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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1.新雪 甜的说明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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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吱——
表针回拨,定格,咔哒。
时间回溯。
2023年12月23日凌晨,我推着行李箱出了机场。雾凉鲜少下雪,这日,天气预报上说是雨夹雪。
于是,一出来,我便迎头碰上了四年来首次回雾凉,见到的第一场雨。
是冰凉的,冻得人一个激灵。
可肌肤下的血液却是滚烫的,直烫入了心尖,融化了尘封已久的心脏。再次见到眼前熟悉的景象,我真要陷入风霜雨雪的感动,霎时热泪盈眶。那份刻在骨血里的眷恋,是故乡。
来接我的是戚名,我不在国内的日子,很多事都由他代理。
车里很暖和,开了空调,隔绝了外面凛冽刺骨的寒风和雨雪,宛如汩汩而出的温泉四下蒸腾着暖融融的热气。
“阿岚,瘦了。”
我闻声看他一眼,他却并不看我,只专注开着车。
我笑了笑:“穿这么厚衣服也能看出来,你是侦察兵啊?”
他抿了抿唇,片刻后道:“在滇南,我也是充当守寨人的角色。”
滇南。
我笑容微滞,半晌没有接话。
戚名也没有再多说,车里沉默蔓延。
车载收音机的声音变得突兀起来,里面电台主持人的话音不绝于耳。
“……影帝宁玉然和新晋小花姜蔻禾近期同框频繁,互动甜度拉满,网友直呼CP感爆棚,疑似正在低调恋爱,具体情况正在持续关注中……”
我的笑容彻底敛了下去。
目视着前方车灯照亮的路面,我轻声开口。
“姜蔻禾。”
这个名字在舌尖细细品咂一遍,出口时已经很轻,很低。
随后才接着道:“她是我们公司的艺人么?”
戚名点点头,答:“是。她有背景,有美貌,进这个圈子很容易。”
我沉吟一会儿,缓缓问:“炒CP也是公司的意思?”
他没有立刻回答。
为难,说明我说对了,而他,不在理。
“公司当然有这个意向……”
我打断他:“所以你同意了?”
戚名闭上嘴。
我长久盯着前方的眼睛艰涩地眨了眨,指尖莫名泛出冷意。
“为什么?”
他不说话。
我平静道:“阿然年少成名,如今斩获了很多座影帝,拿过的奖不计其数。他不需要和人炒CP,更不需要和一个咖位不如他的新人炒。”
宁玉然是漱玉传媒旗下的艺人,而漱玉传媒,是单为他一人成立的公司。只是他不知道。
我看向戚名,说:“阿名,我一直认为,你是站在我这边的。”
他没有迎接我质问的目光。
正待我想再说些什么时,他开了口:“宁影帝同意了。”
我瞬间哑火。
所有的疑问都没有了出口,那些或生气或难过的情绪硬生生被一句话堵了回去。这让我的愤怒变得可笑。
车里的热气令人发闷。
我带着躁意解开大衣的纽扣。
尤不解闷。
收音机里不知道又播到什么去了,声音坚持不懈地传出来,扰人清静。
我说:“开窗。”
“天寒,还下着雨……”
“我说开窗。”
戚名一言不发地开了锁,两边的窗户都缓缓下降,寒风裹挟着雨丝猛烈地灌进来。
我看着他那一边降下的窗户,眉头微蹙。
“开我这边就够了。”我到底还是说了句。
他云淡风轻道:“陪你一起吹吹风。”
我不知道他在闹什么,并且我对此感到极为不解。他从来不是这种任性的人。
“你做什么?你也说了天寒,我不需要你陪我吹这个风!”
谁料他嗓门比我更大:“我陪你清醒清醒!”
我皱眉:“清醒什么?”
刺啦——!
车子忽然急刹,惯性让我前倾,安全带又带着我重重地撞上靠背。
我感受到心脏激烈的跳动,情绪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那瞬息之间涌上心头的慌乱没来由地平息——或许,我正在渐渐接受某种名为死亡的结局。
“阿岚,你真的应该为自己想想。”
停了车,戚名终于转过头来正视我。
他的目光很专注,像他看那些账本和文件一样。
“你总是想着宁玉然,不计损失不管代价。没问题,我是你的秘书,我都能代你解决。可是你不能伤害你自己。”
他的手仍握着方向盘,多年的经验,我知道,他的情绪很不平静。
“仅仅因为他同意炒CP,你就要以这样的方式伤害自己。受冷的是你,挨冻的是你,最终生病的还是你。”
“你是一个人,活生生的人,你也会生病,也会累,你眼里不能只有他一个人。”
我愣了愣。
半晌,我别开眼。
“你怎么也学起他们来劝我。”我的语气很平淡。
戚名笑了笑,莫名有种涩然:“我没有学他们。你被江家困在海外四年,如今回来,你的处境也很微妙。你真的该想想自己。”
车窗仍旧大开着,一股一股的寒风贯穿了轿车,我感觉到雨水拍打在我的脸侧——那是风刮进来的。
所幸雨小了些,落在大衣袖子上,如洒一层糖霜,被车子屏幕透出的一点光晕映得亮晶晶的。
“我心里有数。”
我整了整衣袖,说。
良久,微末处传来很轻很轻的一声叹息,混在风雨里,听不分明。
一如我俩隐在阴影里晦暗的表情。
接下来好几个月,我都不知疲倦地辗转于江家和公司之间。连夜赶回雾凉的风尘又被其他尘埃覆盖,久违的心潮澎湃也渐渐平息在荒野。
天真的冷了,雾凉竟然下起了雪。
初雪那天,我本想去见见阿然的。去见他,本该是我回国后的头等大事,奈何我抽不开身,仅有的几次去公司,也没见着他人影。
也是,宁影帝很忙的。
但其实我还想和他说新年快乐。
又一次到了公司,我突然想起来,大家都放假了。
“小江总,您还要下车吗?”助理小张从副驾回 头来看我,眼带询问。
张桃希,一个长得很乖的活泼小姑娘。
我骤然回神,车窗外大片的白雪和空无一人的公司大门一点一点从我脑海里抹除。
我说:“继续开吧。”
下车的时候,小张叫住我。
她弯起眉眼,笑嘻嘻和我说:“小江总,新年快乐!”
她的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唇红齿白,像那个人。我看着她,记忆里某个场景好像试图与眼前的景象重合。而清醒如我,却险些没能发现端倪。
我愣了一秒,勉强牵了牵唇角,道:“同乐。”
我不甘心。
阿然没有与我贺新年。
我没有和阿然说同乐。
我不甘心。
末了,我给了小张一个红包,天色欲晚,各自分道扬镳。
雾凉以前不下雪,今年例外。但这雪下得也不厚,薄薄的一层,看不见漫漫雪原中温暖的小屋。
要是它再厚一点,一如故事里经常出现的那样白白的雪块,等我再独自回家,是不是就能远远地瞧见雪夜中那抹温馨的光亮?
我忌惮江家,现在搬出来自己住了。
方便的也有,不方便的也有。
我不会做饭,大抵是最不方便的。已至年关,我给阿姨放了假,屋里没人,只能自己做点吃的。
我在屋里游荡了几圈,冰箱里有些食材。拿着冻手的大白菜,我突然有些后悔刚刚放跑了张桃希——她会做饭。
宁玉然也会做,我吃过他给我包的饺子。
可是想到现在的景况,我心情又黯淡几分。
越过他往前数……
戚名也会做饭,他厨艺好。
上次不欢而散,我没再让他跟着我。
我心情彻底坏起来。
关上冰箱,我烦闷地躲进卧室,双脚蹬掉拖鞋,躺上床,把自己裹起来。
睡个好觉。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时钟的空格,滴答,滴答。
卧室里的钟表声不知道为什么竟如此刺耳,吵得人心烦意乱。
我翻来覆去,不知想起什么,满心不乐意。
但最终,我还是充满怨气地下了床。
——多少还是吃点。
我找出一袋速食汤圆,打开手机搜教程。
二十分钟后,我端着一碗糯米糊糊搭配一点黑芝麻陷出了厨房。
捏着勺子和糊糊大眼瞪小眼片刻,我犹豫着舀了一点汤尝了一口。
甜的。
众所周知,正如动物鲜亮的外表是为了吓退敌人,植物苦涩的内里也是为了毒死天敌。
它是甜的,所以没毒。
勉强可入口。
大年三十,晚,我食用了半碗糊糊。
没有守岁,也没有看春晚,在烟花爆竹声中,囫囵入了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