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之岛》一粒菌子

75、第 75 章 沈屿的

　　沈屿的腿在跨坐的过程中调整了两次角度，他的右膝先落在了宋阴安身体右侧的沙发垫上，然后他用手撑着他的肩膀来转移体重的重心。他的脚踝在从地面抬起到落在沙发垫上的行程中经历了一次短距离的移动。他在那个位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的体重可以分布在两个不同的支撑点上，而不是让右腿单独承受全部负荷。
　　他坐稳之后，把额头落在了宋阴安的颈侧，他的额头贴在锁骨上方那一片皮肤上，他的呼吸经过颈动脉和气管之间的间隙传播到他的声带区域，以稳定的间隔从他的位置发出气流信号。他的声音在到达他的耳朵之前首先经过了他自己的颅骨和软组织传导，然后再通过空气介质覆盖了剩余的距离。
　　"那你的作品怎么办。"他说。他的声音在他头颅内部经过骨骼传导后，他听到的那个版本的声波成分与通过空气传播的成分在频率分布上存在细微的差异。这句话本身以一种较为平静的语气从那个位置出发了，但因为它的出发位置靠近他已经习惯了通过传导来处理的神经末梢，所以从他所在位置来接收时，它刚好落在能引起较低频段振动的范围内。
　　沈屿的左手在宋阴安的肩胛骨区域停着，在他说完那部作品的事情之后，那部作品的名字与他当下的呼吸节奏形成了对应关系，在他自己的处理系统中被标记为需要回访的内容，与林晓晓、陈默以及他已经安排好的其他事项一起被纳入了同一观察周期。
　　"你之前为了完成它花了五年的时间。它会在你不在之后被保存在某个服务器上，在读者不再访问之后依然存在于数据库的某个位置，它的封面和章节列表会在已完结的界面中显示最后一次更新日期。但它不会因为作者不在而自动删除或消失。"
　　宋阴安在沈屿说那番话的时候，他的位置没有移动，在他说完后他才以他平常的语速回答："它已经写完了。它写完之后会以文件形式保存在出版方的服务器上。作者本人不需要在当天仍处在一个位置，因为作品已经独立于作者之外以它现在的形式继续存在。
　　读者会在他们想要阅读的时间访问它，在阅读过程中注意到字句和句式上的细节，在读完整个章节后可能会感知到作者当时使用某些词组时考虑的主要方向。然后在某一天读完最后一页后关闭当前页面，切换到其他标签。"他的喉结在他的视线方向完成了一次移动，那个移动的方向与平时说话时的方向相同，每次移动的顶点都与他声带的振动周期保持同步。
　　沈屿的呼吸在他的颈侧区域形成了一层持续的热量交换面。那个位置在持续接触的过程中发生着缓慢的温度传导，从他的皮肤表面经过他锁骨的边缘，再到他的衣领布料之间的间隙。他的肩膀在那句问话落到他面前之后出现了一次微小的偏移。他侧过头改变了一下他额头的落点位置。
　　"我刚刚发现，我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做超出距离范围之外的询问了。那部作品会自己保留下来。它会在我离开后以我已经完成的形态继续呈现在读者面前，以它当前的状态继续面对每一次访问和阅读。它不需要作者在场来完成那个过程。"他在说出最后一个词之后，他把自己埋在他颈间的额头抬起来，在他的眼中，他的视线与他肩头、下颌与颈侧之间的空间里有着相同的采样精度。
　　"你说得对。它会在那里。"
　　沈屿把额头从他颈侧抬起来，在空中停留了片刻，然后用他自己的身体作为支撑点，调整了重心的分布方式，将他与宋阴安身体之间的接触面从他的锁骨区域转移到了他颈侧。他的手从他肩胛骨区域抬起来，沿着他的后颈向上移动了一段距离，然后重新放下来落在他的肩线位置。
　　他这一系列动作的时长平均分配在他正在进行的这个动作的各个阶段中，他将在后续的接触过程中调整到这个距离，与他之前在相同状态下使用过的距离相近，与他打算继续在相同区间内对齐并保持下去的距离相近。
　　沈屿的手臂保持着跨坐的姿态，他前臂内侧的增生疤痕在与宋阴安颈侧皮肤持续接触的过程中，形成了一道沿着他颈部走向分布的接触面。那些疤痕组织的表面比周围皮肤略硬，它们的表面在光照下呈现出与周围皮肤不同的反射率。
　　"那你的其他作品呢？"沈屿说。他的声音在近距离内以较低的音量传播，经过他手臂与颈侧之间的空隙时产生了一些微弱的反射。"关于我们经历的那本。你写的那本青春纯爱小说。"
　　宋阴安的手在他问出这个问题之前，正沿着他手臂外侧的轮廓线移动，在听到问题之后，他的动作没有中断，而是继续完成了那次移动。他在完成那一小段移动之后，开口说："那本书的电子版存储在一个特定的文件夹里，没有上传到任何平台，也没有分享给其他人。它只存在于我本地的设备中，在本地存储上占用一段特定的空间。它被放置在文档目录下的一个独立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名字是用那本书中某个章节的标题命名的，没有包含作者姓名。"
　　沈屿的手臂在他说到"没有上传"的时候，在他的颈侧向下一段距离。在听到"没有分享"的时候，他已经确定了他应该在他颈侧停留的位置，所以他在那个位置上停住了。"那本书的电子版在你离开之后，会留在那个设备里。"他感觉到他手臂上那道增生疤痕的边缘在动，因为他在调整手臂的位置时那道疤痕的边缘正对着他颈侧血管搏动的方向。他的手臂在他颈侧持续地保持着那个位置，使得疤痕与颈侧皮肤的接触面在持续的光照中以稳定的方式交换着热量和触觉信息。"那本书写的是关于我们的内容。它描写了那些画面、对话和场景，使用了青春和纯爱的分类标签。它不会被上传，也不会被分享。它会待在它自己的文件夹中，在硬盘的磁场区以二进制形式保存在原有介质中。它可以用其他方式被再次打开、再次阅读、再次在屏幕上渲染出文字。它作为数据集合将继续存在。"
　　沈屿的手臂在他的颈侧持续地保持着接触面，他感觉到增生疤痕的边缘在他说话的过程中没有被移动过，只是停留在它被他放下的位置。"它会在设备不再开机之后停留在当前的状态。在存储器的寿命结束之后，数据仍会以磁记录的形式保留在介质中，直到物理结构本身发生变化。它的内容以二进制形式存储下来，经过编码和解码，每个字符都对应着一个不可更改的组合。"
　　"它会在不需要作者的情况下保持当前的状态。它不会因为作者的位置改变而调整自己的内部配置或内容排列。"宋阴安的手从他前臂外侧移动到他的手腕，在他的手腕内侧停住。他的拇指沿着他的手腕内侧滑动了一段短距离，在他腕骨突出的位置接触到他的皮肤，那里的增生疤痕和正常的皮肤纹理一起组成了一个复杂的轮廓，在他的动作中继续保持着稳定。
　　沈屿的手从宋阴安的颈侧收回来，落在他自己的膝盖上。他在收回的过程中感觉到他前臂上那道最深的增生疤痕的边缘擦过了自己的衣领边缘，留下了短暂的触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认了它的位置和姿态与他自己身体的朝向一致，然后把目光移到宋阴安的脸上，停在那里。"叫陈默替你的名义发吧。如果结局不好，他们只会得知你和书中人物一样的死亡结局。写得好，所有人惋惜你的离去。你怎么就跟我一样是个疯子呢？"
　　宋阴安的手在他说完之后从沈屿的腕侧收回，放在了膝盖上。他的身体没有偏离原先的角度和方向，他看向他的时候，视线在经过他下颌边缘时做了一次短停留。"那本书的结尾，我已经写完了。如果由陈默代为发布，他可以按照我的备注进行操作，他会把文档上传到账号后台，在发布页面上填写摘要和标签，在确认预览内容与正文一致后提交审核。如果审核未通过，他会根据系统反馈进行修改，然后重新提交。如果审核通过，它会公开发布在平台上，让那些订阅了账号的人收到更新通知。"他的视线在他说话时持续地落在了他左眼与嘴角之间。他说："他们只会看到我留在那本书里的内容。他们不会知道那本书的作者的位置。他们只会读到故事中那些关于分别和等待的段落。"
　　沈屿在他回答之后，他把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抬起来，用指节沿着他下颌线的边缘走了一段距离，然后放下来，回到他自己的膝盖上。"如果那本书的结局写得好，读者会记住那本书的结尾。他们会讨论那些画面和对话，会在章节末尾的评论区写下他们的感受，会根据那些情节来推测作者在写作时使用的方法和思路。他们会根据那些信息来构建关于作者的画像，而那幅画像将完全来源于书中的内容。你用的语言和你写的字句会成为他们判断的依据，这些依据包括你的句式、词汇和描写方式。"
　　"他们会惋惜。当他们读到结尾时，他们会通过那些字句产生的画面来感知书中的气氛，那些画面会停留一段时间，然后逐渐让位给下一篇阅读的作品。"沈屿的手在他说出最后一个词时做了一个微小的收拢动作。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在那个过程中的运动轨迹，在确认了它们已经完全归位之后，他的目光从自己的手上移开，落在宋阴安身上，在结束整个对话之前，他补了一句。
　　"陈默会在替那本书做最后的处理时调整文件格式和发布选项，然后它会进入发布队列。只要作者在安排这个操作时遵循既定的流程，并在每一步使用标准选项，它就能被成功发送到目标地址。至于在那之后是否还会有人阅读它，那些读者在读完后是否会重新翻回前面的章节，平台是否会在多年后停止对它的支持，以及文件中保存的文字和词句是否会在该过程中以另一种形式继续存在于传输链路的某一处，那已经不属于当前操作范围了。"
　　陈默…五人中最有信用之人^_^
　　沈屿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他用右手撑了一下沙发靠背的边缘。
　　他的右腿在承重的过程中，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膝关节在弯曲的过程中走过了完整的行程，直到完全直立。他在站立之后，他的右腿脚踝正中的位置与地面之间的接触面均匀地分布着，他没有因为站直而产生额外的受力调整，只在他自己能够感知到的范围内确认了自己站立的节奏，并向窗台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窗台上的两个环形水渍已经比早晨淡了一些。
　　"陈默会把那本书的电子版保管好。"他说。"他有自己的存储习惯，文件会被放在他以固定方式命名的文件夹中，按照日期、项目名称和版本号排列。如果他收到那本书的最终版本，他会先检查文档格式，确认可读性，然后把它归类到相应的存档位置。如果他需要对内容进行最后的处理，他会根据页面上的标注顺序依次操作，不会跳过任何步骤，也不会打乱原有流程。处理完毕后，文件会被原样保存，以它被交给他的时候所处的相同状态停留在相关的位置。"
　　他回头看了宋阴安一眼。他坐的位置和刚才一样，膝盖的朝向和沈屿从椅子上站起来之前相比保持不变。他的目光在他回头时从窗台的表面移到他站的位置，以完整的覆盖方式经过了他从肩到手腕再到膝盖的全身轮廓。"他会做这些。他在处理设备的时候，他的手指会沿着线缆走向确认接口位置，会使用他自己的操作顺序来完成连接、检查和收纳的所有环节。他不会因为交接对象的身份而改变他的操作习惯，也不会因为时间节点的不同而调整执行流程。他会按照他过去一直使用的方法来接收、检查、归类、存储。”
　　沈屿站在窗台前面侧对着宋阴安的方向，他离窗台的距离刚好够让他的右手搭在窗台边沿，感觉到那片木质表面在下午后续的光照中已经积累了一定的温度，水渍痕迹的轮廓在他手指附近的位置呈现出比早晨更浅的色调。
　　"等林晓晓他们搬完家、整理好那边的生活状态之后，她会在某个下午把绿萝移到窗口正中的位置，让它的藤蔓沿着窗框的弧度开始攀爬，直到它的触须碰到窗框的边界。然后她会根据它的生长方向来调整花盆的位置，让它能够在后续的时间里继续保持与光照的对应关系。她会在合适的时候检查土壤湿度和叶片的干燥程度，在保持营养供给的同时，补充适量的水分。"
　　他的手指在窗台表面沿着一个潮湿气图案的轮廓移动了一段距离，然后收回来。他转向他的方向，他的视野从窗台面移到他坐的位置上。
　　他说："林晓晓会看着那盆绿萝伸长的藤蔓。她会看到它沿着窗框的弧度爬向光照最充足的方向。她会根据它伸长的速度和方向来判断什么时候该调整它，但不需要根据它最终的覆盖面积来确认它的状态。那盆绿萝会以它自己的方式持续向前延伸，在新的窗台上展开新的藤蔓和叶片。"
　　沈屿转头看了一眼窗边的那两盆植物。他的目光从绿萝垂落的藤蔓移动到玉露排列整齐的叶片，他的视线在那两盆植物之间往返了一次，然后他的嘴角向右侧偏了一个微小的角度。"直丑。像我一样。"
　　绿萝的藤蔓垂在花盆边缘外侧约一掌的长度，末端的卷须微微向上弯曲，保持着一种在持续生长中形成的自然弧度，它的形态与室内其他物品在光照下的延伸路径不同。玉露的叶片从中心向外层叠展开，边缘在偏斜的光照中呈现出一层半透明的绿色调，它的排列方式不是完全对称的，每一层叶片都在与上层偏离一定角度的位置上持续着下一轮的扩展。
　　宋阴安的目光在他说话之后从植物的方向转向他的脸。他的视线沿着他下颌线的走向从上到下移动了一遍，然后回到他的眼睛高度。
　　"那盆绿萝的生长方向受光照分布影响，藤蔓朝向窗框上方弯曲。如果它的生长方向要改变，需要调整它的朝向。它有主动转向的能力。"
　　沈屿的右手垂在身侧，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在自己视野范围内自然展开的状态，然后把目光移到他旁边的窗台。
　　"它也会在生长过程中产生分叉，不会完全沿着同一方向延伸。修剪的时候会沿着分叉点剪除，其他的枝条会继续向前长。它会在新的方向上继续扩展它所能覆盖的范围，直到碰到新的物体或者达到光照不足的区域。它的形态会随着持续生长而改变，在到达新的高度时覆盖原有的生长轨迹，在覆盖之后继续保持向前延伸的趋势。它不会在形态上停留在最初，也不会在覆盖完成后再次退回原处。它会在每一次修剪后重新以接近原有朝向的方式继续扩展它的覆盖范围，直到它被移走或者自然停止。它永远不会以完全停滞的状态结束它的周期，并且不会在新的视角中重复相同的形态。"
　　玉露的叶片在光照角度的偏转中呈现出一层透明质感。它的表面反射率在光从他所在的方向移动到他肩后的过程中出现了微小但可识别的变化，在不同的光照角度下会呈现出不同的深度感。
　　沈屿把目光从窗台上收回来，落在自己身上。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说完整句话之后回到了正常的节奏。
　　"那盆玉露的叶片排列方式是从中心向四周扩展的，不是按照左右对称的方式排列。它没有固定的中心轴线，每一片叶子的角度会根据光照方向的变化而调整，在长期生长过程中找到合适的朝向。它不会因为被说丑而改变自己的生长方式，光照角度决定它的叶片朝向。"
　　宋阴安在他说话的过程中保持着原来的坐姿，没有移动位置。"
　　它不会因为你认为它丑而停止生长，它会在后续的光照周期中继续完成它自己的扩展。它会在新的窗口找到新的位置，在持续生长中覆盖新的空间，在没有修剪的情况下继续延伸。它不会因为被评价而重新调整朝向，也不会在生长过程中改变自己的朝向，它只会在当前的光照条件下保持当前的方向。"
　　他说完这些之后，他看着沈屿站在窗边微微侧对光线方向的身影，他的轮廓在窗框光线的边缘位置被清晰地勾画出来，他的右手垂在身侧，他的左手以自然弯曲的姿态垂放着，它们各自保持着安放在身体两侧的位置，没有在听到那段话时发生位置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