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性日照》黎荷7

1、第 1 章 午后的走廊

　　午后的走廊被阳光切成一段一段，窗框在地上投下规则的影子。

　　学生会的人从办公室出来时，声音压得很低，却止不住兴奋。

　　“邱屿，刚刚那波太帅了。”

　　“对啊，对面脸都青了。”

　　“你以后不去干律师真的可惜了，讲东西怎么这么有理有据！”

　　邱屿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叠资料，步子不快。

　　“那我堂堂学生会主席，总不能看着你们就这么吃瘪吧，太不仗义了那。”

　　他说的语气轻松，尾音带着一点笑。

　　走廊的光线从窗外斜着压进来，一块一块地落在他身上。

　　阳光掠过他的侧脸，照进瞳孔，他的眼睛颜色不深，光落进去的时候，会浮出一层浅浅的亮——像水面被日照抹过。

　　睫毛很长，但不显女气，鼻梁线条利落，唇色偏淡，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小小的梨涡，整个人站在光里，像被打了层柔焦。

　　身后忽然有人一把勾住他的肩膀。

　　“邱屿今天这么给力啊？”

　　勾他的人是学生会副主席沈之耀，个子高，手臂压下来时带点重量。

　　邱屿身形晃了一下，却没推开，只是顺势侧头：“刚帮你们收拾了烂摊子，你还这么压力我？”

　　“那是要给你庆功。”对方笑得大声，“走走走，食堂，今天我请。”

　　“我靠，那一会儿再去趟小超市，我请你吃零食吧，感谢主席今天救我狗命啊。”

　　邱屿被他们夸张的话逗得不行，正准备笑着答应，“那我可…”

　　话都已经到嘴边了。

　　几个人拐进楼梯口，阳光被墙体挡住。

　　就在转角处——

　　有人迎面往下走。

　　高三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上，领口扣子只系了一颗，袖子挽到手腕，露出一截小臂。旁边还有两个男生，一边下楼一边聊着什么。

　　邱屿的视线停了一瞬。

　　对面垂眼，也看见了他。

　　无声的对视。

　　“哟。”旁边沈之耀顺着邱屿的目光看过去，意味深长，“这么巧。”

　　邱屿原本要说的话顿住了。

　　他停在原地，像是临时想起什么。

　　“你们先去吧。”邱屿把资料往对方怀里一塞，语气自然得没有一丝犹豫：“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

　　“呦？”

　　“后面的一些流程还没确认。”

　　沈之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已经快走到他们面前的古悦升。

　　几个人心照不宣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兄弟，我们懂你。

　　“行啊。”他笑着拍邱屿肩膀，“那你先忙。”

　　他们下楼时故意放慢两步，又在听到后面逐渐放大的脚步声后识趣地加快，笑声压得很低，邱屿跟朋友们先一步到了一楼。

　　“那我们先去吃饭了啊。”

　　“好。”

　　邱屿站在楼梯口，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被他按灭。

　　没等几秒，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说话声断断续续。

　　“咱们今天直接打到晚自习得了。”

　　“饭也不吃了吗。”

　　“到时候去超市买点儿——”

　　声音随着人影一起落到一楼。

　　古悦升走在中间，手里转着一枚钥匙扣。身边两个男生还在讨论到底是多打会儿球还是少打会儿好去食堂。

　　他们聊得正热闹，直到其中一个抬头——

　　“欸。”

　　声音压低，肩膀碰了碰古悦升。

　　“邱屿。”

　　邱屿已经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和刚才在楼上不太一样，很板正的一个微笑，弧度刚好，梨涡浅浅陷下去，眼睛弯弯的，很漂亮。

　　标准得挑不出毛病。

　　“又是偶遇？”古悦升看了他一眼，扬了扬眉。

　　“没有，我刻意算过时间。”

　　那两个男生互相对视了一下，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其中一个凑近古悦升，压低声音。

　　“兄弟，那你球还打吗？”

　　古悦升挑了挑眉。

　　“你们刚刚不是说饿？”

　　“篮球和饿可以并存。”对方小声嘀咕。

　　邱屿站在两步之外，安静地等待着。

　　古悦升侧头，看了看他。

　　然后对身边的人说：“你们先去吧。”

　　“你真不打了？”

　　“嗯。”

　　“行吧——”两人瘪瘪嘴，“这到底是谈了还是没谈啊。”

　　古悦升懒得解释，只抬脚往前走，那两个男生路过邱屿时，互相点了点头，算打招呼了。

　　大厅一下安静下来。

　　邱屿往前走了半步，“那你不打球了？”

　　“你想我去啊？”

　　“你想去的话我可以陪着你啊。”

　　“你要这么说了…我现在快走几步也能跟上他俩，要不然——”

　　古悦升说着，脚步真的往侧边偏了一点，像是随时准备转身。

　　邱屿只是看着，一点没动，眼睛里那点笑意没有退，甚至更深了一些。

　　“要不然什么？”

　　古悦升停下来，侧头看他，大厅的白光落在他眼尾，带出一点锋利的线条。

　　“要不然我们还是去吃饭吧。”

　　果然。

　　邱屿低低笑了一声。

　　“没关系的，你想打球我可以先陪你打球，晚点吃饭也行。”

　　“你不是会算吗，”古悦升懒散地说，“那要不然你再算算十分钟后我会在哪。”

　　邱屿往前走近一步。

　　距离缩短。

　　——

　　十分钟后。

　　食堂。

　　人声嘈杂。

　　餐盘碰撞的声音一阵一阵地响。窗口上方的电子屏闪着今日菜单，油烟味和糖醋的甜香混在一起。

　　两人端着餐盘找了个人少的地方。

　　古悦升坐下，筷子碰到瓷盘边缘，发出轻响。

　　邱屿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这算不算给我开后门啊。”

　　“什么啊？”

　　他低着头夹排骨，像是没听清，是真的疑惑，也像装的。

　　邱屿手肘支在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餐盘边缘。

　　“其实我还是觉得你想去打球。”

　　“嗯。”

　　“结果十分钟后坐在我对面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语气却慢。

　　慢得有点刻意。

　　“你这样——”

　　他笑了一下，梨涡浅浅陷下去。

　　“会让我觉得我快要追到你了。”

　　旁边有人端着汤经过，溅出一点热气。

　　古悦升抬眼看他。

　　“哦。”

　　礼貌性的回了一个字之后，他又低头吃饭。

　　邱屿没移开视线，“哦是什么意思？”

　　“就是——”古悦升咬了一口排骨，慢慢嚼完，“你可以这么觉得。”

　　邱屿笑意更深，“那我们现在算到哪一步了？”

　　古悦升轻飘飘地回他，“自己算。”

　　邱屿盯着他几秒。

　　“我算到——”他故意停顿，“我们很快就要正式在一起了。”

　　声音很轻，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欢喜。

　　古悦升没接这个话，邱屿看着对方毫无反应，笑意还在，可明显淡了一点。

　　“对不起啊，是不是有点过了——”他顿了一下，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本来都是男生我追求你就给你带来不少困扰了，我还…”

　　“哦哦没事儿，我没困扰，你别想这么多。”古悦升安慰似的冲他笑了笑。

　　邱屿听到这话垂了垂眼，“谢谢你，学长人真的很好，谁喜欢上你都不会奇怪的。”

　　听到这话的古悦升挑了挑眉，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真的吗邱屿？

　　“快吃吧，你都没吃几口。”

　　邱屿低头笑了一下。

　　“好。”

　　两个人安静下来，只剩下筷子碰碗的声音。

　　——

　　吃完饭后，古悦升站起来，把餐盘叠好。

　　邱屿跟着起身，“你要去哪？”他问得自然。

　　“回教室，一会儿晚自习了。”

　　邱屿点头，“那我跟你一起，还能多待一会儿。”

　　“好啊。”古悦升也不拒绝。

　　两个人并肩往教学楼走，傍晚的光线落在走廊玻璃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他们走到拐角处时，古悦升慢了半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哦对了。”他语气随意，“你下晚自习愿不愿意等我一会儿，我们可以一块儿走。”

　　话落得很自然。

　　高三比高一高二多一节晚自习，走读生放学时间差四十分钟，这件事谁都清楚。

　　邱屿的脚步却顿了一瞬，他侧过脸，确认自己没听错。

　　古悦升神情平静，没什么起伏。但这件事不在邱屿原本的剧本里，他一时间没接上。

　　“等你？”

　　他重复了一遍，像在替自己争取思考时间。

　　古悦升“嗯”了一声。

　　“也就四十分钟。”

　　“你要是不急着走的话。”

　　语气松散，退路给得很足。

　　邱屿喉结动了一下。

　　“啊……”

　　他笑了，那种习惯性的、无害的笑。

　　“今天可能不太行。”

　　他语调温和。

　　“晚自习结束之后我还约了人讨论点事。”

　　“你知道的，最近学生会很忙。”

　　理由顺着往下接。

　　自然。

　　完整。

　　甚至带着一点歉意的弧度。

　　古悦升点头。

　　“行。”

　　“不过好遗憾，你第一次主动约我。”

　　“没事儿，那等下次吧，我先上楼了。”

　　古悦升看起来不甚在意的样子，完全没有邀约被拒的失落。

　　“对不起学长，我很想跟你一起走的，但是…”

　　话没说完，古悦升已经转过身，隔着两级台阶看他，眼神平静。

　　“没事啊。”

　　他说。

　　“还是正事要紧。”

　　语气体面，甚至温和。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上，看不见的阴影里，他的嘴角却极轻地勾了一下。

　　邱屿啊，你要喜欢我你就喜欢的像样一点啊，破绽这么多可就一点意思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