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兹》九天与

10、第 10 章 第十章晨光

　　第十章晨光里的空白与心照不宣

　　清晨六点半，南加州的阳光穿透薄纱窗帘，在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沈知微是在一阵钝痛中醒来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喉咙干涩得发疼。她皱着眉，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指尖却触碰到一个温热的东西——她的手机。

　　手机还牢牢地贴在她耳朵边。

　　屏幕上的通话计时器仍在无情地跳动，显示通话时长已超过八个小时。

　　电话……没挂？

　　她瞬间清醒了大半，酒意吓退了不少。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拿下来，看向屏幕。

　　来电显示：邓煜。

　　那个她存好的、带着几分敬畏与几分私藏的名字。

　　昨晚的记忆像是被彻底格式化了的硬盘，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白。她拼命回想，却抓不住任何实质性的片段——庆功宴？好像有。喝酒？大概喝了。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她完全不记得了。断片了，彻彻底底。

　　一种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她居然跟邓教授打了八个小时的电话？！还喝得烂醉如泥？！他肯定在那头听了一晚上的胡言乱语！他会不会觉得她是个不懂事、酗酒又烦人的学生？会不会因此厌烦她？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重新贴回耳边，声音软糯得带着哭腔，满是惶恐和后怕：

　　“邓教授……您、您还在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昨晚喝多了……断片了……完全、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我是不是……是不是特别能折腾？说了什么浑话？做了什么失礼的事？真的非常抱歉……耽误您休息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

　　没有她预想中的冷淡，也没有不耐烦的指责。

　　只有一阵极轻的、压抑着的呼吸声，像是有人在极力克制着某种翻涌的情绪。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才传来邓煜的声音。

　　他的嗓音比平时更低沉，更沙哑，带着刚醒时的磁性，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愠怒，反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沉的温柔。

　　“醒了？”

　　他没有直接回应她的连珠炮似的道歉，语气平稳得让人心安，“嗯，在。没耽误，我也刚醒不久。”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像是怕惊着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别怕。你没折腾，也没说浑话，更没失礼。”

　　他选择性地遗忘了那些滚烫的告白和软糯的讨要称呼，只留下了最无害的细节，替她筑起一道保护的围墙：“只是……有些迷糊，一直嘟囔着口渴，说想喝橙汁，嫌酒苦。”

　　“头还疼吗？”他问，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去喝杯温水，慢慢坐起来，别太急。”

　　沈知微听着他平稳温和的声音，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但脸颊却烧得厉害。

　　原来只是嚷着喝橙汁啊……还好，还好……

　　“不……不太疼……”她小声应着，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鼻音和浓浓的羞赧，“对不起，邓教授……让您听我一晚上这些……我平时真的不这样的……肯定是他们灌我太多了……”

　　她顿了顿，为了确认自己没有在任何细节上“冒犯”到他，又小声、试探性地问：“那……那我昨晚……有没有……有没有叫错您的称呼？或者……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

　　她其实是在害怕自己酒后失德，喊了什么不该喊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瞬。

　　邓煜当然记得清清楚楚。

　　记得她软糯含糊地喊“宝宝”，记得她讨要称呼时的赖皮，记得她那句带着哭腔的“最喜欢宝宝了”。

　　但此刻，听着她因为彻底断片而充满惶恐的试探，他眼底翻涌起更深沉的温柔。

　　他的小姑娘，一无所知。

　　这无知，反而成了他此刻能给她的最好的礼物——一份免于羞耻的安宁。

　　“没有。”他低声回应，声音稳重而令人安心，彻底打消了她的疑虑，“称呼没错。你一直很安静，只是偶尔哼唧两声，像……嗯，像睡得不舒服的小猫。”

　　他用“小猫”代替了“宝宝”，既贴切地形容了她睡梦中的状态，又守住了那个只属于昨夜的秘密。

　　“所以，”他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不用道歉。也不用不好意思。”

　　他知道她喜欢他。这一点，他比她自己还要确信。

　　但他不会说破。不会在她毫无防备、记忆空白的时候，去索要一个她不记得的答案。那份告白，他会当作一颗种子，埋在心底，等她自己想起来的那一天，或者……等他亲自让她再次说出口。

　　“哦……”沈知微应了一声，虽然还是觉得窘迫，但心里却莫名地安定下来，甚至还生出一丝隐秘的暖意。邓教授说她像小猫……这形容，好像并不讨厌。

　　“那……邓教授，您再睡会儿吧……我、我去喝水了……”她小声说着，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依赖。

　　“嗯。”邓煜应了一声，“去吧。记得喝温水。我挂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挂断前的最后一秒，又低声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纵容：

　　“醒了就好。以后……慢点喝。”

　　那句“以后”，是一个无声的承诺，也是一个温柔的提醒——无论她记得与否，他都在。

　　电话挂断。

　　沈知微握着手机，脸颊烫得厉害，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邓教授真好……不仅没生气，还说她像小猫……

　　而电话另一端的邓煜，却看着暗下去的屏幕，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的小姑娘，把一切都忘了。

　　没关系。

　　那些软糯的“宝宝”，那些滚烫的告白，那些彻夜未断的呼吸声，他都替她记得。

　　这笔账，他慢慢跟她算。

　　等见了面，等她重新爱上他一次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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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