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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不被看见的阴影 (1) 后续的几天 ...

  •   后续的几天里,阿不思都很少出现在饭桌上。
      他穿梭在教室、图书馆和寝室之间。三餐全靠斯科皮替他带回来,或者在走廊上碰运气,看能不能遇见一位愿意顺手塞给他面包卷的家养小精灵。后者通常很难。家养小精灵们可以在城堡里随意消失;而赫敏阿姨进入魔法部以后,家养小精灵劳动保护法被修订了好几轮,非工作时间想在走廊上撞见他们,比在魔法史课上听见宾斯教授讲笑话还难。
      他日渐消瘦——虽然他本来就像罗恩舅舅那样,从青少年时期起便是个高瘦的竹竿。三餐不定使他的轮廓更锋利了些,可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疲倦,亢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某个周末,天气是二月里少见的温暖明媚。连躲在城堡缝隙里避冬的甲虫都钻了出来,艰难地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昏暗的水下窗边挪动,试图寻找一丝不太可能存在的阳光。
      斯科皮终于忍无可忍,把他从寝室强行拖到礼堂吃早餐。
      “你要在床幔后面长成魔鬼网吗——好歹出来晒晒太阳吧。”斯科皮说。
      阿不思斜倚在长桌旁,一边翻阅着《高阶黑魔法防御术》,一边漫不经心地把斯科皮推到他面前的三明治往嘴里送。他的黑发不像詹姆那样乱得理直气壮,只在睡眠不足时才会翘得毫无章法,比如现在。他神色恍惚,差点把腌牛肉怼进鼻孔里。
      远处传来某个姑娘压低的声音:“波特脸上的婴儿肥最近是不是褪了?还挺英俊的……”
      “哦,得了吧,那还是个孩子。”她的女伴笑嘻嘻地说,“他正在喂鼻孔吃早餐呢。”
      阿不思悄悄红了脸,有些欲盖弥彰地用书把自己整个脸遮住。
      他困得眼睛发酸,课本上的字母都开始彼此推搡,可那几封信却在脑海里清楚得不合常理。
      蓝色信封。烧焦的边角。那些过分漂亮的花体字。
      它们像没有被熄灭的壁炉灰,只要他稍一走神,就在脑子里复燃发亮。
      “你昨晚睡了吗?”斯科皮问。
      “睡了。”
      “多久?”
      面前的巫师撑着自己黑发乱翘的脑袋想了想。
      斯科皮放下叉子:“你刚才居然需要想才能回答这个问题。”
      “我知道你在为学期末的 O.W.L.s 考试紧张。”斯科皮试图安抚他,“但是你的基础很扎实,也一直很用功,我都看在眼里。你会没事的。”
      “哦?哦——我从4年级暑假就开始列复习计划表了,如果今年的考试范围和去年一样的话——不过我不确定——”
      事实上,那块砖头一样的档案,以及在一堆发酸的调情信件里找到与之对应的那封,已经占据了他学习之外的全部时间。可不知为何,他不想告诉斯科皮。
      “四年级暑假?!”原本正安慰阿不思的金发巫师拔高了嗓音,“我以为我们是一起从五年级开学才开始复习的!”
      “你当时不是去度假了吗...”黑发巫师虚心的转移视线。越早的开始计划会让他更有安全感,但阿不思没有解释。他只是把复习计划表又往书页下面压了压,好像只要它还在那里,一切就还没有失控。
      餐桌对面传来嗤嗤的笑声,隐约能听到“两个可爱的小书呆子”之类的话。这下连斯科皮的耳朵也红了。他清了清嗓子,“我打算去图书馆,你要不要来?”
      阿不思有些犹豫。他也想去,可是一进图书馆,他就忍不住去查阅那些档案。让斯科皮知道或许也没什么,可他会怎么看自己呢?
      最终,阿不思还是跟在了好友金光闪闪的脑袋后面。
      图书馆入口处有几个小巫师围在一起读一份报纸。阿不思没有注意,他的注意力都在斯科皮身上。万幸的是,对方没有对他抱着禁书区借来的砖头说什么。毕竟到了五年级,在教授批准下翻阅禁书区书籍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斯科皮自己手里还拿着一本《中世纪防御咒语中的误伤与反制》。
      阿不思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翻到上次夹书签的地方,继续读下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档案九】
      阿不思·邓布利多手稿残页及盖勒特·格林德沃附笺
      约一八九九年夏中,戈德里克山谷
      原件为两页羊皮纸。第一页有称呼与缩写署名,但无日期、地点及完整封缄痕迹,疑为阿不思·邓布利多致盖勒特·格林德沃信件草稿。第二页字迹较急,末尾有面粉状浅色污迹。赫敏·格兰杰在审查说明中标注:“该时期二人通信极为频繁,部分残件已不具备完整书信格式。无法确认第一页是否曾以完整信件形式寄出,但第二页显然为格林德沃针对其内容所作回应。”
      Gellert:
      阿利安娜又在睡梦中哭叫着惊醒。
      我并不赞成父亲所做的事。至少我知道自己应当这样说。
      可我有时会想,若那些男孩没有被父亲找到,他们后来是否还会长大、结婚、与人寒暄,被称作体面的先生?而阿利安娜却永远留在了六岁那一天。
      那些巫师约束条例,他们可以惩罚复仇,却无人愿意审理复仇之前发生了什么。他们可以要求我们沉默,却不负责沉默之后留下的东西。他们把秩序称为秩序,把巫师的避世、不被麻瓜发现称为必要,把一个家庭里所有不能被说出口的破碎都归入“不幸”。[16]
      不幸。
      这是个多么便利的词。它什么也不解释,却让所有人都显得对此没有责任。
      若一个人足够清醒地看见一条律法如何保护秘密,却不保护被秘密吞下的人,他是否还能把服从称为美德?若一个世界只在报复发生之后才看见罪行,却在伤害发生之时要求受害者低声,那么这个世界究竟维护了什么?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你是对的,麻瓜与巫师之间不该只靠隐瞒维持和平。
      我仍然不赞同你说的某些话。至少现在不赞同。或者说,我仍然希望自己不赞同。统领、指挥、支配——这些词太快,也太容易让人忘记自己最初究竟想阻止什么。但我同样不能继续假装现有秩序是公正的。
      若普通麻瓜可以伤害一个巫师孩子,而巫师界唯一能做的只是要求她的家人闭嘴;若巫师的每一次反击都会被视为对保密法的威胁,而麻瓜的第一次伤害却因其“不懂魔法”而被预先宽宥;那么所谓和平,不过是在哄骗巫师承担所有代价。
      那三个麻瓜男孩的生命当然重要。
      可阿利安娜的人生就不重要了吗?
      若世界仍要这样运转下去,她便不会是最后一个。
      也许我不该这样写。
      你关于如何凝聚巫师们的力量的想法很有趣。我这几日一直在想,巫师界也许比我们以为的更分裂。古老家族只相信血统,魔法部只相信章程,普通巫师只想远离麻烦。若要使他们相信自己属于同一个未来,单靠道理恐怕不够。
      人们并不总是被论证说服。
      他们更容易被故事说服。
      一个古老的物件,一项无人完成的考验,一个突然被命运选中的人——无论巫师还是麻瓜,人们都很难抗拒这样的故事。亚瑟王拔出石中剑,于是他不再只是一个年轻人,而成了所有人可以理解、可以追随、可以争夺其意义的象征。
      倘若有这样一个潜在的对象——不完全属于任何家族、任何部门、任何旧势力——倘若我们能在一开始就参与解释他的事迹,给他语言、方向和目标,那么他就不会被魔法部夺走,也不会被那些只会把勇气做成奖章的人浪费。他可以不必理解所有理论,却能让理论被更多人听见。
      借由这样一个象征,改变巫师界秩序也许会更容易实现。
      我知道这想法听起来危险。
      但你我讨论的事,本来也从来不安全。
      A.D.

      【盖勒特·格林德沃附笺】
      你的想法很尖锐,我喜欢。
      但你还是把最有趣的部分放在了别人身上。为什么要等待这样一个人出现?为什么要借用一个英雄,而不是由我们自己成为那个传说?
      你的话让我想起《诗翁彼豆故事集》里的《三兄弟的故事》。所有巫师孩子都听过。老魔杖、复活石、隐形衣——大家把这三件东西当成寓言里的宝物讲给孩子听。
      可若它们不是寓言呢?若所谓死亡圣器不是儿童故事里的名字,而是真正留下来的东西呢?
      别立刻皱眉。我知道你会说儿童寓言不等于存在的证据,也知道你会要求来源、年代、变体和所有乏味但必要的交叉比对。很好。正因为如此,我才迫不及待想同你讨论。
      【此处有撕裂痕迹】

      [16]【赫敏·格兰杰批注】:关于珀西瓦尔·邓布利多为何拒绝在庭审中说明动机,现存材料与阿不福思·邓布利多证词基本一致:若他披露三名麻瓜男孩曾伤害阿利安娜·邓布利多,魔法部势必追查阿利安娜此后的魔力失控状况。邓布利多一家相信,一旦官方确认她无法稳定控制魔力,会对周围造成危害,她将被抓捕,以束缚带、强制昏睡咒等限制其行动,并长期隔离。由此可见,阿不思·邓布利多在信中所谓“法律只在复仇之后出现”,并非单纯为其父开脱,而是指向保密法与未成年失控巫师处置制度之间的结构性冲突。

      【魔法部刑事记录】
      珀西瓦尔·邓布利多,男巫,于一八九一年因严重攻击三名麻瓜男孩,被判入阿兹卡班。庭审中拒绝说明袭击动机。相关麻瓜证人及受害者家庭已由事故逆转小组进行记忆处理。案件动机栏空缺。

      【傲罗办公室·戈德里克山谷异常死亡记录】
      肯德拉·邓布利多,女巫,于一八九九年夏死于家宅内魔力事故。现场有强烈魔力暴动痕迹,未发现外部闯入迹象。死者家属拒绝进一步说明事故经过。因涉及未成年儿童,记录被封存。

      【阿不福思证词摘选】
      “住附近的巴希达女士第一次跟我们介绍她的侄孙,也就是格林德沃的时候,我就觉得那个男孩有种诡异的危险。我一直跟我的哥哥说,我们不应该和他靠得太近,但是我的哥哥没有听。自从认识了格林德沃,他有时会在我在家的时候声称自己要去买杂货,可我在当地的杂货店从没找到过他。这在以前从未发生过。他甚至开始躲着我,没日没夜地给格林德沃写信。家里乱成那样,他的心却已经不在我们这儿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黑发小巫师很难想象那样的年代。
      在他读过的现代治疗手册里,类似阿利安娜这样的孩子不会再被简单地称作“危险”或“不幸”。他们被称为默然者。圣芒戈设有长期照护病房,稳定咒、醒脑魔药和家属陪护方案会被一同写进病历,尽量让他们保留正常生活。傲罗办公室也有特别应急小组,在魔力暴动发生时封锁现场、疏散人群、撑起防护咒,并协助治疗师完成初步控制。魔法部则会为愿意承担照护责任的家庭提供补助、回访和风险评估,免得照护本身先把一个家拖垮。
      这些制度仍然不完美。巫师保密法依旧存在,许多伤害也依旧难以公开审理。
      可至少在阿不思生活的年代,一个孩子不该仅仅因为受过伤害、控制不了自己的魔力,就被从家人身边带走,关进一间再也出不来的房间里,绑在床上度过余生。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把周围的一切当作理所当然。
      可它并不是一直存在的。
      有些改变一定曾经从某个地方开始。有人提出过它,有人反对过它,也有人为了它在羊皮纸上改掉一行又一行措辞,在委员会长桌前忍受质疑、争取拨款、反复解释为什么这样的孩子首先应被救助,而不是被当作危险源匆匆处置。
      阿不思不知道邓布利多是否参与过其中任何一部分。
      但他第一次明白,档案里的那些句子并不只是年轻人的狂热。它们来自一个真实的深渊,而阿利安娜曾经就在那里面挣扎。

      隔壁的长桌传来一阵喧闹。
      沉浸在思绪里的阿不思有些恼怒地抬头,发现是之前围在入口处看报纸的那群小巫师。图书馆管理员平斯夫人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们简直像一窝钻进粮仓的老鼠,窸窸窣窣,兴奋得不知收敛。
      “霍格沃茨校报新鲜出炉!点评丽塔·斯基特放出第二波预热——《白巫师的阴影:邓布利多与格林德沃未被讲述的夏天》。”
      “他们不是只是朋友吗?”有人问。
      “我妈妈说丽塔·斯基特十句话里九句不能信。”
      “可剩下一句通常最难听。”
      “所以邓布利多年轻时真的支持过格林德沃?”
      “这也太刺激了吧!”有人惊呼。
      他们越吵闹,阿不思越生气。
      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不是报纸标题里那种轻飘飘的八卦。至少,不只是。他们也许犯过错,那些思想后来或许真的通向了某些不可饶恕的东西。可无论如何,这都不是笑话。
      阿不思刚刚读过那些句子,读过阿利安娜,读过一整个家庭如何被“保密”和“不幸”两个词压扁。他知道那里面有愤怒,有天才自满式的傲慢,有想要掀翻旧秩序的冲动,也有真切得令人悲伤的痛苦。
      也正因为如此,那些笑声才更刺耳。
      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却笑得那么轻,那么戏谑。
      他们不知道阿利安娜被折磨八年都无法摆脱的梦魇,不知道她病发造成母亲意外死亡时的绝望,不知道她的父亲为什么在庭审上闭口不言,不知道她十几岁的哥哥如何在母亲死后被钉在戈德里克山谷:门里是不能被外人知道的妹妹,身旁是一个愤怒而失望的弟弟,门外则是那些不能启程的前程、理想与远方。他一边审判自己的无能,一边又渴望找到能改变这一切的答案。
      他们把这些粗暴地揉成一句可以在长桌边传来传去的笑话。好像只要它足够辛辣刺激,就不再需要被严肃对待。
      平斯夫人似乎只是去了趟盥洗室,她很快回来把那群在图书馆吵闹的小巫师赶了出去。斯科皮有些担忧得把手搭在黑发巫师紧握得拳头上,“他们走了,嘿,Al,你还好吗?”
      “啊。还行吧。”阿不思听到自己喉咙里传来仿佛生锈的车轮被夜骐强行拖过石板路的声音。未消的怒火让他喉咙发紧。掌心全是红肿的指痕。
      他重新低头看向档案。
      档案九的信件末端有明显的撕裂痕迹。剩下的部分为什么会被撕掉?里面有什么危险的研究?不能公开的思想?或是致命的魔咒?
      继续追究下去或许会有危险。可那道撕裂痕迹像一根细小的刺,卡在他眼前。
      阿不思几乎是不情愿地摸向口袋。
      他知道另一半在哪里。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阿不思·波特于有求必应室发现的私人信件】
      我在帮巴希达姑婆烤柠檬小饼。你喜欢这个,对吧?上次你来做客时,把原本属于我的那份都吃掉了。
      已经开始想我们了吗?我会带着这些刚出炉、还热着的柠檬小饼来,并且打定主意不那么容易被你打发走。半小时后往窗下看,就在你上次抛下我的地方。希望你下来得够快,免得我不得不另想一个不那么体面的借口。我会带上你喜欢的那些。我们一起去采月光草吧,这次就别再去那个会泡湿人靴子的地方了。
      G.

      【末尾有直接写于同一张纸上的附言】
      上次我们确实太大声了。准确地说,是你太得意,而我不该笑出来。
      阿利安娜睡得很浅,阿不福思今天在家;所以今晚请你至少假装自己懂得安静。
      如果那些柠檬小饼真的还带着刚出炉的热气,我可以承认这是一项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至于月光草,你似乎已经熟练到不需要我提醒了。
      半小时后。不要敲窗,也不要发明任何“不那么体面”的借口。站在那里就好——我会看见你的。
      阿不思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你们为什么不直接订婚?”阿不思·波特面无表情地说,狠狠把那半张信塞回口袋。
      斯科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不被看见的阴影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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