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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暖灯下的温水与安顿   夜色深 ...

  •   夜色深沉,筒子巷的路灯昏黄且摇曳。
      白黎欢的妈妈——黄梅萍女士,动作麻利地把自己那辆有些年头的电动车停稳,拍了拍后座上的灰尘,转头对着身后的两个少年说道:“上来吧,坐稳了啊!这车虽然旧了点,但刹车灵得很。”
      秦枭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贴满了卡通贴纸、车筐里还塞着把大葱的电动车,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迟疑。他习惯了阴暗潮湿的角落和冰冷的地面,这种充满了生活气息甚至可以说是“拥挤”的温暖,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灼烧的不适。
      “愣着干嘛?上车啊。”白黎欢已经毫不客气地跨上了后座,顺手拽了一把秦枭的胳膊,“难道你想走回去?那你明天早上能不能走到学校都是个问题。”
      秦枭抿了抿唇,最终还是顺从地坐在了后座的最边缘。他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尽量不让自己碰到前面母女俩的任何衣角,仿佛自己是什么易碎的脏东西。
      “抓稳咯!”黄梅萍喊了一声,电动车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载着三人驶入了夜色中。
      风呼呼地吹过耳边,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白黎欢感觉到身后的男生僵硬得像块木板,她悄悄往后挪了挪屁股,用后背轻轻撞了他一下,小声嘀咕道:“放松点,我妈骑车很稳的,摔不着你。”
      秦枭没有说话,只是那只抓着后座铁架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没过多久,电动车在一个老旧但整洁的小区楼下停了下来。
      “到了到了,下车吧。”黄梅萍停好车,转身看着秦枭,脸上的笑容温暖得像是一团火,“孩子,这就是阿姨家,别拘束,当自己家一样。”
      秦枭下了车,低着头,小声地挤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谢谢阿姨。”
      这是他今晚说的第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
      黄梅萍听得清清楚楚,心里更是一酸。她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示意他跟上。
      三楼,302室。
      随着防盗门“咔哒”一声打开,一股混合着洗衣液清香和饭菜余味的暖气扑面而来。屋里的灯光不是那种刺眼的白炽灯,而是暖黄色的吸顶灯,照在米色的墙纸和布艺沙发上,显得格外温馨。
      对于秦枭来说,这种光线太亮了,亮得让他有些眩晕。他下意识地想要往阴影里躲,却被白黎欢一把拉进了客厅。
      “妈,我去拿医药箱,您给他倒杯温水。”白黎欢指挥若定,像是这个家里的小主人。
      “好嘞。”黄梅萍应着,转身去了厨房。
      秦枭局促地站在玄关处,脚下的地板擦得一尘不染,他甚至不敢用力踩,生怕留下脚印。他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家三口合照——照片里的白黎欢笑得很灿烂,那是他从未有过的表情。
      “来,坐这儿。”黄梅萍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走过来,放在茶几上,然后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沙发软绵绵的,像是要把他陷进去。
      白黎欢拿着医药箱跑过来,蹲在秦枭面前,熟练地拆开棉签和碘伏。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啊。”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清理他嘴角的伤口。
      黄梅萍在一旁看着,心疼得直皱眉。她拿来一块干净的湿毛巾,轻轻擦拭秦骁脸上其他的灰尘和血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这孩子,怎么伤成这样……”黄梅萍忍不住念叨着,眼眶微红,“疼不疼啊?阿姨给你吹吹。”
      秦枭浑身僵硬,任由这对母女在他身边忙碌。温热的水汽熏蒸着他的脸,碘伏的刺痛感反而让他觉得真实。他看着白黎欢专注的侧脸,又看了看林婉关切的眼神,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好了。”白黎欢贴上最后一块创可贴,满意地拍了拍手,“虽然还是有点肿,但至少不像被人揍了一顿的猪头了。”
      黄梅萍瞪了女儿一眼:“怎么说话呢!”随即又温柔地对秦骁说,“孩子,太晚了,你就在我们家待下来一晚吧噢。”
      秦枭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好意思和尴尬。
      “别怕,”白黎欢看出了他的顾虑,指了指旁边的次卧,“我们家那个沙发很软的,虽然小了点,但干净。你就睡那儿,离我卧室也近,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就行。”
      黄梅萍也赶紧附和:“是啊,有什么事叫阿姨也行。被子都是刚晒过的,有太阳味儿。”
      看着两人不容置疑的眼神,秦枭眼底的防备终于一点点瓦解。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杯还在冒热气的蜂蜜水,轻轻地点了点头。
      “去洗漱一下吧,牙刷毛巾都是新的。”白黎欢把一套崭新的洗漱用品塞进他手里,推着他往卫生间走,“洗完早点睡,明天要是迟到了,老赵又要让我抄书了,到时候我就怪你!”
      卫生间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秦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贴着创可贴,脸上虽然还有淤青,但已经洗干净了,身上穿着白黎欢找出来的她爸爸宽大的旧T恤,散发着淡淡的肥皂香。
      他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流出来。他捧起一捧水泼在脸上,试图洗去这一整天的噩梦。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镜子里的少年眼神依旧沉默,但那股仿佛要将人吞噬的死寂,似乎被这暖黄色的灯光融化了一般。
      他简单冲洗了一下身体,刚从卫生间里出来,白黎欢立马迎了上来:“你洗完啦?你先去沙发那边坐着,我一会来给你上药,上完药早点睡,明天我妈送我俩去上学。”秦枭点点头,转身往沙发走去。
      沙发上摆满了玩偶,有缺了一只耳朵的兔子,也有长得奇形怪状的绿色恐龙,它们挤挤挨挨地堆在一起,像是在开什么秘密会议。
      秦枭看着这些充满童趣的东西,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习惯了冷硬的墙壁和粗糙的地面,这样柔软且色彩斑斓的场景,反而让他不知道该把视线往哪里放。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玩偶,只在沙发最边缘的一个角落里坐下。身下的布艺沙发软得不可思议,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陷进去,这种舒适感让他浑身不自在,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训话的小学生。
      白黎欢拿着药箱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她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伸手把一只挡路的粉色小猪玩偶扔到一边,然后在他身边坐下。
      “放松点,”她拧开药膏的盖子,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清凉的薄荷味,“沙发就是用来坐的,不是用来供着的。你要是把腰坐断了,明天我可背不动你。”
      秦枭抿了抿唇,身体稍微松弛了一些,但依旧紧绷着神经。
      “脸转过来。”白黎欢命令道。
      他顺从地转过头,那张虽然年轻却布满伤痕的脸暴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嘴角的伤口已经凝固,脸颊上的巴掌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白黎欢没有多问这些伤是怎么来的,她的动作熟练而轻柔。棉签蘸着药膏,轻轻点在他破损的嘴角和红肿的脸颊上。冰凉的触感让秦枭微微眯起了眼,但他没有躲闪,只是安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女生。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在这个距离下,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那是和他那个充满霉味和烟酒味的世界截然不同的味道。
      “疼吗?”她轻声问,语气里并没有那种让他厌烦的怜悯,只是一种单纯的询问。
      他摇摇头,比起那些拳打脚踢,这点药膏的刺痛简直像是挠痒痒。
      “不疼就好。”白黎欢满意地点点头,用棉签把药膏涂匀,“这药是我妈特意买的,去淤青很管用。明天早上起来应该能消肿不少。”
      涂完药,她把药箱放到一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任务完成。你也早点睡吧,虽然不大,但沙发舒服多了。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句话有点多余,毕竟像他这样的人,大概早就习惯了有事自己扛。但她还是补完了后半句:“……有什么事一定要敲门,别客气。”
      说完,她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秦枭独自坐在沙发上,指尖触碰着脸上凉凉的药膏,那股薄荷味似乎渗进了皮肤里。他转头看向窗外,夜色深沉,但这间屋子里的灯光,却让他第一次觉得,今晚或许能做一个没有噩梦的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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