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仙门活命记录》雨与咸鱼

2、暗杀人巧施连环计，沈积雪光顾阎王殿（1） 下山之后乘

　　三日后。

　　山下，有人背着半人高画满各色阵法的木箱，站在绕山铸就的石阶上。
　　风从中过，山下的人回首望上去。
　　山上的沈积雪站在石阶边树下，垂眸看着不远处晒在太阳底下的人，久久未挪。
　　按理说，他晚入门，何况山下的人还是一峰峰主，他该尽快前去行礼示意。
　　可惜他上山不欲求道，只想讨个清闲，而这人又刚巧毁了他的清闲。
　　沈积雪的眼眸在阴暗的树下要亮不亮。
　　山下的人仍等在那里。
　　半响，沈积雪先垂下视线。
　　算了，打又打不过，不如还是想想怎么尽早回来。沈积雪盘算着，倘若他态度恶劣一点，一个本就无用的同行者，再乖张几分，不是十分容易遭人厌恶？说不定就被抛下，到那时他回到山门与师尊告状，师尊必然不会多说什么，还会心疼他。

　　天这时也恰巧阴下来，树荫外不再灼热。沈积雪抬步，仰着脸，目不斜视，从背着木箱的人身边经过。
　　那人出声：“师弟。”
　　沈积雪步子一停，眼尾一挑：“谁是你师弟。”
　　秦稳眠稍愣，微抿一下唇，保持着温和的笑：“原来师弟不认得我。我是第二百四十代弟子秦稳眠，殿中的事我听说了，多谢。”
　　沈积雪听他这么一提更是没好脸色，忍不住说了心里话：“秦峰主真要谢我，不如去回禀宗主，让我安安分分留在山中。峰主大概不知道，我连连筑基都不能，路上并不会有用处。”
　　秦稳眠心道：山主说这师弟脾气大概倨傲，要我多多包容，如今一见果然如此。只是他怎么上来就说不愿与我同行。他左思右想，觉得师弟大概是羞怯，怕自己术法不精出门丢人现眼。于是宽慰道：“师弟不用担心，我早听宗主说过师弟灵力低微几不可见。但我既然应下宗主与沈峰主之托，定不会让师弟出意外。”
　　沈积雪眉皱得更深，听到那句灵力低微，只觉被人戳了脊梁骨，不清楚这人是不是暗着讽他无法修炼。他冷道：“峰主真是思虑周到。”
　　听他肯定，秦稳眠心下暗道：果然如此。既然知道师弟胆小害羞，他主动道：“登阶会还有一月，路上乘飞舟十几日能到，虽然时间充裕，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早点启程。”又道：“出入山门的路不能御剑，师弟倘若跟不上便喊我，停下歇一歇也无妨。”
　　沈积雪一愣，怒气直冲发顶。
　　他什么意思！他觉得我连走路都跟不上!
　　秦稳眠冲他微微一笑一点头，转过去留给他一个背影。
　　沈积雪瞪着那个背影，强压怒气，对自己说：我现在确实不一定跟得上，他说的是实话，只是格外难听。
　　他沉默着跟上去。

　　到了山下，修者往来络绎不绝。
　　他们停在一家飞舟驿栈前。
　　沈积雪气喘不止，面泛霞色，行人频频回头，惹得他略带嫌恶的一一瞪回去。
　　秦稳眠正与一个租赁方舟的侍者商议租赁，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回头恰巧看见这一幕。他略压眉，回到沈积雪身边问：“平日我出行一贯乘便舟，可我见师弟似乎不喜人多？”
　　沈积雪没忽视他前面略有不满的表情，闻言慢慢弯起眼尾：“峰主有所不知，我修为不高，修者一多容易出意外，租飞舟一次上面乘坐几十人，谁知道哪个会不会突然发难，峰主有别的出行方式吗？”
　　人多的方舟他能不能坐不知道，但他知道不想让秦峰主路上太顺心，能为难一点是一点。
　　秦稳眠点头：“知道了，师弟在这等一等，我去租一架方舟。”
　　沈积雪毫不客气：“最好多带防护阵法，对了还要恒温。”
　　秦稳眠认真记下：“知道了，还有别的吗？”
　　沈积雪：冤大头。
　　他把能想到的都列了一遍，微微偏头抱臂松散一站。看着秦稳眠与租赁方舟的侍者焦头烂额。
　　但不多时，秦稳眠居然真的将他带到一架乌木造就，做工精致的方舟前，并说：“师弟要的上面都有，我们走吧。”
　　沈积雪皮笑肉不笑：“多谢。”
　　他上舟背手巡视一番，发现自己除了船身印着的阵法，船上机关器具没有一处看得懂。
　　这也不奇怪，他之前几乎足不出户，除了阵法和修道也没接触过别的。

　　方舟缓缓升起，地面渐远，白云近在咫尺。
　　他瞄着掌舵的秦稳眠，一边瞄一边看他的动作。方舟起飞时需灵力驱动，手上灵力不能歇，方向倒是转转舵就行。正在这时飞舟一个颠簸，他脚下不稳，往船边走了两步，见到下面百丈高。
　　秦稳眠道：“师弟坐稳比较好，我们要去的地方路途较远，中间会飞过魔域，容易颠簸。”
　　沈积雪听着，漂亮的眼珠子一转。
　　他听过魔域，里面魔物丛生十分危险，且丑陋难看。
　　但这舟上好像有法阵，会遮蔽一些可怖的景象。
　　他在船上找了一圈，伸手在一张水色画着乌云遮目的阵法上擦了一道，阵法微弱的光亮顿时熄灭。他提着嘴角走回秦稳眠身边。
　　秦稳眠以为他想帮忙，道：“师弟可以先去休息一下，路途还长，师弟修为不深，不好好休息容易扛不住。”
　　沈积雪微微一笑，左手手心攥着两颗灵石，努力睁开狭长的眼角做出无知的模样：“我没开过方舟，很好奇。”
　　秦稳眠沉吟片刻，松手站到一边：“我教师弟。”
　　沈积雪上手试了试，秦稳眠教的方式与他先前看见的也差不多。

　　开了一会，方舟四周渐渐黏上些血色的黏液。
　　秦稳眠蹙眉：“这舟上竟然没有遮目阵法。”他转头：“师弟见过魔域吗？一会可能会有魔物聚在方舟外，师弟平时怕魔物吗？要不还是我来掌舵。”
　　沈积雪心道：这可不行。
　　恰巧这时一方血红带黑的黏液“啪”一声贴在他们正前方，被方舟自带的护罩隔绝下来。
　　沈积雪：好时机！
　　他手上猛地一打，方舟一歪，血红色糊上方舟的速度明显见快。
　　秦稳眠没有防备，被他一甩脚下不稳，退了两步，见到方舟外面就快被糊看不清，欲上前夺回船舵，喊道：“师弟！把……”
　　舵给我。
　　只见沈积雪如受惊一般往反方向又大打一把！
　　船身陡然甩了个一百八十度。
　　这支方舟面积不大，秦稳眠这次直接被甩到船边，“砰”地一声，离着船外糊满的血色只隔了护罩隔开的两寸。
　　沈积雪转头看了看，嘴角比刚刚笑得更明显一点，道：“抱歉。”
　　秦稳眠站稳，走回舵旁：“师弟做的很好。”
　　沈积雪猛地看过去。
　　秦稳眠扶住舵，真心实意：“驾驶灵舟不能分神，分神手上易失准度，我骤然出声吓到了师弟，是我不对，师弟救得十分及时，方向如今也回正了，我们稍等片刻看能不能出魔域。”
　　沈积雪一言难尽。
　　这本该毫无疑问的是反话，但秦稳眠神情真挚，让沈积雪反而拿不准主意。
　　他手上轻扶着舵，有些犹豫要不要拿开秦稳眠的手再打一把，看看他到底什么反应。
　　只是这样做目的过于明显，也太不体面了。

　　方舟外已经看不清前方，外面有浓重的黑色慢慢从方舟底边蔓延上来。正当沈积雪犹豫之时，他忽然感觉舵被紧紧锁住，方舟突然开始上下剧烈颠簸。
　　沈积雪迫不得已抓紧船舵，才没被甩出去。秦稳眠手上灵力的光骤亮，纵使如此方舟依然颠的像不羁的骏马。
　　电光火石间，沈积雪感到一侧薄薄血色外似乎有人影略过，追着看去人影径直没入底下黑暗中。

　　忽然旁边伸出一只手抓着他胳膊：“师弟，抓紧！”
　　话音未落强烈的失重感骤然传来，沈积雪错愕地睁大眼，与方舟的联系眨眼间只剩一只手，身体没有方舟坠的快，毫无着落的飘在空中。
　　此时抓住他的手猛地用力，沈积雪胳膊上一痛，撞到一个怀抱中，声音沉在他头顶：“闭眼！”
　　沈积雪没听，于是见到铺天盖地的黑色挤碎方舟的护罩，护罩一瞬消散，黑色黏液占领舟上每一寸，迅速接近他们。
　　他瞳孔骤缩。秦稳眠此时有了动作，两指并起挥出一道剑气，趁机从被割开的裂口中御剑而出。
　　速度太快，沈积雪不得不闭上眼，以抗强风。
　　直到感觉自己被人带着慢下来，沈积雪脚下踩到实物，心中稍定。

　　他睁眼，秦稳眠扶着他的肩，正偏头看四周，少数黑液已经追过来，迫于秦稳眠张开的剑气不敢上前。
　　沈积雪问：“这是什么？”
　　“凝聚起来的魔气，我们跌到了魔域中。”
　　沈积雪想起舟上的事，道：“降落前，我在方舟上看到了人影。”
　　秦稳眠“嗯”了一声：“也有修者能在魔域上空御剑而行。”
　　沈积雪：？
　　沈积雪解释：“你不觉得方舟坠落的很蹊跷吗？难道不是有人搞鬼？”
　　秦稳眠摇头：“方舟无法从外部搞鬼，它的一切防御都是对外的。”
　　沈积雪愣住，眉峰下压：“你什么意思？”
　　秦稳眠眼里闪过疑惑：“我运气不是很好，方舟意外坠落也很正常，师弟怎么突然生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将剑气扩开一圈。
　　沈积雪拧着眉。
　　什么意思？他没看到人影？怀疑我做的手脚？还是真的以为坠落只是意外？
　　怒火层层积蓄，但此时身在魔域，他对此处一无所知，并非发泄好时机。
　　沈积雪呼出一口气：“没生气，峰主看错了。”
　　秦稳眠点点头：“方舟坠落在东方，我们先去收回方舟？”
　　沈积雪跟着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