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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锈蚀钟楼」无名灵体 死神是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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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转站灰白色的穹顶散发着冰冷寡淡的光晕,来往的玩家步履匆匆,交谈的细碎声响与系统面板弹出的机械提示音交织在一起,在偌大的空间里此起彼伏。
温肆的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抵着口袋中那枚海洋之泪。晶石安静蛰伏,可残留在他魂体之中那一道没能被午夜典当行完全剥离的灵魂印记,会时不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好似有一根无形丝线,遥遥牵向某个未知的暗处。
穆仰站在他身侧,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午夜典当行副本崩塌的那一刻,塞壬小镇那场被隐瞒的灵魂交易被彻底揭开,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隔阂迟迟消散不去。穆仰数次欲言又止,心底积攒了一肚子想要坦白的真相,可中转站人流繁杂,到处都是陌生玩家,这般隐秘沉重的心事,并不适合当众摊开。
“这里人太多。”穆仰压低嗓音,目光扫过四周穿梭的人影,“找一处安静的休息隔间,我把塞壬小镇发生的全部经过,原原本本跟你说清楚。”
温肆轻轻摇了摇头,抬眼望向半空悬浮着的巨大副本遴选光幕,无数副本名称在光幕之上滚动流转,明暗交错,闪烁不定。
“不急。”温肆的声音淡淡的,裹挟着一场死里逃生过后的疲惫,“印记烙印在我的身上,逃不掉也抹不去。现在心绪纷乱,就算讲出来,我们也未必能够捋清。先接入下一个副本。”
穆仰眉头骤然拧紧:“你确定?我们刚刚才从午夜典当行死里逃生,完全可以休整一段时间再进入副本。那道灵魂残印依旧存留在你的体内,没有人清楚它会在什么时候骤然爆发。”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温肆抬手指向光幕之中一处泛着暗红微光的副本条目,冰冷的文字缓缓浮现在二人眼前。
【副本名称:锈蚀钟楼】
【危险等级:A?】
【副本背景:被时代彻底遗弃的旧城钟楼,钟声轰鸣响起之际,亡者沉淀的执念便会被尽数唤醒。钟楼时针永恒停滞在午夜零点,被困在此地的亡魂循环往复重演数十年前的旧日悲剧。】
【主线任务:探明钟楼停摆的真相,阻止午夜第十二声钟响敲响,存活直至副本结束。】
【副本提示:切勿回应钟楼内部传来的呼唤,切勿追随阴影踏上螺旋楼梯通往顶层。】
暗红色的字体微微跳动,光是阅读这段简介,一股压抑诡谲的寒意便扑面而来。
穆仰顺着温肆手指的方向看去,脸色愈发凝重:“A?级的危险等级,难度并不低。我们完全可以挑选难度更低的副本缓冲休整。”
“一味躲避没有意义。”温肆垂在身侧的手掌缓缓攥紧,“典当行已经给了我警示,这缕灵魂印记会跟随我穿梭于各个副本。越是刻意回避,等到它彻底爆发的那一刻,后果就越是难以掌控。主动踏入副本直面危机,反而能够看清它究竟会带来何等影响。”
穆仰望着温肆倔强的侧脸,能够看见他眼底掩藏的疲惫,却也明白对方已经下定了决心。他沉默片刻,长长吐出一口闷气。
“我拦不住你。”穆仰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行,那就选这个副本。但我有一个条件,无论之后发生什么,不许独自硬扛风险。一旦灵魂印记发作,身体出现任何异样,你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能一个人全部憋着。”
温肆侧过头看向穆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浅得几乎难以察觉:“好,我答应你。”
话音落下,温肆伸出指尖,轻轻触碰光幕上【锈蚀钟楼】四个字。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瞬间在两个人的脑海之中响起。
【玩家温肆、穆仰确认选取副本:锈蚀钟楼。】
【正在匹配副本空间……传送程序启动。】
一阵剧烈的眩晕席卷全身,中转站灰白的景象瞬间分崩离析。周遭光线疯狂扭曲,耳边嘈杂的人声、机械提示音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潮湿阴冷的晚风,还有远处隔着重墙传来,钟摆来回摇晃沉闷的咔哒声响。
等到双脚重新踩稳实地,浓重的暮色已经彻底笼罩了这座废弃老城。
铅灰色的天幕沉沉压落,晚霞早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灰蓝。空气之中混杂着雨水浸润青苔、铁锈腐朽木头交织在一起的怪异气味。
他们落脚在一条破败的石板老街,街道两旁林立着斑驳老旧的欧式楼房,墙面的墙皮大块剥落,绝大多数玻璃碎裂残缺,窗框锈迹累累。街道之上看不见半个普通居民,路边的路灯歪歪扭扭,大半已经损毁报废,仅有寥寥几盏勉强运作,忽明忽暗,洒落昏黄摇曳的光晕。
老街的尽头,一座高耸厚重的石质钟楼拔地而起。灰黑色石块堆砌起庞大的楼体,墙体爬满墨绿色潮湿藤蔓,巨大的钟表盘面覆盖厚厚的锈迹,时针与分针死死定格在午夜零点,纹丝不动。尖锐的钟楼尖顶刺破暗沉天空,成群乌鸦在尖顶四周盘旋盘旋,嘶哑的啼叫声断断续续落下来,将此地死寂阴森的氛围烘托到极致。
“这里就是锈蚀钟楼副本内部。”穆仰环顾四周,下意识将手搭在腰间武器之上,目光警惕扫过街道每一处角落,“街上看不到一个活人,整片区域全部处于荒废状态。
温肆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踏入副本的一瞬间,体内残留的灵魂印记轻轻震颤了一下,没有剧烈痛感,却仿佛有一道视线,正躲在暗处默默窥探自己。他伸手摸向贴身衣袋,海洋之泪静静躺在那里,晶石散发出一丝微弱暖意,稍稍压制住了那股躁动。
“主线任务是阻止第十二声钟响。”温肆低声复述副本给出的任务信息,“提示告诫我们不要回应呼唤,不要走上钟楼顶层。可往往副本极力禁止前往的地方,恰恰埋藏着全部真相。”
“副本提示很多时候本身就是陷阱。”穆仰皱起眉头,“它警示你不要靠近的位置,大概率就是副本的核心,但同时也意味着极致的危险。”
就在这时,巷口的方向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二人同时转头望过去,三道身影慢慢从幽暗巷子里走出来,同样是被传送拉入副本的玩家,两男一女,彼此紧紧靠在一起,神色紧绷戒备。看见温肆与穆仰,三人明显愣了一瞬。
短发的女生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警惕:“你们也是被传送到这个副本的玩家?”
“嗯。”温肆淡淡应声。
“我们已经进来一段时间了。”身旁高个子男生接过话头,视线时不时飘向远处那座巍峨锈蚀钟楼,语气满是不安,“这条老街表面上空无一人,可一旦夜幕彻底降临,四面八方就会传来各式各样的呼唤声。千万不要应答,也绝对不要回头。刚刚我们亲眼目睹一名玩家听见了亲人的声音,不受控制转头走向巷子深处,之后就彻底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
旁边身形瘦小的男生脸色发白,吞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补充:“街边楼房的窗户里面偶尔会闪过人影,那些都不是活人。我们尝试进入房屋搜寻线索,楼内遍布死者残留的幻影,会一遍遍复述他们临死前的对话,极其容易被幻境缠上。”
穆仰开口追问:“你们有没有找到和钟楼相关的线索?为什么钟表永远卡在零点,第十二声钟响究竟代表着什么?”
短发女生轻轻摇头,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我们翻找了街边几栋房屋,查阅旧报纸、私人日记本,只拼凑出零碎片段。这座钟楼属于这座老城几十年前的建筑,在一个跨年夜午夜十二点,钟楼敲完第十二声钟响之后,整座城市爆发惨剧,大量居民离奇死亡。从那之后钟楼便停摆,时间永久定格在了零点。”
“惨剧发生的根源是什么?”温肆继续追问。
“不清楚。”女生叹息一声,“所有记载关键真相的文档都被人为销毁。残存的报纸只有寥寥几句简单记录,只写钟声会降下灾祸,告诫后人万万不能让钟楼敲完第十二响。”
呼呼的冷风卷过老街,卷起地面腐烂干枯的落叶,沙沙作响。
钟楼内部传来“咔哒——咔哒——”老旧齿轮徒劳转动的闷响,钟表指针纹丝不动,内里的机械结构却依旧在不停运转。
咚——!!
第一声钟响沉闷厚重,骤然响彻整片废弃城区。钟声震荡空气,滚滚向外扩散,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
钟声落下的瞬间,温肆体内那道灵魂残印猛地剧烈震颤,脑袋一阵昏沉眩晕。无数细碎繁杂的呼唤顺着钟声的余波,从四面八方钻进耳中。
有亲人温柔呼唤名字,有逝去友人低声絮语,混乱嘈杂的声响之中,一道无比熟悉清浅的嗓音一闪而过,擦过他的耳畔。
“温肆。”
是克莱因的声音。
温肆瞳孔微微收缩,脚步骤然顿住。
穆仰立刻察觉到他状态异常,快步上前碰了碰他的胳膊:“温肆!保持清醒!不要去听那些声音!不要被幻象蛊惑!”
那道呼唤依旧在耳边盘旋,似远似近,虚实难辨。
【过来。到钟楼这边来。】
【你不是一直想要再见到我吗,顺着螺旋楼梯,来到顶层。】
副本的提示清清楚楚刻印在所有人脑海:不要回应钟楼传来的呼唤,不要追随阴影踏上螺旋楼梯通往顶层。
温肆死死咬紧后槽牙,用力闭上眼睛。衣袋之中的海洋之泪骤然漾开一缕柔和的蓝色光晕,蛊惑人心的幻听被硬生生压下去大半,脑海之中纷乱嘈杂的声响缓缓褪去。
“我没事。”温肆重新睁开双眼,眼底覆上一层冷意,“刚刚那只是幻象。是钟声刺激了我身上残留的灵魂印记,才会听见克莱因的声音,并不是真正的他。”
另外三名玩家同样饱受幻听侵扰,每个人耳边都回响着各不相同的引诱,他们紧紧互相拉扯,用力捂住耳朵,面色惨白。
“又来了!那些声音又出来了!”瘦小男生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短发女生咬着牙高声喊道:“捂住耳朵!不要和这些声音产生共鸣!钟声总计十二响,刚刚只是第一响,我们还有十一次钟声的时间挖掘真相!一旦第十二声敲响,副本灾难就会彻底降临!”
咚——
第二声钟响缓缓落下。
钟声震荡过后,街道两侧破碎的玻璃窗内,一道道半透明灰白色亡魂缓缓浮现。这些逝去的居民隔着窗户茫然向外张望,嘴唇不停开合,无声复述过往悲剧,却听不见半点话语。
“不能长时间暴露在露天街道上。”穆仰快速扫视周遭环境,“持续待在室外,每一次钟声响起,我们都会承受一轮精神侵蚀。我们需要一处临时的落脚点,同时继续搜寻线索。”
街道不远处,一间残破废弃的报刊馆半敞着大门,歪斜腐朽的招牌还挂在门楣之上,至少可以遮挡一部分外界的侵扰。
“就去报刊馆。”温肆抬手指向那栋建筑。
其余人没有异议,一行人踩着满地枯叶快步穿过石板街道,闪身钻进报刊馆内部。
屋子里面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尘,到处堆叠着泛黄破旧的报纸,书架东倒西歪,大量纸张散落一地。窗户残缺破损,冷风顺着缺口灌入屋内,吹得散落的报纸哗哗翻动。
高个子男生伸手将残破的木门合上,稍稍隔绝外面钟声的余波。
“待在这里,精神承受的压力会小很多。”他喘出一口粗气,“但依旧不能放松警惕,亡魂依旧有机会侵入建筑内部。我们分开搜寻线索,查找当年钟楼事件留下的资料,彼此互相照应,千万不要单独行动。”
五个人分散开,在灰尘弥漫的报刊馆内翻找。
指尖一碰纸张,漫天浮尘扬起。穆仰蹲下身,扒开地上堆积如山的旧报纸,飞快浏览上面的标题。
“绝大多数新闻都只是记录城市日常,关于钟楼灾难全部只有模糊的警告。”穆仰眉头紧锁,“‘钟声降祸’‘勿待午夜钟楼’,没有任何实质细节,像是有人刻意抹除了全部真相。”
短发女生在柜台生锈的抽屉里费力摸索,费了很大力气才把锈死的抽屉拽开,几本褪色的旧笔记本静静躺在抽屉深处。
“这里有几本私人日记!”女生眼中泛起光亮,把本子取出来,吹干净表面厚厚的灰尘,快速翻阅脆弱的纸页,“是当年报刊馆馆主写下的!”
剩下的人立刻聚拢过来。
笔记本纸张泛黄发脆,不少页面被水渍侵蚀,字迹残缺模糊。女生轻声念出残存的文字。
【X年跨年夜,钟楼负责人收到一道匿名指令,要求午夜时分敲响完整十二声钟响。负责人百般抗拒,却无力违抗命令。】
【城中不少居民察觉到危机,纷纷出面劝阻,可上层一意孤行。他们想要借十二响钟声的力量,完成一场献祭仪式。】
“献祭?!”瘦小男生倒吸一口凉气,“钟楼的钟声,是用来做献祭的?”
女生继续往下读,大量字迹损毁缺失,语句断断续续。
【钟楼地底埋藏着一道裂隙。裂隙之内封印着一头贪婪的无名灵体。人们以为敲响十二响钟声,以活人的执念作为祭品,就能够向灵体换取力量。可他们完全低估了这头存在的恐怖。】
【第十二声钟响落下的瞬间,封印松动。灵体溢出,吞噬整座城市所有人的执念与性命。一夜之间,生灵涂炭。】
【幸存下来的人惧怕灵体彻底挣脱束缚,用尽手段卡死钟楼齿轮,让时针永远定格在零点。以此延缓裂隙的解封。可封印仅仅只是被推迟,并未彻底消除。每一次副本重启,钟楼都会试图重新敲完十二响。一旦第十二响落地,裂隙大开,灵体现世,所有副本玩家都会被吞噬殆尽。】
读到这里,笔记本后面数页直接被撕毁,只剩下残破的纸根,再也找不到更多记录。
穆仰神色无比凝重:“所以我们主线任务阻止第十二声钟响,本质就是防止封印彻底破碎。”
咚——!!
第三声钟响遥遥传来。
这一次屋内所有人脑袋都传来闷闷的刺痛。报刊馆的玻璃窗外面,密密麻麻的灰白色亡魂聚拢过来,一张张毫无血色的脸贴在破碎窗口,安静地向内凝视,看得人头皮发麻。
“外面亡魂数量变多了!”瘦小男生吓得向后缩了缩身体。
温肆低头沉思,指尖轻轻敲击笔记本泛黄的封皮。
“当年的人依靠卡死齿轮暂时阻止钟声。但是副本重启,齿轮重新恢复运转。仅仅卡住齿轮远远不足以阻止第十二响。真正的根源,是钟楼地下的那道裂隙。”温肆缓缓开口,“要么加固地底的封印,要么摧毁钟楼的核心装置。副本提示警告不要登上顶层,可钟楼的控制中枢,恰恰就在顶层。”
“这就形成了矛盾。”穆仰接过话茬,“不去顶层,我们触碰不到钟楼的核心。登上顶层,就要直面副本标记的死亡警示。”
短发女生蹙起眉头:“但是日记只提到了地下裂隙,没有说明顶层藏着什么。会不会顶层,就是那只贪婪灵体栖息的地方?”
就在几人激烈讨论之时,报刊馆的木门,没有受到任何外力推动,“吱呀”一声,缓缓向内撑开一道缝隙。
阴冷刺骨的寒风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一道模糊的黑影伫立在门外的黑暗之中,轮廓混沌看不清样貌,幽幽的呼唤顺着门缝飘进屋内。
“进来吧……来钟楼……”
“不要理会它!”高个子男生厉声大喝,捡起地上一根断裂的木杆挡在门前,“不要看向门缝,绝对不要回应!”
黑影在门外徘徊许久,见屋内众人不为所动,才慢慢退入街巷的黑暗深处,脚步声渐渐远去。
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一直被动防守不是长久之计。”温肆抬眼看向众人,“钟声会一响接着一响不断累加,现在才第三响,距离第十二响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我们必须主动前往钟楼。”
“直接过去?”瘦小男生瞳孔骤缩,“街道之上到处都是游荡的亡魂与迷惑人的幻听,太过凶险。”
“留在这里,只是苟延残喘。”温肆语气平静,“钟声持续敲响,精神侵蚀会层层叠加,待在报刊馆,我们只会慢慢被耗垮。主动出击,才是唯一的通关出路。”
穆仰转头看向另外三名玩家:“我们打算动身前往锈蚀钟楼,你们如何打算?可以和我们一同行动,也可以继续留在此处固守。”
短发女生和两名同伴对视交换眼神。
留守在这里纵然暂时安全,但坐以待毙,结局注定只有死亡。放手一搏,尚且拥有活下去通关的机会。
“我们跟你们一起走。”短发女生紧紧攥住那本残破日记,“至少我们手握关键线索,抱团行动生存概率会更高。”
商议完毕,一行人简单整理随身物品,推开报刊馆的大门,重新踏入暮色笼罩的老街。
咚——
第四声钟响轰然落下。
耳边各式各样的引诱、哀求、蛊惑无孔不入地钻入耳膜。街道两侧的亡魂在楼宇之间缓慢游荡,空洞的视线扫过赶路的玩家。
五个人紧紧靠成一团,彼此互相提醒,不回头,不应答,咬紧牙关向着老街尽头那座高耸的锈蚀钟楼稳步前行。
路途之中幻境不断作祟。
瘦小男生看见早已离世的母亲站在街角朝他招手,差一点挣脱队伍冲上前去,多亏高个子男生死死拽住他,狠狠拍打他的后背,才将他从幻境里面拉扯回来。
“别过去!那全都是假的!”高个子男生大声嘶吼。
瘦小男生浑身冷汗淋漓,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差一点……我差一点就走过去了。”
温肆身上的灵魂残印,每一回钟声响起便随之躁动。耳边反复响起克莱因的声音,引诱他向着钟楼前进。每一次,都依靠衣袋海洋之泪散发的微光勉强压制。
穆仰时刻留意温肆的状态,看见他脸色一次次发白,心底满是担忧。
“如果撑不住,一定要告诉我。”穆仰压低声音,走在温肆身侧,随时准备出手护下他。
“我还可以坚持。”温肆低声回复。
一路躲避游荡亡魂的纠缠,扛过一轮轮钟声带来的精神折磨,几人终于抵达锈蚀钟楼厚重的铁铸大门之前。
铁门锈迹遍布,大半锁具腐朽损毁,轻轻一推,便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响,向内敞开。
门后是幽深漆黑的楼道,螺旋向上的石质楼梯盘旋伸向未知的顶层。浓烈的铁锈混合尘土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黑暗如同活物蛰伏在楼梯深处。
副本的警告再次浮现在所有人脑海之中:不要跟随阴影走上螺旋楼梯顶层。
站在楼梯入口,阴冷的气流从高处倾泻而下。黑暗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居高临下默默注视闯入的生者。
“裂隙埋藏在地下,但是钟楼齿轮、钟声触发装置全部安置在顶层。”温肆目光望向望不到尽头的黑暗阶梯,“想要阻止第十二声钟响,我们必须上去。地下裂隙是祸乱根源,顶层是钟声开关。二者,我们至少要处理其中一处。”
“可是提示明确警示顶层极度危险。”短发女生攥紧拳头,“倘若登上顶层直接撞上那只贪婪灵体,我们五个人,极有可能瞬间全军覆没。”
“可我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穆仰沉声道,“钟声不会停下,现在仅仅第四响,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敲响一次。继续耗下去,所有人都会被精神侵蚀彻底吞噬。”
咚——!!
第五声钟响,自钟楼内部震荡炸开,响度远超之前每一次。
整座石质钟楼墙体微微震颤,碎石碎屑从头顶簌簌掉落。这一轮钟声冲击格外猛烈,队伍里瘦小的玩家当场抱着脑袋痛苦蹲倒在地,发出痛苦哀嚎,他的精神已经快要抵达承受极限。
“撑住!”高个子男生立刻蹲下身护住自己的同伴。
温肆同样被钟声冲击得心口发闷,体内那一缕灵魂残印疯狂跳动,耳边那道熟悉的呼唤变得无比清晰真切。
【来吧,上来。我在这里等你。】
温肆咬紧牙关,指尖狠狠掐进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痛感维持着他的神智清醒。海洋之泪在衣袋之中发烫,淡淡的蓝色微光穿透布料,浅浅映在他的衣襟之上。
穆仰看见那抹蓝光,连忙扶住身形微微摇晃的温肆:“残印又发作了?”
“嗯。”温肆呼吸略显急促,“灵体似乎能够借助那一缕碎片窥探我的意识。它在用克莱因的幻影引诱我登上顶层。”
“那更不能由你走在最前面。”穆仰当即做出决定,“我走在队伍最前方,你跟在我的身后,另外三位玩家负责断后。一旦我察觉情况不对,我们立刻撤退。”
说完,穆仰取出随身携带的武器,迈步踏入漆黑的螺旋楼梯。
昏暗楼道之中,只有少许光线从高处破损的石窗洒落,长长的阴影顺着台阶扭曲蔓延。楼梯盘旋向上,越往高处,空气便愈发阴冷寒凉。墙壁上遍布古老刻痕,全是过去被困于此地之人留下的绝望字迹。
“钟声吞噬人的执念。”
“千万不要听信耳边的声音。”
“顶层充斥着谎言。”
潦草断续的刻字布满石壁,看得人心底沉甸甸的。
一行人踩着台阶缓步向上攀爬,脚步声在封闭楼道之中来回回荡。每向上行进一层,耳边蛊惑的呼唤声就越发清晰。
咚——
第六声钟响。
楼道之中开始浮现半透明的亡魂幻影。无数遇难居民的影子徘徊在楼梯平台,低声诉说当年灾难降临的惨状,径直穿过玩家的身体来回游走。这些亡魂不会直接发动物理攻击,却会无限放大人心深处的遗憾与欲望,动摇众人的心智。
瘦小男生的精神已经近乎恍惚,全靠高个子男生半扶半搀,才勉强跟上队伍。
“继续这样下去,他撑不到顶层。”短发女生望着同伴惨白如纸的面孔,焦急开口,“我们找一处平台短暂休整片刻。”
众人停在一处宽敞的楼梯转角平台,稍作喘息。
温肆背靠冰冷的石墙,闭目调息。脑海之中两股力量不停拉扯博弈,典当行遗留的灵魂残印躁动不安,海洋之泪的温柔力量又在竭力守护他的意识。
穆仰侧过身,压低声音对温肆说道:“实在不行,你留在这个平台等候,我带着其他人上去探查。灵体的目标是你,越靠近顶层,施加在你身上的精神压迫会成倍增长。”
温肆缓缓睁开双眼,眼神异常坚定:“不行。那道灵魂印记烙印在我的魂体之上,就算我留在这里,灵体依旧可以隔着距离影响我。我必须亲自登上顶层,直面源头,才有机会找到削弱印记的办法。”
就在二人低声交谈的间隙,平台另一边,瘦小男生的眼神骤然变得空洞茫然。
他猛地挣脱高个子男生的搀扶,不再听从任何人的话语,目光死死望向螺旋楼梯更高的地方,嘴里喃喃自语。
“妈妈在叫我……我要上去找妈妈……”
“别去!快回来!”高个子男生伸手想要抓住他。
可已经晚了。瘦小男生如同失去全部理智,脚步踉跄向着上层的黑暗狂奔,转瞬之间,身影便被浓重黑暗吞没,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糟了!”短发女生脸色大变,“他被幻境彻底控制住了!”
众人立刻追上前,可向上跑过两层台阶,前方的楼道空空荡荡,那名瘦小玩家彻底消失,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楼道幽深的深处,传来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之后便归于死寂。
所有人的心头蒙上一层厚重的阴霾。
活生生的玩家,就这样在众人眼前消亡。
高个子男生拳头攥得死死的,眼眶泛红:“我们明明已经反复提醒过他……”
“这不是他的错。”温肆冷静开口,“钟声带来的精神侵蚀层层累积,就算意志力再强大,也会有失守的一刻。我们当中的每一个人,随时都有可能变成和他一样。加快速度,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
损失一名队友之后,剩下四人,继续向着钟楼的顶层攀登。
咚——
第七声钟响。
咚——
第八声钟响。
钟声一声比一声沉重,每一次轰鸣落下,都仿佛重锤敲打在所有人的精神之上。楼道内的幻影越来越多,数不尽的遗憾、思念、求而不得的情绪弥漫在空气里,不停撕扯众人的心神。
温肆耳边,克莱因的声音反反复复响起,温柔又带着挥之不去的怅然,一遍一遍邀约他去往顶层。
【我并不想伤害你。只是想要再和你见一面。】
【上来吧,温肆。】
每一回,海洋之泪亮起蓝光隔绝幻象。可晶石本身的温度,也在一点点升高,仿佛也在承受巨大的消耗。
穆仰时时刻刻关注温肆的状态,心中满是焦灼,却没有办法替他分担这份独属于他的精神纠缠。
向上攀登许久,螺旋楼梯终于抵达尽头。
一扇厚重锈蚀的铁门横亘在面前,铁门之后,便是钟楼顶层。
门缝之间透出淡淡的灰蒙天光,齿轮咔哒咔哒运转的巨大声响,源源不断从门后传出。钟楼庞大的钟表机械结构,就在这扇铁门的另一边。
距离第十二声钟响,还剩下四下。
站在铁门前,四个人都能够清晰感知,门后涌动着一股庞大又贪婪的虚无力量,就是日记中记载,被裂隙封印的无名灵体。
短发女生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手中那本残破的日记本:“就是这里了。副本警告禁止抵达的顶层。全部真相,就在这扇门的背后。”
穆仰上前一步,双手抵在锈蚀的铁门之上,缓缓发力。
“吱——————!!”
沉重的铁门,被一点点缓缓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