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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颜四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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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四郎讲的是太祖皇帝吕拓起家的故事,话说那太祖本是山阴人士,祖祖辈辈都在山阴扎根,直到前朝皇帝昏庸无道,太祖受命于天,替天行道,召集了不少忠臣义士推翻了前朝残暴的统治。
至于太祖如何受命于天,颜四郎提出了之前从未有过的一种说法,他讲到太祖是收了上天的神兵。太祖在山阴揭竿而起后遭到梁军的围追堵截,正当她命悬一线之际,上天派下山阴的英灵来助她,事后还给予她了许多宝物,让她能继续完成大业。
颜四郎本就是讲征战故事,前代兴衰的一把好手,五个月没见,功力越发深厚,周围人不由得听入迷了,心情随着颜四郎的声音起起落落。
山白本也听得聚精会神,但听到颜四郎提到神兵的事后,不由得走神。她微微抿唇,这段故事完全可以说是颜四郎自创的,之前她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段,颜四郎反复提起的山阴,陈景珩要的山阴志,本来毫不相关,但她总莫名地觉得有些别扭……
安瑾一直靠在她的肩膀上,心平静着,把他整个人从近几日的隐隐焦躁中解脱出来。唯一让他不安的还有礼数,在外面和妻君太亲近便是轻浮,不过他都出来抛头露面了,这点轻浮还算得了什么呢?
他也被颜四郎吸引走了,只不时在气口上回过头看山白一眼。
他见山白有些恍惚,不由得小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山白这才回过神,摇了摇头。
安瑾担忧地蹙起眉,山白隔着幂蓠看不大清,但隐约感到安瑾的眼神,轻轻拍了他两下,表示自己没事。他这才放下心来。
散场后,安瑾执意要和山白一起走路,山白磨不过他,只好应允。
她还想着刚才的说书,忽地转头问安瑾:“夫人最记得哪部分?”
安瑾思考了一下:“是上天请山阴神兵相助太祖那部分。”
山白了然地点点头,她就知道会是这部分,颜四郎在这上面极力渲染,山阴钟灵毓秀,神兵旗影遮天,刀枪不入,宝物霞光万道,瑞气千条,太祖险死还生的惊心动魄。她敢打赌,不出今晚,这段故事就能流传开来。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山白隐隐地感到有宫里的意思,假若只颜四郎一个人,绝不敢给太祖编上一段传播开来。
算了,她也许明日能找到一点答案,不对不对,她只是个小小的教书先生,和她有什么关系?山白心里诫勉自己,勿听勿看勿想。
听完书回来,夜市上的小贩大多都收摊了,只剩零零散散的几个孤零零地摆着。远处传来更妇的梆子声。
漆黑高远的天空,料峭的风拂过,街上三三两两低头往家赶的行人。安瑾从未见过如此的夜晚,往常这个时候他总早早地躲进屋子中,伴着一盏烛灯,屋中虽暖,也有白芷和玉竹,但他总觉得有难以忍耐的寂寞和空落。
早在闺阁中时他便有这种感受,嫁到秦家后更加严重。
直到今晚这种寥落才从他的身上退却,他走在山白身边,甚至期望能一直走下去。
初春的天气落差大,安瑾觉得有些许寒意。临出门前他叮嘱山白揣上手炉,山白却说不冷,他便替她收着。
安瑾把手炉取出来递给山白:“有些冷,妻君捂着这个更好些。”
山白看见手炉就有点郁闷,为什么他把自己当是玉做的,风吹不得雨打不得?她把手炉塞回安瑾怀中:“你拿着吧,我没事,小心把你冻着了。”
安瑾捧着手炉,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慢慢说:“我总觉得妻君畏寒。上次妻君和友人赏雪,回来便是那副样子,我总怕……”
山白心虚,她摸了摸鼻子,有些语塞:“其实不是那个样子的,我……呃,还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呢?”安瑾轻柔地问。
山白回答不上来了,她支支吾吾,不敢看安瑾,装作左右寻找着什么的样子。
安瑾也不催她,安静地等待着。
“娘子,看看花呀。不管买回去给夫郎簪花还是摆在家中都好看呀。”一个老妪招呼她,老妪提着小半篮花,有鲜艳的红梅,黄蕊白瓣的一簇簇杏花,粉嫩的海棠……
山白心中松了一口气,感谢老妪出声,她点了点头,看起花来。说实话,这些花只是普通的时令花,而且放了一天了,有几支多多少少有些蔫巴。山白怜她年纪大了还要出来卖花,拿过花篮,说:“婆婆,这些我都要了,多少钱?”
“娘子给二十文就好。”
“这花篮我也想要,卖给我吧。”山白数出百文钱递给老妪。
老妪颤颤巍巍接过,这百文钱足够买上两三斗米了。
她念叨着多谢娘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去。
山白叹了口气,把刚才的事迅速揭了过去,她埋头从花篮挑出一只品相最好的海棠,抬头看了看安瑾,又放下。
安瑾心中一跳,低声问:“妻君想为我簪花吗?”
山白确实想看看效果,但是……
“但是现在在外面,夫人你带着幂蓠……”安瑾戴着幂蓠是不适应外人的目光,大雍的风气还算开放,男子可以以真面示人。
安瑾摇摇头,轻轻摘下幂蓠。
山白一怔,只好拿起海棠,斜斜插入他的发髻。
海棠花粉里透白,如胭脂轻染。五六朵花错落有致地绽放在枝头,还有两三个骨朵隐在下方。整支海棠顺着发髻斜下来,垂到鬓边。安瑾低眉垂眼,海棠垂垂袅袅,面颊飞红,衬得整个人秾丽又娇羞。
山白不由得看得有些出神。
安瑾却像有些恼怒一样,重新拿过幂蓠戴了回去。
山白一笑,扯了扯他的袖子:“这海棠真衬夫人,走吧,我们回去吧。”
安瑾想抬手摸摸自己的脸,他感觉脸烧得厉害,有些晕乎乎的。他想到山白刚刚的眼神,纯粹的欣赏的惊喜的,映着他的脸颊他的身影,再无旁物再无旁人。
她把花篮交给他,一手摆弄着花,一手拉着缰绳,乘黄温顺地贴着她。
他注视着她,时不时扯她一下,防止她撞到别人或者绊倒在地。
她终于抬起头,笑吟吟地看着他:“这花好好养养还能活好些日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