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为题》无尽钟夏

10、「午夜典当行」软助 你难道不是

　　浓稠的暮色吞噬整条老街，灰雾如同活物一般从地面缝隙升腾而起，缠绕住废弃楼宇的屋檐，不断朝着典当行正门聚拢。钟楼沉重的钟声震荡开来，回荡在死寂的街巷。

　　砰——

　　副本第三夜，最终一夜，正式来临。

　　温肆与穆仰踏入典当行，厚重木门轰然闭合，锁扣咬合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将所有退路一并封死。店内熏香猛烈燃烧，香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比前两夜更加浓烈，无形的精神波动悄然渗透，试图瓦解人内心的防线。

　　穆仰迅速取出全部清心药剂，将其中一支塞到温肆掌心，低声提醒：“做好准备，今夜他不会再循序渐进地劝说，会直接动用手段。守住心神，不要被幻境裹挟。”

　　“我清楚。”温肆仰头吞下药剂，清凉感顺着喉咙流淌，勉强抵挡住熏香带来的蛊惑。他下意识按住内侧衣袋，海洋之泪静静蛰伏，暂时没有任何异动，可温肆心底的危机感从未消散。

　　柜台后方，灰布长衫的典当老板缓缓抬眸，目光悠悠落在温肆身上，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前厅只剩下寥寥两名旅人，人人面色惨白，指尖不停颤抖，外界虚影此起彼伏的嘶吼透过门板传入店内，渲染着窒息般的恐慌。

　　“三日时限，走到最后一夜。”典当老板缓缓开口，语调平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外面的虚影已经彻底失控，不肯交易的旅人，会被撕碎灵魂。此刻，依旧没有人愿意做出取舍吗？”

　　一名旅人浑身发抖，踉跄冲到柜台前，崩溃嘶吼：“我交易！我愿意典当十年情绪，只求安稳撑到天亮离开这里！”

　　老板微微颔首，抬手牵引出一缕灰白光影，收入木匣之中。旅人僵硬站在原地，喜怒哀乐尽数被抽走，变成一具没有情绪的空壳，麻木地倚靠在墙边。

　　目睹这一幕，剩下最后一名旅人死死咬紧牙关，拼命抵抗心底的恐惧，不肯上前。

　　典当老板没有过多理会旁人，所有注意力重新落回温肆身上。

　　“我已经给了你两夜的时间思考。”他缓缓起身，迈步走出柜台，木质地板踩踏出规律的声响，一步步逼近角落的两人，“机会不会永久等待，今夜，是最后的期限。”

　　穆仰立刻横身挡在温肆前方，精神屏障全力铺开，空气荡开一圈淡淡的波纹：“我们不会进行任何交易，请不要再继续纠缠。”

　　“抗拒没有意义。”长衫男人轻轻摇头，抬起右手，指尖凌空轻轻一捻，“既然言语无法打动你，那我便请你亲眼看一看心底最放不下的画面。”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店内光线骤然昏暗。四周墙壁泛起白茫茫的雾气，雾气飞速翻涌，转瞬之间，典当行前厅的景象彻底消散。

　　温肆猛地睁大双眼，周遭环境瞬息切换，他孤身站在海雾弥漫的塞壬小镇海岸。

　　海风裹挟浓重的海腥气扑面而来，层层叠叠的浓雾笼罩海面，远处浪潮翻涌，隐约传来熟悉的歌声。

　　前方礁石之上，一道修长身影静静伫立。

　　是克莱因。

　　他穿着小镇居民常见的浅灰色衣衫，侧脸被海雾勾勒出柔和轮廓，转头望向温肆，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正是镇长旧宅之中，最后相见时的模样。

　　“温肆。”
　　克莱因轻声呼唤他的名字，海浪声衬得嗓音格外清晰，“你一直都在后悔，对不对？”

　　温肆脚步顿住，指尖微微收紧。

　　幻境。他清醒地明白眼前一切都是典当老板伪造出来的幻象，可看见克莱因的刹那，心底积压许久的纷乱情绪依旧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塞壬小镇厮杀的画面再次浮现，短刃刺入魂灵躯体，灰白色雾气四散飘散。

　　“你当初不必杀死我。”幻境之中的克莱因缓步向前，慢慢靠近温肆，“只要你答应灵魂交易，一切悲剧都可以避免。小镇的献祭循环、未来无尽的追杀，本可以全部避开。”

　　“你并非真正的克莱因。”温肆沉声道，强迫自己稳住心神，目光尽量不与对方对视，“典当老板借用记忆编织幻境，骗不了我。”

　　“真假重要吗？”幻境克莱因轻轻抬手，似乎想要触碰温肆，“你心底希望这一切是真的。你无数次回想，如果当初做出不一样的选择，结局会不会改变。只要你同意典当海洋之泪，我可以让这个幻境永久留存，我们能够永远停留在这里，不必面对副本厮杀，不必承受深海本体的追踪。”

　　极具诱惑力的话语盘旋在耳畔。

　　温肆脑海里不断响起两种声音，理智不停提醒自己这是陷阱，可长久以来潜藏的遗憾悄然滋生，试图拉扯他沦陷其中。

　　另一边，穆仰同样陷入独立幻境。他身处一片废墟之中，看见曾经一同陨落的旅伴不断向他伸出手，一遍遍诉说着当年的遗憾，引诱他典当一段伤痛记忆换取重逢。穆仰咬紧牙关，持续催动精神屏障抵抗，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典当老板站在幻境边界，冷眼旁观，静静等待温肆的防线崩塌。

　　“好好想一想。”他的声音穿透层层海雾，传入温肆耳中，“典当晶石，换取永恒幻境。你不必再背负愧疚，不必提防暗处的追踪者，能长久拥有你想要的平静。”

　　就在温肆心神起伏之际，衣袋里的海洋之泪骤然剧烈发烫，幽蓝色光芒冲破布料笼罩周身。

　　一道真切的声音直接响彻温肆脑海，不属于幻境伪造的音色，是晶石内残存的真正魂息。

　　【你的意志力变了】

　　温肆猛地凝神，握紧腰间短刃，目光直视前方幻境里的人影：“你模仿得再像，也终究是虚假的。克莱因不会困住我，真正的他，希望我自由穿梭所有副本，而非沉溺幻象止步不前。”

　　话音落下，温肆挥出短刃，白光划破浓雾，径直刺向幻境之中的克莱因。

　　幻象如同碎裂的镜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瞬间轰然消散。海雾、海岸、浪潮尽数褪去，典当行前厅的景象重新回归眼前。

　　穆仰同时挣脱幻境束缚，大口喘息，脸色苍白。

　　“幻境被你打破了。”典当老板神色难得出现一丝波动，眼底掠过讶异，“无数旅人困在自己的执念之中，甘愿永留幻境，你竟然能够挣脱。”

　　“执念是我自身的一部分，不会依靠逃避换取安宁。”温肆握稳短刃，气息微微起伏，“你的交易，我依旧拒绝。”

　　“冥顽不灵。”长衫男人语调冷了几分，“既然温柔引诱行不通，那我只能换一种方式。今夜街区外围的虚影已经汇聚在典当行门口，倘若始终不肯交易，等到天亮，你们两个都会被虚影撕碎。”

　　穆仰立刻上前，与温肆并肩而立，戒备地望向典当老板：“副本规则是停留三日活着离开，你没有权利直接在店内动手。”

　　“规则？”老板低低发笑，“我本就游离在副本规则边缘，稍微逾越一点，算不上什么大事。给你们最后十分钟考虑。十分钟之后，若是依旧不肯妥协，我便打开大门，放任所有虚影涌入前厅。”

　　空气瞬间紧绷到极致。门外传来成千上万道虚影的嘶吼，门板持续震颤，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冲破。

　　温肆低头看向衣袋微微发光的海洋之泪，脑海飞速思索对策。

　　深海本体还在遥远的塞壬海域，无法立刻跨越空间抵达此地，可晶石作为纽带，或许可以成为破局的关键。克莱因残存魂息持续传递警示，二者之间的联系，未必只有追踪这一种用途。

　　穆仰压低声音靠近温肆耳边：“还有十分钟，我们必须想好对策。硬碰硬很难抗衡典当老板，能不能尝试调动晶石内的魂息，制造牵制？”

　　“风险极大。”温肆低声回应，“一旦主动催动晶石，很可能直接唤醒深海本体的注意，引来更大的危机。但眼下，我们已经没有太多退路。”

　　就在两人低声商议的时候，典当老板静静站在不远处，耐心等候倒计时，目光牢牢锁定温肆，势在必得想要得到海洋之泪。那枚承载魂灵的晶石，对他而言，是千载难逢的珍宝。

　　前厅另外两名旅人已经彻底放弃抵抗，瘫坐在地面，等待最终的结局。

　　十分钟的时限，一分一秒不断流逝。灰雾顺着门窗缝隙钻进来，屋内寒意越来越重。

　　温肆缓缓抬手，轻轻按住海洋之泪，心底做出决断。

　　他没有打算典当晶石，而是准备赌一次，尝试唤醒克莱因残存魂息，借助两股力量相互制衡，寻找突围离开典当街区的机会。

　　远方深海之下，漆黑礁石之上，一道模糊人影似乎感知到晶石即将被催动，缓缓抬起头颅，无边无际的深海暗流开始涌动，跨越无数副本空间，朝着午夜典当行的方向缓缓汇聚。

　　三方势力的博弈，即将迎来正面碰撞。

　　典当行之内的欲望牢笼，即将掀起最终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