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成婚 “朕做的最 ...

  •   大梁元启元年,春。

      这一年注定要被史官们浓墨重彩地写进史书。先是正月里,圣上下诏改元元启,取开元启新之意,大赦天下,减赋三年。

      紧接着二月,田赋改革在全国十三个布政使司全面落地,最后一批地方田亩清丈完毕,新税制正式施行,天下哗然——不是反对的哗然,而是惊叹的哗然。

      因为新税制下,朝廷的田赋收入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比改革前增加了近两成,而农户的实际负担却降到了近百年来最轻的水平。

      这两成,就是从地主豪绅们多年来偷逃的税款里挤出来的。

      苏锦月带着她的女官团队,用了两年时间,一寸一寸地把这些藏在鱼鳞册夹缝里的亏空挖了出来,干干净净,不留死角。

      三月初三,圣上在乾清宫召见苏锦月。

      这是一次只有君臣二人的密谈,连贴身太监都被遣到了殿外。

      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知道那扇殿门足足关了两个多时辰。守在殿外的太监们隐约听到里面传出过几次圣上的笑声——不是那种敷衍的、礼节性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感慨的笑。

      在宫里当了二十年差的老太监后来跟人说起这件事时,连连摇头说他在御前伺候了大半辈子,听到圣上这样笑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密谈结束后,圣上没有立刻下旨,而是让苏锦月先回去。

      苏锦月出宫时面色如常,既没有喜形于色,也没有忐忑不安,仿佛刚才跟天下至尊关起门来密谈了两个时辰不过是例行公事。

      倒是青萝看出了一些端倪——她家姑娘走出宫门之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天,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那么一点点。

      三天后,圣旨在早朝上宣读。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听太监尖细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念完那道圣旨。

      念完之后,金銮殿上安静了很长很长时间。不是没有人想说话,而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那道圣旨的内容,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甚至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闻古之圣王,立政惟贤,不囿于男女之别。今有度支使苏锦月,入朝三载,革盐政、整军需、改田赋,功在社稷,德配庙堂。其才其德,朕观之已久,决意擢升苏锦月为内阁辅臣,正一品衔,参赞机务,入阁理政。特赐麒麟服、玉带、紫缰。钦此。”

      内阁辅臣。

      正一品。

      入阁理政。

      每一个词单独拎出来都足以震动朝野,组合在一起就是一道惊雷,炸得满朝文武头晕目眩。

      大梁朝自开国以来,内阁就是朝廷权力的最高核心,能够入阁的官员无一不是宦海沉浮数十年、资历深得吓人的老臣。

      而苏锦月,入朝不过三年多,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还是个女子——她就这样走进了那间决定天下政务的内阁值房。

      文官队列中有人下意识地想出列反对,脚都迈出去了,却在最后一刻又缩了回来。

      因为他在迈出那只脚的瞬间,脑海中飞速闪过了一个念头——反对什么?反对苏锦月的能力?盐政改革是她做的,军需调度是她做的,田赋改革是她做的,每一件都是可以刻进大梁朝历史丰碑的政绩。

      反对她入阁的资格?她的品级已经够格,她的政绩已经超标,她的能力有目共睹。

      反对她的性别?这个理由三年前或许还能搬出来,如今各地衙门里坐着的女官加起来已经有好几百人,女知府女知县也不鲜见,再拿性别说事,只会显得自己食古不化、自取其辱。

      那条迈出去的脚,悄无声息地收了回来。

      圣上坐在龙椅上,将殿下群臣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出列反对之后,又缓缓开口,补了一句让所有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的话。

      “另外,苏锦月在江南的宅院已不能匹配内阁辅臣之身份。传旨——赐苏锦月京城府邸一座,规制按一品大员标准,着工部即日修缮。”

      退朝之后,苏锦月被一群前来道贺的官员围了大半个时辰。

      她一一还礼致谢,不卑不亢,不骄不躁,那份从容劲儿让不少在官场混了半辈子的老臣都暗自叹服。

      好不容易脱身出来,她快步走向宫门——有人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顾长渊靠在宫门外的汉白玉栏杆上,手里拎着一只食盒。

      今天早朝他没来——锦衣卫有急务,他天不亮就去了北镇抚司处理一桩涉及边境军情的案子,刚刚才赶回来。

      他还没来得及换下早上那身沾了风尘的玄色劲装,衣摆上还带着北镇抚司大牢里特有的铁锈味,但他的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显然是匆匆梳洗过才来的。

      “听说你入阁了。”他走上前来,将食盒递到她手里,“恭喜。”

      苏锦月打开食盒看了一眼——里面是一碟桂花糕,还是热的,显然是顺路在京城最有名的糕点铺子里买的。

      她拈了一块放进嘴里,桂花糖的甜香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恰到好处。

      “顾大人,你这贺礼未免也太寒酸了。人家送礼都是送金送银送字画,你送一碟桂花糕?”她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调侃他。

      顾长渊等她咽下去,才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心里。

      那是一枚很小的玉印,只有拇指大小,玉质却极好,通体莹润,在阳光下透出淡淡的青色。

      玉印的顶部雕着一枝梅花,花枝纤细而遒劲,朵朵分明。苏锦月翻转玉印,看到底部刻着两个字——长渊。

      这是顾长渊的私人印信。

      在大梁朝,官员的私人印信代表的是他本人的身份和意志。

      把私人印信交给另一个人,意味着将全部身家、全部信任、全部命脉都交到了对方手里。

      这枚小小的玉印,可以调动锦衣卫在天下各处的暗桩,可以打开北镇抚司最机密的档案库,可以签署以顾长渊名义发出的任何命令。

      这份贺礼,比一座金山还重。

      苏锦月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玉印,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收起玉印,抬头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

      “刚才说错了,这份贺礼不错,我收了。”

      顾长渊微微颔首,面上的表情还是那副冷峻的样子,但他的眼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只有苏锦月才能看出来的弧度,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一个笑容。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替她拂去肩头沾着的一片柳絮,然后收回手,与她并肩往宫门外走去。

      “走吧,顾夫人,”他说这三个字时,语气平稳如常,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带你去看看你的新府邸。”

      苏锦月听到“顾夫人”三个字,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他:“还没成婚呢,顾大人。请叫我苏大人。”

      “苏大人。”顾长渊从善如流,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顾夫人。”

      苏锦月忍不住笑出声来,不再跟他计较这个称呼问题。

      两人并肩走在宫城外的长街上,官袍在春风里轻轻摆动,一绯一玄,引来路人纷纷侧目。

      不少百姓认出了苏锦月,交头接耳地议论着——那就是大梁第一位女阁老,从侯府后院走到金銮殿上的女人。

      还有人认出了顾长渊,低声嘀咕着“锦衣卫指挥使和女阁老,还真是绝配”。

      工部的效率出奇地高。两个月后,御赐的内阁辅臣府邸修缮完毕。

      苏锦月挑了一个休沐日搬了进去,青萝带着几个从侯府带过来的老仆忙前忙后地收拾东西,把苏锦月这些年攒下来的文书、账册、舆图和各地女官寄来的书信分门别类地归置进新书房。

      新书房比原来度支使衙门的值房大了好几倍,临窗的书案上摆着文房四宝,窗外是一方小小的庭院,庭院里有一棵刚刚移栽过来的石榴树,枝叶翠绿,树影婆娑。

      苏锦月很喜欢这棵石榴树。

      石榴多子,寓意吉祥,但她喜欢石榴的原因更简单——石榴花开的时候,满树都是热烈的红色,像一团燃烧的火,像她自己。

      而与此同时,另一桩喜事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中。

      大梁第一位女阁老与大梁最年轻的锦衣卫指挥使的婚礼。

      这场婚礼的每一个细节都被京城百姓津津乐道。先说聘礼——苏锦月当初那句“按正三品度支使的俸禄折算,少说也得一百年”本是调侃,顾长渊却当了真。

      他让人把顾家三代积攒的家底全部清点造册,装了整整十八只樟木箱子,外加城郊两处田庄和一间钱庄的契书,浩浩荡荡地送到了苏府。

      苏正堂看到聘礼单子的时候手都抖了——不是因为激动,而是被吓的。

      他哆哆嗦嗦地指着单子对苏锦月说:“闺女,这……这是不是太多了?”

      苏锦月扫了一眼,淡定地回了一句:“不多,我身价摆在那里。”

      再说迎亲——按照大梁的婚俗,新娘子要坐花轿从娘家到夫家。

      苏锦月一口否决了这个安排。“我是内阁辅臣,正一品,出门都是坐轿子的,婚礼这天还要被人抬着走?不行。我骑马。”

      于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场景出现在了京城街头——新郎新娘各骑一匹骏马,顾长渊骑的是一匹玄色骏马,苏锦月骑的是一匹雪白骅骝。

      两人并辔而行,穿过京城最繁华的几条街道,身后的迎亲队伍延绵了整整两条街。

      沿路百姓挤破了脑袋想看一眼这对传奇夫妇的真容,苏锦月大大方方地朝人群挥手致意,惹来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

      最后说拜堂——按理说拜堂要三拜,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苏锦月又提出了修改意见:“高堂自然是要拜的,但我还有个额外的要求。”

      她让人在正堂的香案上多摆了一个牌位——沈氏。那是她母亲的牌位,十八年来第一次被堂堂正正地摆在众人面前。

      苏锦月在牌位前跪了很久,上了三炷香,低声说了几句话。没有人听到她说了什么,只看到她站起来时,眼眶微红,但嘴角是笑着的。

      洞房花烛夜,顾长渊推开贴着大红喜字的房门,看到苏锦月已经自己掀了盖头,正坐在桌前翻看一份公文。

      她身上还穿着那套繁复华丽的嫁衣,头上的凤冠歪到了一边,显然是自己嫌沉给拨歪的。

      烛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柔和,可她看公文时专注的神情和她在值房里批阅奏疏时一模一样,丝毫没有新嫁娘的娇羞矜持。

      顾长渊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会儿,目光里的冷厉早已化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室烛光都盛不下的温柔。

      “新婚之夜还在看公文——你大概是本朝开国以来第一个。”

      苏锦月头也不抬地翻了一页:“北境军粮的调拨出了点问题,急件,今晚必须批复。你先睡,我批完就来。”

      顾长渊没有先睡。

      他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拿起另一份她批过的公文,安静地看起来。

      烛花爆了一声轻响,窗外月色如水,庭院里的石榴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斑驳的树影投在窗纸上。

      苏锦月批完最后一份公文时已是二更天,她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顾长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她批过的那份公文。

      他睡着时的面容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安宁,烛光在他眉骨和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平稳而绵长。

      她没有叫醒他。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嘴角浮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然后从旁边扯过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然后又重新拿起了一份文书——这次不是公文,而是各地女官寄来的贺信,厚厚一沓,有的落款是苏州知府,有的是西北某县的县令,还有海外贸易司新设的女官机构,每封贺信都写得满满当当。

      她一封一封地拆开来看,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比满室的烛光还要明亮。

      大梁元启元年的春天,是苏锦月人生中最灿烂的一个春天。

      她成了内阁辅臣,大梁朝权力核心中唯一一位女性。

      她嫁给了顾长渊——那个从醉仙楼雅间里第一次见面时就用冷脸吓唬她的男人,最后却把他的私人印信和后半辈子一起交到了她手里。

      女官制度在这三年里从小苗长成了大树,各地衙门里的女官数量突破了一千人,其中正五品以上的就有四十余人。

      但她知道,这还不够。

      天下半数人口为女子,女官的比例却只占两成不到。

      明德女学开了三年,培养了三届毕业生,每年不过百余人,这对于整个大梁朝的官僚体系来说,依然是杯水车薪。

      更让她揪心的是,偏远州县的女子仍然没有读书的机会——明德女学只此一家,在京城,要想让全天下的女孩都能读书识字,需要在全国各府各县都建立女子学堂,需要培养成千上万名能教女子的女先生,需要的银子和人力都是天文数字。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了很久,从明德女学开学第一天起就在隐隐作痛。

      如今,她终于有了足够的位置和力量来做这件事。

      婚后第七天,苏锦月就回了内阁值房。同僚们打趣她“新婚燕尔怎么不多歇几日”,她面不改色地回了句“国事为重”,然后在众人或佩服或苦笑的目光中,将一份厚得像砖头似的奏疏呈上了御案。

      这份奏疏的名字只有五个字——《兴女学疏》。

      疏中开篇便是一组冷冰冰的数字,每一个数字都是苏锦月派人花了半年时间从全国各府县实地调研汇总上来的:大梁朝十三个布政使司,一百六十余府,一千二百余县,识字率男子约三成,女子不到半成。

      适龄女童入学率,男子约四成,女子不足百分之二。大梁朝现有女官一千零三十七人,其中九百二十人来自官宦或商贾之家,出身农家者寥寥无几。

      “陛下,”苏锦月在疏中写道,“臣三年前创办明德女学,三年来毕业女学生三百八十二人,入仕者二百九十一人。此二百九十一人,如今遍布六部及各府州县,或为县令,或为府丞,或为税课大使,无一人在任上失职。事实证明,女子不仅能为官,而且能做得很好。但明德女学只此一家,每年最多招收百余人,而大梁朝适龄女子数以千万计。仅靠一所明德女学,远远不够。”

      她的方案是:在各府设立官办女子学堂,命名为“明德学堂”,由朝廷拨付专项经费,归各府学政管辖,与男子学堂同等待遇。

      在各县设立女子蒙学,由县衙拨付经费,招收六岁以上女童入学,课程以识字和算术为主,学制三年,毕业后择优升入府学。

      在各部设立女官培养专额,明德学堂毕业生优先录用,偏远州县女官给予额外俸禄补贴。

      女子学堂的教习职位优先录用女官,女教习享受与男教习同等的品级和俸禄。

      最后,她附了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预算方案——从每所学堂的基建费用到每年的人员工资,从教材印刷的单价到贫困学生的助学补贴标准,从各省的推进时间表到各级衙门的考核指标,每一项都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总预算折银约三百万两,分十年拨付,每年三十万两。苏锦月在预算表的末尾加了一行批注:“此款项可部分由盐税增量及田赋改革结余中拨付,不影响朝廷正常开支。”

      这份奏疏在内阁会议上引发了长达两天的激烈辩论。

      反对的声音主要来自两个方面——一是财政派,担心三百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二是保守派,认为让天下女子都读书识字“有伤风化”。

      苏锦月没有跟保守派纠缠风化问题——这个问题她已经在三年前的金銮殿上辩论过一次了,她不想再浪费口舌。

      她只是把一摞数据摆在桌上,用实打实的数字说话:女官的政绩考评优秀率比男性官员高出将近一成,女官的贪腐率不到男性官员的三分之一,女官经手的工程和账目出错率远低于平均水平。这些数字是吏部统计的,不是她苏锦月编的。

      至于三百万两的预算,她更是早有准备。

      她把盐政改革和田赋改革带来的财政增量单独列了一份清单,证明这笔钱完全可以从新增的财政收入中覆盖,不需要额外增加百姓负担,也不会挤占军费和河工的预算。

      辩论到最后,内阁首辅——一位年近古稀的三朝元老——缓缓站起身来。

      他已经很少在内阁会议上发表长篇大论了,大多数时候只是闭目养神,偶尔睁眼点评一两句。

      但他站起来的那一刻,整个内阁值房都安静了下来。

      “老夫在朝五十年,”他的声音苍老而缓慢,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见过不少胆大包天的奏疏,苏阁老这份《兴女学疏》,可入老夫所见之最。不是最荒唐的——是最有远见的。三百万两,十年,换天下半数人口读书识字。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首辅表态之后,内阁其他成员的态度迅速转变。当天下午,《兴女学疏》获得内阁全票通过,加盖内阁大印,呈送御前。

      圣上在疏上批了六个朱红大字:“照准。苏锦月督办。”

      这六个字,苏锦月等了整整三年。

      从明德女学开学那天起,她就在等这一天。等她的位置足够高,等她的政绩足够硬,等她的声音足够响,等到没有人能无视她提出的方案,等到她可以把三年前那个小小的明德女学,变成遍布大梁朝每一个府县的明德学堂。

      拿到圣旨的那一刻,苏锦月没有欢呼,没有落泪,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铺开纸笔,开始起草第一道督办令。

      她知道,这比盐政改革更难。

      盐政改革动的是盐商和贪官的利益,《兴女学疏》要改变的却是千百年来的观念。

      在京城,在苏州,在那些见识过女官能力的地方,人们或许已经接受了女子读书做官这件事。

      但在更广大的偏远州县,在那些女子裹着小脚被关在深宅大院里一辈子的地方,让女孩走出来读书,无异于一场地震。

      但她更知道,她必须要做。

      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之一,就是她的母亲沈氏留给了她一份遗产和一封信,让她有机会读书识字,有机会翻墙出府去找顾长渊,有机会在金銮殿上为自己的命运搏一把。

      可天下有多少女子,没有这样的母亲,没有这样的遗产,没有这样的机会?

      她要把机会给她们。

      元启元年秋,大梁朝第一批十六所府级明德学堂同时在各省开学。

      苏锦月亲自出席了京城明德学堂的开学典礼——这所学堂是原来明德女学的升级版,如今拥有独立的校舍、完善的课程体系和一支由资深女官组成的教习队伍。

      学堂大门上挂着的匾额依然是苏锦月亲笔题写的那四个字,只是旁边多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她亲手写的一段话。

      “女子读书,不为取悦他人,不为光耀门楣,只为成为更好的自己。愿每一位走进这扇门的姑娘,都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

      这段话后来被刻在了大梁朝每一所明德学堂的门口。人们称它为“苏阁老碑”。

      第二年春天,各县的女子蒙学开始陆续开办。

      苏锦月将“沈记”商号的利润全部捐出,设立了一个专门的助学基金,每年资助三千名贫寒家庭的女孩入学。

      青萝被任命为助学基金的掌事,她带着几个年轻的女官跑遍了大江南北,挨家挨户地走访,劝说那些不愿意让女儿读书的农户和匠户。

      有的地方把她们赶出来,有的地方放狗咬她们,但青萝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胆小怕事的小丫鬟了——她学会了据理力争,学会了软硬兼施,甚至学会了拍着桌子跟当地的保长里正对骂。

      她跟着苏锦月这么多年,别的本事不敢说学到了多少,但有一点学了个十成十:认定的事情,绝不回头。

      同年年底,吏部呈上了一组统计数字。

      大梁朝在任女官总数突破了两千人,其中从明德学堂毕业的占了一半以上。

      女性官员的政绩考评优秀率连续第三年高于男性官员。

      女子学堂的数量从十六所增加到四十三所,女子蒙学从零增加到两百余所,在学女学生总数突破两万人。

      圣上在年终大朝会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了一句话:“朕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就是提拔了苏锦月。”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没有人反对,没有人腹诽,甚至连最保守的言官也不得不承认——那个当年在金銮殿上被他们围攻的侯府千金,用三年多的政绩,实打实地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而这些政绩中分量最重的,不是她一个人做了多少事,而是她带出了两千个能做事的人,并且在她们的共同努力下,改变了一个王朝的面貌。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