身回去。
　　不能做没用的人，他得去修炼，外面一切和他没有关系。
　　.............................

　　眼前一片黑暗，难受又绝望，他想可能命该如此。
　　可是他的耳边仿佛听到那个温柔的声音：“积雪。”
　　“如果觉得太难，那时想回来，师尊绝不拦你。”

　　……
　　血海中冒出血泡，沈积雪在窒息的眩晕中睁开眼，左手仍死死攥着灵石，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这只手上没有多么麻木，右手却已经麻木的没有知觉。
　　他往右手的方向看了一眼，不顾脖颈上扎入的细长魔物，忍着剧痛与恶心偏头撕咬左手侧的黑影。
　　黑影无止尽的缠缚上来，只在一瞬，黑影有一丝迟滞。

　　一瞬！他挣开黑影将符纸重重按到灵石袋上，五色光芒立即亮起！
　　沈积雪周围被隔出一层金色，他偏头咳出一口血水，大口呼吸着。第一时间颤着手往皱得不像样子的水金的阵法上叠了几层火阵。
　　呼吸过了许久平稳下来，身体后知后觉疼起来。

　　他目光阴霾地看着身边绕着光圈一弓一提的血蛭，一阵恶寒。
　　瘦削的手从亮着的一沓符纸中挑了张金色，上面画着电闪雷鸣，他将这纸符叠了层火阵，扔出光圈外。
　　下一刻，血海中闪起雷光，亮如白昼，焦黑的血蛭如黑色落絮般飘去海底。

　　可没等高兴，震动海水的尖啸与鲸声传来。沈积雪后知后觉看上去，人鱼半尾印着焦黑，鲸鱼正在往海水中浸没。

　　秦稳眠的声音隐隐约约：“师弟，跑！”

　　沈积雪轻喘一口，甩一张奕诡在原地，立即跟着索冀的光亮往海面升。

　　尖啸与鲸吼紧追他身后，耳朵一痛，声音越来越模糊，身体麻木，他只能感觉到脸侧划过的水流。

　　“咳咳。”
　　沈积雪破开血水，紧接着就被一只手抓上去，腰间被牢牢箍住。
　　他浑身痛得要命，紧抓着眼前的衣服，咬牙不吭声。
　　耳边有声音：“这两只魔物的修为在倒退。”
　　沈积雪听着，还有力气想：也对，不然七阶魔兽，怎么会让他们逃出来。

　　直到有一段距离，秦稳眠轻轻放下他时，才看到他浑身被血浸透，脸色白的吓人。他一顿，反应过来上手剥他衣服。
　　沈积雪有气无力的抓着他的手。
　　秦稳眠以为他痛极了，一边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不停，沈积雪衣着看着简洁，款式却繁复，他一时没能拆开，先问话：“师弟还好吗？”

　　沈积雪从昏沉中拾起几分意识，勉强咳着出气：“好。”
　　所以别动了，疼死了，别碰我衣服。
　　他看不到身上如何，只知道哪哪都疼。
　　模糊的视线中见到秦稳眠蹙眉，灵力的光在他指尖凝聚：“师弟，这血蛭……不利于恢复，我帮你拔除。”
　　沈积雪一惊，垂眼看着他的手，嘴唇发白，艰难道：“这样，拔除？”
　　“是，再晚就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秦稳眠驱使灵力骤然没入躯体。
　　沈积雪一声痛呼，身体宛如脱水的鱼绷紧勾起，因牵扯到别的地方痛苦地砸回去，额头一瞬布满汗珠。
　　秦稳眠一顿，问道:“师弟不抗疼？”
　　沈积雪脸色回光返照般的红润，眼睛睁大数倍，声音好像咬在牙缝中：“峰主给个痛快，要杀要剐随你，别再、和我、说话。”
　　说完他头一歪不省人事。
　　秦稳眠手上聚着灵力顿了下，很快接着下手，又稳又准，同时心中疑惑：难道比较抗疼吗？他原本想问问能不能用灵力屏蔽他痛觉，让他好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