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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残红戏楼」真谛提醒 只是提醒一 ...

  •   戏台上余音还悬在潮湿的空气里,戏台边缘垂落的暗红幔布被穿堂而过的阴风掀动,轻轻拍打木板,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响。

      温肆身上那件女裙料子薄,戏台之上寒意浸上来,顺着布料贴着脊背蔓延。他指尖无意识攥紧垂在身侧的衣摆,布料褶皱陷进指腹,还残留着唱戏时紧绷的僵硬感。方才一曲唱罢,他垂着眼,依照副本规则没有看向台下分毫,可那道格外明亮的身影带来的触感,久久散不去。

      海洋之泪静静贴在胸口,宝石表层持续泛着微不可察的温热,不烫,却持续提醒着他方才所见并非错觉。

      台下原本混杂着细碎嘈杂的交谈声,随着台上唱腔落下,短暂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躁动轰然炸开。

      最先响起的是此起彼伏的低语,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像是无数虫豸蛰伏在黑暗里窃窃私语。原本安分坐在木椅上看戏的人影,大多维持着端坐的姿势,头颅却以一种违背人体骨骼规律的角度缓缓转动,一张张模糊不清的脸朝着戏台方向聚拢。

      “方才台上那人……”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对,不是这折该登场的角色。”

      细碎的议论声慢慢拔高,混杂着木质桌椅拖动时刺耳的刮擦声。前排几个身着旧时代长衫的身影站起身,脚步拖沓地往前挤,后排的人影也纷纷骚动起来,原本整齐排布的观众席瞬间乱作一团。有人推搡着身边同类,浑浊的质问声不断扩散。

      “为何登台之人,与戏本记载全然不同?”
      “违规了,登台者打乱了残红戏楼既定的戏码。”
      “不能让他就这么退下去。”

      穆仰站在戏台侧幕的阴影里,目光扫过台下躁动的人群,指尖轻轻扣住身侧立柱。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予安,压低了嗓音。

      “看样子,临时登台改动戏文,触碰到副本规则底线了。”

      予安目光平静地望向台下涌动的黑影,面上没有过多情绪,只是淡淡应声。

      “残红戏楼依靠既定戏文维持运转,每一折登场人物、唱词、走位都早已定死。外来者擅自登台,本身就是破坏平衡。眼下这些观众,是副本衍生的执念幻影,戏码偏离,他们自然会躁动不安。”

      台下的骚动还在持续。

      越来越多的幻影从座位上起身,层层往前涌,木椅翻倒在地,发出接连不断的碰撞声响。昏暗的戏台之下,无数双晦暗的眼睛牢牢锁着台上尚未退下的温肆,一股浓稠压抑的恶意缓缓升腾起来,笼罩整座戏楼。

      有人拔高声调,嘶哑地呼喊。

      “补全戏文!继续唱下去!”
      “不合规制的登台者,不能退场!”

      温肆缓缓抬起眼,视线隔着一层朦胧的黑雾投向台下。他刻意避开了那道格外耀眼的身影,可余光依旧能捕捉到那一点莹亮,安静伫立在人群后方,和周遭躁动混乱的幻影格格不入。

      克莱因的声音很轻,混杂在无数嘈杂的嘶吼里,偏偏清晰地落进温肆耳中。

      “你真好看。”

      仅仅一句话,就让温肆心口猛地一滞。

      海洋之泪骤然升温,暖意几乎要透过衣料灼烧皮肤。他垂在身侧的手蜷起,心底翻涌着想要转头回望的冲动,可副本规则清晰地在脑海中回响——登台期间,不可与台下之人产生任何互动。

      不论是对视,应答,亦或是眼神交汇,全都属于违规。

      一旦触碰规则,后果无法预估。

      温肆稳住呼吸,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脚步平稳地朝着侧幕走去。裙摆扫过戏台木板,发出细碎摩擦声。

      台下的幻影见他意欲退场,躁动变得更加剧烈。

      前排几道黑影猛地向前扑来,指尖延伸出灰败的雾气,试图攀上戏台边缘拦住他。

      穆仰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周身咒力悄然铺开,一层淡灰色屏障横亘在戏台前沿,拦下扑上来的雾气。黑雾撞上屏障,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不断消融。

      予安缓步上前,周身缓缓散开一层淡淡的黑雾,没有攻击性,却形成一道阻隔,将追来的幻影挡在戏台之下。

      “我们该走了,继续留在这里,这些幻影很快会冲破阻拦。”予安开口,语气平稳。

      “可是戏本第二折还没有落幕。”温肆低声开口,目光扫过台下依旧不肯散去的人群,“只要第二折没有正式落幕,副本的封锁就不会解除,我们没办法离开这片戏台区域。”

      穆仰皱起眉,看向散落放在侧木桌上泛黄的古旧戏本。纸页泛黄发脆,不少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原定登台的角色无法出现,我们没人熟悉完整戏词,要怎么收尾第二折?强行拖延,只会让台下这些执念幻影的力量越来越强。”

      台下的嘶吼声持续不断,黑影层层叠叠拥挤在戏台前方,不断撞击穆仰撑起的屏障,屏障表层泛起细密的裂纹,咒力消耗持续加剧。

      温肆顿了顿,抬手轻轻按住胸口温热的海洋之泪。宝石依旧隐隐发烫,仿佛在传递某种微弱的呼应。他收回目光,看向身侧两人。

      “不用复刻原本的戏文。残红戏楼困住的,从来都是执念,不是死板的文字。我们不需要完美唱完整场戏,只需要给这些幻影一个能够落地的结局,平息他们长久滞留在此的执念,第二折才算真正落幕。”

      予安微微颔首,认可这个思路。

      “可行。但一旦着手安抚执念,很容易被这些幻影窥探心底潜藏的念想,需要小心,不要被幻境裹挟。”

      就在三人商议对策的间隙,台下躁动的人群里,那道莹亮的身影依旧安静站在后方,没有上前,没有参与幻影的嘶吼推搡,只是目光直直落在戏台之上,落在温肆身上。
      克莱因没有再出声,可那道视线存在感极强,沉甸甸落在温肆身上,挥之不去。

      温肆刻意收回所有注意力,不再去留意台下那道身影。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裙子的领口,布料滑腻,和他平日里习惯的衣料触感截然不同,每一次抬手摆动,裙摆都会跟着轻轻晃动,带来陌生又别扭的感受。他下意识绷紧脊背,试图忽略这身装束带来的违和感,将全部心神放在眼前的困局之上。

      穆仰抬手擦了擦指尖凝结的薄汗,持续维持屏障对咒力消耗极大,他的气息已经微微发沉。视线扫过不断冲撞屏障的无数黑影,他沉声说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屏障撑不了多久。我们首先要弄明白,第二折戏里,这些幻影固守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予安缓步走到放置戏本的木桌旁,枯褐色的指尖轻轻抚过脆弱泛黄的纸页。纸张一碰就簌簌往下掉落细碎的纸渣,许多段落被水渍浸染,墨迹晕开,再也辨认不出原本书写的内容。他耐心地一页一页翻找,动作轻柔,生怕稍一用力,这本残破的戏本直接四分五裂。

      “残红戏楼留存的戏本大多残缺,当年登台的伶人,戏班的看客,所有人带着遗憾留在这里,日复一日重复观看没有结局的折子戏。”予安一边翻页,一边缓缓开口,“第一折铺垫相逢,第二折本该是别离,也是整本戏里执念最重的部分。戏中人没能好好道别,台下看客没能等来圆满落幕,经年累月,便化作了如今眼前这些躁动的幻影。”

      温肆静静听着,目光望向台下汹涌的人群。那些幻影的轮廓模糊,面容不断扭曲变化,时而像是苍老的老者,时而化作年轻伶人的模样,每一道身影里,都封存着一份没能释怀的离别之憾。

      “别离……”温肆低声重复这两个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海洋之泪的表面,宝石的温度忽高忽低,像是某种无声的共鸣,“也就是说,我们需要补全一场告别,让所有执念接受分离,这场折子戏才能正式落幕。”

      “大致是这个道理。”予安停下翻书的动作,从中抽出相对完整的一页纸,摊开给两人查看,“残存的文字记载,这折戏里,一对知己被迫相隔两地,约定重逢,最后却至死未能相见。台下绝大多数幻影,都是当年等候重逢的看客,还有戏中伶人残留的意识。他们执着等待一个重逢结局,可戏本的结局早已遗失,千百年,他们困在等待之中,反复重复这场未完成的戏。”

      穆仰侧头看向纸上模糊的字迹,眉头舒展些许,随即又再度紧锁:“若是这样,我们直接演绎重逢圆满结局,是不是就能平息执念?”

      “未必。”予安轻轻摇头,“执念最忌讳强行篡改。等待了无数岁月,若是随意给出虚假圆满,执念会滋生更深的怨怼,到时候整座残红戏楼的幻境力量会彻底爆发,我们很难脱身。最好的方式,是还原离别本身,坦然接受无法重逢的遗憾,放下心中固守的期待。”

      屏障外,黑影撞击的力度越来越重,细密的裂痕蔓延至整片灰色光幕,震颤的嗡鸣持续传入耳中。不少灰败雾气顺着裂痕渗透进来,落在戏台木板上,腐蚀出细小的坑洞,散发出淡淡的腐朽气味。

      “没有时间慢慢斟酌细节了。”穆仰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剩余的咒力加固屏障,光幕短暂稳固一瞬,“谁来主导演绎这段收尾?”

      话音落下,两道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温肆身上。

      方才登台唱戏的人是他,所有幻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的身上,由他接续收尾,才最容易被幻影接纳,不会再次触发剧烈暴动。

      温肆沉默片刻,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长裙,心底清楚这是当下唯一可行的方案。他轻轻颔首:“我来。你们二人协助我稳住场面,若是幻影失控,立刻出手阻拦。”

      “稳妥起见,我来把控周遭幻境流动,避免幻影制造心魔幻境干扰你。”予安淡淡开口,周身淡淡的黑雾散开,轻柔笼罩整片戏台,黑雾温顺地铺展,隔绝一部分来自台下的负面情绪,“穆仰,你继续守住屏障,把控安全距离,不要让幻影靠近戏台。”

      “明白。”穆仰应声,重心微微下沉,双手结印,咒力源源不断向外输出。

      分工敲定,温肆缓步走到戏台正中央,也就是方才他唱戏站立的位置。暗红幔布在身侧随风摆动,阴风卷起裙摆,勾勒出修长的身形。他抬眼,视线平视前方,依旧恪守规则,刻意避开人群后方那道莹亮的身影,可那份注视始终如影随形。

      台下的幻影察觉到台上人的动静,躁动短暂平息,无数双浑浊的眼睛紧紧盯住戏台中央,等待接下来的戏文。嘈杂的嘶吼渐渐消散,只剩下风吹幔布、木椅轻微晃动的细碎声响。

      温肆调整呼吸,放缓语速,没有高亢婉转的唱腔,只用平缓低沉的语调,缓缓开口,诉说那场跨越生死,终究无法赴约的离别。

      “昔日长亭一别,折柳相送,你我相约来年春日,此地重逢,共赏繁花。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我守着约定等候一年又一年,等到草木枯荣,等到两鬓染霜,始终没能等来你的身影。”

      他的声音不高,却借着戏楼封闭的空间层层回荡,清晰传入每一道幻影耳中。

      台下不少晃动的黑影停下了推搡的动作,僵在原地,模糊的面部轮廓微微颤动,仿佛被字句牵动了尘封多年的回忆。

      “后来我才知晓,归途漫漫,祸事横生,你永远停在了远行的路上,再也无法奔赴约定。”温肆语气平静,不带过多悲戚,只有释然,“约定是真,情谊是真,离别亦是定数。不必固守一场无法兑现的等候,不必困在往日回忆之中,长亭柳年年生长,却不必执着等候同一个归人。”

      话音缓缓落下,戏台周遭安静得可怕。

      几秒钟的死寂过后,前排一道幻影身上浓郁的灰败雾气缓缓消散,轮廓一点点变得透明,最后化作细碎烟尘,随风消散在戏楼阴风之中。

      有了第一个消散的幻影,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固守执念的幻影,身上翻涌的黑雾慢慢褪去,接受了这份遗憾,长久束缚他们的执念瓦解,身形逐渐淡化。

      但依旧还有大半幻影不愿放下,残留的怨愤再度翻涌,前排几道黑影猛地加速冲撞屏障,光幕上的裂痕瞬间扩大,发出一声刺耳的崩响。

      “他们之中,还有一部分不愿接受结局。”穆仰沉声提醒,双手不断输出咒力,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予安抬手,操控周身黑雾轻轻包裹住躁动的幻影,黑雾没有压制伤害,只是温柔地抚平翻涌的怨怼:“执念生根已久,不是短短几句话就能全部化解,需要一点时间。”

      温肆站在戏台中央,继续轻声诉说,一字一句,安抚残留的执念。

      “相逢已是幸事,离别本就是人间常态。不必困在未完成的约定里自我禁锢,放下等候,方能解脱。”

      就在这时,胸口的海洋之泪骤然滚烫,热度远超之前每一次,温肆心口猛地一颤,下意识屏住呼吸。余光不受控制地扫向人群后方,那道莹白透亮的身影依旧静静伫立,微光在昏暗的戏楼里格外醒目。

      克莱因的目光牢牢落在温肆身上,低沉轻柔的嗓音再次穿过层层幻影,落进他的耳朵:“无论何时,我都会赴约。”

      一句话,瞬间打乱温肆平稳的心绪。

      规则在脑海中疯狂警示,禁止互动的提醒反复回响,心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克制。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依靠痛感强行拉回心神,没有转头,没有回应,依旧面向前方的幻影,继续完成收尾。

      可那份悸动无法轻易压下,胸口宝石持续发烫,像是两个灵魂跨越幻境,遥遥呼应。

      台下残余躁动的幻影,在持续的安抚之下,雾气一点点褪去,接连不断化作烟尘消散。观众席上密密麻麻的黑影越来越稀少,翻涌的恶意缓缓消散,整座残红戏楼压抑窒息的氛围,慢慢缓和下来。

      穆仰身前的灰色屏障不再承受猛烈撞击,他缓缓收回咒力,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疲惫感席卷全身。

      予安散去周遭铺开的黑雾,目光淡淡扫过台下,确认绝大多数幻影已经消解:“大部分执念已经平息,剩下零星几道幻影力量微弱,无法再造成威胁。”

      温肆缓缓停下话语,静静站在戏台中央,等待第二折戏落幕的系统提示。

      残破戏楼之中,阴风慢慢平息,暗红幔布垂落静止,不再随风拍打木板。原本充斥耳畔的嘶吼、低语、桌椅摩擦声响尽数消失,只剩下一种悠远空旷的寂静。

      没过多久,冰冷的副本提示音在三人脑海中同步响起。

      【副本:残红戏楼 ·第二折登台】
      【主线阶段任务已完成,折子戏正式落幕】
      【幻境封锁解除,可自由活动,不再限制视线交互】

      规则约束消失的瞬间,压在温肆身上无形的枷锁骤然卸下。他终于可以自由转头,看向台下人群后方那道莹亮身影。

      可当视线望过去时,方才伫立在那里的克莱因,已经消失不见。

      原地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座椅,微弱的荧光彻底消散,仿佛方才那道身影、那句低语,全都只是他被幻境影响生出的错觉。

      温肆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的海洋之泪,宝石的温度慢慢回落,重新变回微凉的触感,不再发烫。心底空落落的,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复杂情绪。

      “结束了。”穆仰走到戏台中央,看向温肆,目光不经意扫过他身上的长裙,顿了顿,移开视线,“幻境封锁解除,我们可以离开戏台区域,寻找副本最终通关的出口。”

      予安缓步走上戏台,目光环视整座空旷的戏楼,原本挤满幻影的观众席,此刻空空荡荡,翻倒的木椅散落各处,满地尘埃,处处都是岁月腐朽的痕迹。

      “幻影消散,戏楼表层幻境褪去,隐藏的通道应该会显现出来。我们分头探查,留意四周异动,不要单独走远。”

      温肆轻轻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方才克莱因站立的位置许久,才缓缓收回心神。他抬手拉了拉身上不合身的裙摆,心底还残留着方才那句轻声赞叹带来的震颤。

      他很清楚,那不是幻觉。

      海洋之泪的感应不会出错,克莱因确实来过残红戏楼,在台下看完了整段折子戏,又在规则解除的瞬间悄然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温肆?”穆仰留意到他失神的模样,轻声唤了一句。

      温肆回过神,收回纷乱的思绪,淡淡应声:“没事,我们去找出口。”

      三人走下戏台,踩过积着薄灰的地面,脚下扬起细微尘土。戏楼深处延伸出好几条幽暗回廊,墙壁斑驳脱落,彩绘褪色模糊,梁柱上缠绕干枯发黑的藤蔓,四周静得可怕,只有三人脚步落地的轻响不断回荡。

      回廊分叉成三条通道,通向戏楼不同区域。

      “三条岔路,分开探查效率更高,半个时辰之后回到戏台原地汇合,若是遭遇危险,立刻发出信号。”予安开口分配安排,语气冷静稳妥,“我走左侧通道。”

      “我走中间。”穆仰应声。

      “那我走右侧。”温肆说道。

      商定完毕,三人各自转身,踏入不同的幽暗回廊。

      右侧回廊狭长逼仄,两侧墙壁布满裂纹,头顶悬挂着残破褪色的灯笼,灯笼里烛火早已熄灭,只能依靠副本残留的微弱天光勉强视物。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头、潮湿霉味混合在一起的气息,越往深处行走,气味越发浓重。

      温肆缓步向前走,裙摆拖过地面灰尘,留下浅浅一道痕迹。他一边留意四周墙壁、地面是否有机关、暗门或者通道线索,一边下意识反复摩挲胸口的海洋之泪。

      宝石安安静静贴在衣襟内侧,没有任何异动,仿佛之前所有的升温、感应,都只是短暂一瞬。

      他忍不住回想方才台下的画面,那道莹白透亮的身影,模糊却极具辨识度,克莱因安静站在无数浑浊黑影之间,格格不入。那句轻飘飘的“他真好看”,还有之后那句跨越幻境的约定,反复在脑海盘旋。

      克莱因为什么会出现在残红戏楼?他是一直潜藏在副本之中,还是特地赶来戏台这边?他能够自由出入副本幻境,不受副本规则完全约束吗?无数疑问堆积在心底,找不到答案。

      温肆心底清楚,克莱因拥有常人无法揣测的力量,行事毫无规律,行踪飘忽不定,想要探寻对方的目的,难如登天。

      思绪纷乱之间,前方回廊尽头出现一扇老旧木门,门板腐朽开裂,上面雕刻着残破的戏曲人像,人像面部已经被腐蚀得看不清轮廓。

      温肆停下脚步,谨慎打量木门四周,仔细查看有没有触发陷阱的机关。墙壁平整,地面没有异常凸起或者凹槽,四周也没有潜藏黑雾、幻境波动,暂时没有察觉到危险。

      他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推了推木门。

      木门发出悠长刺耳的吱呀声响,缓缓向内敞开。

      门后是一间狭小的储物厢房,从前存放戏服、戏子首饰、唱戏道具。房间里摆放着几个老旧木箱,木箱盖子大多敞开,里面散落着褪色的绸缎、断裂珠钗、破损的戏曲头冠,地上堆叠着干枯的戏谱,厚厚一层灰尘覆盖所有物件。

      温肆迈步走入厢房,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角落,寻找通往出口的线索。

      他弯腰翻开堆叠在地面的戏谱,大多都是残缺零散的单页,记录着各色折子戏唱词,大多和残红戏楼主线无关。挨个打开木箱查看,里面只剩下腐朽破碎的衣料,没有特殊道具、通关信物,也没有暗门开关。

      搜寻片刻,一无所获。

      温肆直起身,准备转身离开厢房,返回回廊继续探查。可就在转身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木箱最底部,压着一块小小的琉璃碎片,色泽通透莹白,和海洋之泪同源的质地,静静躺在灰尘之下。

      他心头一动,蹲下身,小心翼翼拨开覆盖的灰尘,将琉璃碎片捡起来。

      碎片入手微凉,和海洋之泪触感相近,指尖触碰上去的一刹那,碎片微微亮起一丝极淡的白光,转瞬即逝。

      这块碎片,应当也是当年碎裂的海洋之泪散落的残片之一。

      温肆握紧琉璃碎片,放进衣袋收好,打算汇合穆仰与予安之后,再一同商议这块碎片的来历。

      确认厢房再无其他线索,他转身走出木门,沿着来时的回廊往回走,准备继续探查这条通道更深的区域。

      走出去没多远,周身空气忽然微微波动,一股极其微弱的莹白光晕在回廊尽头一闪而过,快得让人分不清是不是错觉。

      温肆脚步顿住,目光紧盯光晕消失的方向,低声开口:“克莱因?”

      空旷的回廊之中,只有回声飘荡,没有人回应他的问话。

      没有光亮,没有身影,周遭恢复一片死寂。

      他站在原地等候片刻,再也没有任何异动,最后只能压下心底的疑惑,继续向前探查通道。

      整条右侧回廊走到尽头,尽头是一面实心墙壁,没有暗门,没有通道,也就是说,这条通路是死胡同,唯一的收获就是方才找到的那一块琉璃残片。

      温肆不再停留,原路折返,朝着戏台的方向走去,等待和另外两人汇合。

      等他回到戏台的时候,予安已经率先归来,站在戏台边缘静静等候。

      “左侧通道尽头是旧时伶人居住的厢房,里面只有废弃床铺,没有找到通关出口,只找到了几本完整记载戏楼起源的手记。”予安看见温肆回来,平静开口说明探查结果,“你这边有什么发现?”

      温肆拿出衣袋里的琉璃碎片,摊开掌心:“右侧通道是死胡同,在储物厢房找到了这个,海洋之泪的残片。除此之外没有发现出口。”

      予安垂眸看向掌心通透的琉璃碎片,目光淡淡停留一瞬:“同源材质,应当是当初宝石碎裂之后,散落在各个副本空间的残片。集齐所有残片,或许能够复原完整的海洋之泪。”

      话音刚落,远处回廊传来脚步声,穆仰快步走了回来,气息微微起伏。

      “中间通道通向戏楼后院,院内有一口枯井,井壁上刻着残缺符文,符文组合起来指向戏楼正殿,出口大概率在正殿之中。”穆仰说道,“但是枯井周边残留浓郁的幻境力量,我没有贸然深入。”

      “正殿。”予安思索片刻,“残红戏楼正殿一般供奉戏班供奉的神明,也是整座幻境力量的核心区域,通关出口设置在这里,合乎情理。”

      “我们三人一同前往正殿,小心应对核心区域残留的幻境力量,说不定还有残存执念幻影。”温肆收好琉璃碎片,沉声说道。

      三人达成一致,顺着中间那条回廊,朝着戏楼后院、正殿的方向前行。

      穿过狭长回廊,走出拱门,眼前便是戏楼后院。院落里荒草丛生,干枯杂草长得半人高,院墙坍塌大半,墙角立着那口穆仰所说的枯井,井口宽大,井内漆黑一片,望不见底,丝丝缕缕灰雾从井口缓缓飘出。

      三人没有在枯井旁过多停留,沿着院内石板路向前,越过荒废庭院,一座高大古朴的正殿出现在视野之中。正殿木门敞开,门檐上的牌匾字迹风化,只能隐约辨认出“梨园祠”三个字。

      正殿之内光线昏暗,高高的供台上摆放着一尊残破泥塑神像,神像头部碎裂大半,供桌上积满厚灰,散落几根腐朽香烛。

      整座大殿安安静静,感受不到明显的恶意,但是空气之中,漂浮着极淡的幻境雾气,萦绕在梁柱之间。

      “出口应该就在大殿内部,仔细搜寻。”予安缓步踏入正殿,黑雾轻柔散开,探查四周是否潜藏幻境陷阱。

      穆仰紧随其后,周身咒力保持运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温肆走在中间,目光仔细打量大殿每一处角落,同时留意胸口海洋之泪的变化。

      三人分散开来,分头搜寻大殿各处。

      大殿两侧摆放着一排陈旧木牌,是历代戏班伶人的牌位,大多开裂破损。温肆挨个查看牌位后方,地面砖块,供台底部,逐一排查暗门机关。

      就在他弯腰查看供台下方的时候,胸口的海洋之泪再次轻轻发热,这一次热度温和,没有灼烧感,朝着大殿后侧的方向传来微弱的牵引感。

      温肆顺着感应抬头,看向大殿后方,那里立着一道厚重屏风,屏风绘制着繁复的梨园图景,色彩褪色严重。

      “出口大概率在屏风后方。”温肆开口,出声提醒另外两人。

      穆仰和予安闻声走了过来,三人一同走到屏风跟前。

      予安伸出手,黑雾试探着触碰屏风表面,确认没有幻境陷阱之后,抬手将屏风缓缓推开。

      屏风之后,一道泛着淡淡白光的传送门静静悬浮在墙面之上,轮廓稳定,正是副本通关的撤离通道。

      【提示:已找到残红戏楼副本撤离传送门,可随时选择离开副本空间,返回中转站。】

      熟悉的系统提示同时在三人脑海响起。

      穆仰松了口气:“找到了,可以离开这里了。”

      危机看似已经结束,可温肆心底依旧存有疑虑。克莱因出现在戏台这件事始终盘旋在心,还有散落各处的海洋之泪碎片,以及残红戏楼背后潜藏的深层秘密,全部都没有答案。

      予安看向传送门,淡淡开口:“确认所有人准备完毕,就可以进入传送门返程。”

      穆仰点头,做好撤离准备。

      温肆站在原地,回头望向正殿门外,望向整片沉寂荒芜的残红戏楼,心底隐隐有一种预感,这次离开,并不代表和克莱因、和这座戏楼彻底画上句号。

      那道莹亮的身影,还会在之后的某一个副本,再次和他相遇。

      他轻轻攥紧掌心的琉璃残片,又抬手按住胸口温热的海洋之泪,压下纷乱思绪,转头看向身旁两人:“走吧,返回中转站。”

      三人并肩迈步,踏入泛着白光的传送门之中。

      白光瞬间包裹住全身,失重感席卷而来,周遭大殿、枯井、戏台、回廊所有景象快速消融,化作一片纯粹的光亮。耳边风声呼啸,短暂的眩晕过后,脚下重新踏上坚实平整的地面。

      视线恢复清晰,他们已经回到副本之外,永夜藏书馆体系之中的公共中转站。

      中转站依旧是熟悉的模样,灰白简约的建筑,往来穿梭其他小队的闯关者,空气之中没有副本里腐朽潮湿的霉味,取而代之的是中转站独有的清冷气息。

      脱离副本紧绷的危机氛围之后,穆仰紧绷许久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总算通关了残红戏楼,这一次副本波折不少。”

      予安目光平静环视中转站来往的人群,低声说道:“残红戏楼的执念危机暂时平息,但散落各处的海洋之泪残片,还有潜藏在暗处的人,依旧是隐患。”

      温肆站在一旁,指尖交替摩挲着胸口的宝石和口袋里的琉璃碎片,脑海里不断回放戏台之上,克莱因那句轻语。

      他没有出声,安静听着两人交谈,思绪飘向远方。

      残红戏楼副本落幕,第二折登台的风波尘埃落定,可属于他们的闯关旅途远远没有结束,隐藏在层层副本之下的秘密,还等待着慢慢揭开。谁也无法预料,下一个副本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又会不会再次遇见那道莹亮耀眼的身影。

      中转站人流往来不息,无数闯关者奔赴不同副本,开启新一轮冒险。温肆抬眼望向中转站巨大的副本选择光屏,各色副本名称密密麻麻罗列其上,新的未知旅程,正在前方静静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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