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恶世界只有我是“小白花”》计日以俟

16、肆 我以为是你

　　只见那男子长得圆头圆脸，稚气未脱，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大口吃着手上的食物，眼睛却直勾勾盯着耿一卿。

　　那模样像极了不谙世事的孩子，仿佛方才他只说了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瞟向耿一卿和古近时，那里就只站着他们两个，他连找个旁人来挡一下都做不到。

　　那男子拿起桌上的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大口。他道：“你还没吃早饭吧，这里这么多好吃的，不来吗？”

　　耿一卿在考虑要不要坐过去。他看了眼旁边下人的反应，他们似乎没把对方的话当真，又各忙各的去了。

　　反正他们都是要吃饭的，他干脆带着古近时坐了过去。男子道：“快吃吧，千万别客气。”

　　古近时当真没有跟他客气，徒手抓起一只烧鸡拿到嘴边啃。

　　见对方没再多说什么，耿一卿也就当不知道，在桌上随便挑了几样菜填饱肚子。等二人都吃得差不多，那男子还在不停地往嘴里塞食物，仿佛距离吃饱还早着呢。

　　一旁的下人将空盘撤下，又重新上了一桌新的食物。那男子许是吃累了，靠在椅背上歇息，开口道：“无染，我听无欲说昨晚在外面碰到你了？”

　　耿一卿道：“你认错人了，我叫郑有财，不叫什么无染。”

　　男子道：“不可能认错，无欲说你还是跟一千年一样好骗，肯定是你。”

　　“......”

　　反正不管怎么解释都没用，耿一卿干脆放弃解释，看能不能从对方嘴里打听到关于鬼的情况。他道：“你说的无欲是蔡老板吧。”

　　男子道：“除了他还能是谁。”

　　耿一卿：“那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男子：“我叫无困。”

　　那个无欲好歹换个身份试探他，这个无困却是连装都懒得装了。难道是喝多了？

　　耿一卿道：“我不知你们为何这么执着的认为我就是无染。不过这些都无所谓，即便我真的是无染转世，如今我也只是一介凡人，你们要找的东西也不在我的身上，再这么纠缠下去纯粹是浪费时间。”

　　无困道：“啊，看来你都知道了啊。无欲还跟我说他做得毫无破绽，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往嘴里倒了口酒，又道：“就算你真的有金锁，也用不着担心我们会把你怎么样……没哪个不要命的敢动你。无欲也只是好奇，毕竟金锁跟着你消失了一千年。”

　　耿一卿听出，对方在说‘没哪个不要命的敢动你’的前一句时，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他道：“这不对吧，若是没人敢动我，上一世我又是怎么死的？”

　　无困道：“这个具体我也不清楚。你死的时候我不在翠海，他们也不打算告诉我，你能够知道的那也是我所知道的。”

　　他张口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嘴巴又紧闭，怎么也说不出下一句，只能叹道：“唉，算了。”

　　耿一卿道：“你想说什么？”

　　无困道：“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只是我被他们下了禁制，关于翠海的机密事务都说不出口，所以不能告诉你了。”

　　听到这里，古近时神情一直很紧绷，眼里透出几分失望。

　　耿一卿不过与对方交谈了几句，已经大概知道无困为何会被下禁制了。他这么个有问必答的性子，不下禁制封住，翠海的一切只怕都会被他捅出去。他还是问了句：“他们为何要给你下禁制。”

　　无困尝试张了张嘴，道：“当年你，你死后.......他们非说是我泄露出去的事，合起伙来要给我下禁制。我当时人根本不在翠海，怎么可能是我干的，可是没人信我，还有几个瞎了眼的说我在场......真是靠了！”

　　语罢，直接干完了酒瓶里的酒。

　　耿一卿有些同情对方，虽然他没经历过，但是那种所有人都不信你的感觉，想必不好受。他道：“我很同情阁下的遭遇，不过你这有话直说的性子，确实令人担心。”

　　无困却乐观道：“怕什么？除了我们自己人，没有人会信我说的，他们只会当我是喝醉酒的疯子。”

　　这句话说得倒是实话。

　　耿一卿实在不知说什么了。他道：“听你这口气，似乎对金锁并不感兴趣，你就不想回天庭吗？”

　　无困道：“不想啊，现在每天日子过得多舒坦，干嘛要回天庭接一堆烂摊子。再说了，也不是我想就能回去的，金锁认主的条件多苛刻啊，我自认为没有这种高尚的品德。”

　　此时，古近时忽然冷笑一声，道：“你倒是诚实。”

　　无困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个人，眼底一亮，似乎觉得很新奇，看了看耿一卿，又看了看古近时。他长得惹眼，穿得又明艳招摇，很难不让人注意到。只是无困方才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耿一卿身上，所以暂时忽略了周围的人。

　　他道：“这是新来的小倌吗？”

　　此话一出，古近时顿时愣在原地。

　　耿一卿赶紧开口道：“当然不是！我大哥长得是好看，但你也不能乱说话啊。他脾气不太好，我劝你最好赶紧跟他道歉。”

　　无困笑道：“哈哈，抱歉抱歉，主要是我看他穿得花枝招展的，还以为是你喜欢，他才穿成这样的呢。”

　　这回换耿一卿愣住了。看着古近时那张极致俊朗的面孔，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血气上涌，从脖子热到耳根，胀得他难受，心脏还不听使唤砰砰砰乱跳。

　　古近时是因为不懂‘小倌’是何意，所以才愣住了。但是看耿一卿的反应，他大概也猜得出不是什么好词。

　　他冷冷地直视无困，默默在心里记下了。

　　耿一卿现在突然有些不敢看旁边的人了。想起他们是有正事要干的，他赶紧转移话题道：“你们从翠海到暝城应该有些日子了吧。鬼在城中作乱，你们为何不去抓？”

　　无困道：“这你可就冤枉我们了。不是我们不想抓，是她太会藏了，我们压根抓不到。”

　　两月前，无欲和无堕午夜时到达暝城。还未来得及歇脚，就看到远处天空鬼气腾腾，知道必定是有鬼在城中作祟。二人当即顺着鬼气寻了过去，正好跟那个女鬼打了照面，她当时就靠在门边，脸色惨白，笑得阴森恐怖。而她的面前有个双脚离地、来回晃动的人影，血液顺着他的脚踝不停往下滴，形成一个不大的血坑，身后的地面被踩出许多道血脚印，血痕从南边的房间一直到堂屋。

　　那只女鬼刚化形不久，实力不如何厉害，警惕性却很高。看见屋顶上的二人，转头就跑了。城中大小楼房都有数万，人多混杂，她若是附身在人的身上，想找出来怕是难上加难。

　　无堕道：“你没恢复记忆可能不清楚，并不是每个囚神都这么厉害的。我们两个这实力怎么可能会去纵容恶鬼杀人，不守在尸体旁抢鬼差的差事就不错了。”

　　耿一卿心里虽然想着他们肯定是故意为之，但还是不好意思点破，没想到无困自己说出来了。

　　看来这些囚神也是知道旁人是如何看待他们的。他道：“话说人死后，鬼魂应该会被阴差给带走吧，那个女鬼是怎么逃出来的？”

　　无困道：“还能是谁，现如今那些孤魂野鬼最大的靠山，不就是鬼道士吗。不消说一定是鬼道士赶在鬼差前面，将那女鬼给带走了。”

　　耿一卿道：“他如此作为，不怕惹怒阎王爷吗？”

　　无困道：“他都已经死了化成鬼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别说阎王爷了，他当初为了从地狱里逃出来，把整个冥界都弄得鸡飞狗跳，还毁了不少东西。人间的那些孤魂野鬼无人引路，到处兴风作浪，让我们这些囚神捡了个大便宜。”

　　这些年冥界那边也差鬼来找过他，囚神也在找他。可奇就奇在，他实在是太能藏了，不仅让两界的神鬼找不到他，他还能时不时的出来兴风作浪。几百年来他在人间混得风生水起，手下有成千上万的小鬼替他做事，把阎王爷都要气活了。若是有朝一日鬼道士被抓住，那定是受尽折磨后永世不得超生。

　　耿一卿道：“鬼道士你们抓不到，这城中的女鬼你们总有办法吧，每日在这酒楼里吃喝玩乐算怎么回事？”

　　无困道：“我们只是白日里吃喝玩乐。再说了，鬼要出来那也是在晚上，天一黑我们立马去干正经事了。”

　　“呵。”

　　想起昨夜无欲的所作所为，耿一卿实在想不到他们真的能干什么正经事。

　　无困道：“你现在已经不是囚神了，这城里的事你可不能跟我们抢啊。来了人间两个月，我们还一件善事都没做成呢。”

　　耿一卿：“你们要是快些把鬼抓住，再放我出城去，我有什么必要跟你们抢？”

　　无困：“你再等等，快了，快了。无欲跟我说他已经有眉目了，只是昨晚遇到些小意外，他打算今晚再出去找找看。”

　　说了这么多，他似乎又饿了，大口吃起了桌上还未动过的美味佳肴。

　　见对方无话不说的样子，耿一卿开始觉得他应当是喝醉了。可从方才的谈话来看，更像是本性如此。

　　这时候他转头，见古近时有些心不在焉，手里的肉啃了半天都没啃完，他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事情。

　　耿一卿手背贴在他的额头上，又摸了摸脸，担忧道：“乖乖，你脸色好差啊，是哪里不舒服吗？”

　　古近时猛然回过神，道：“没有。”

　　他想表现得自然些，可心里就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咬，让他难受得不行，挤出的笑容也显得很僵硬。耿一卿看出他不想多说，淡声道：“那就好。”

　　走的时候，他们又撞见了蔡老板，对方还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样。看到两位囚神都如此不靠谱，耿一卿心想他们还不知何时能抓到鬼，他还要去救月宝，可不能再这么耽误下去了。

　　古近时说过，附身在人身上的鬼不容易找出，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应对方法。他身上的符咒是专门对付鬼的刑具，那女鬼刚化形不久，即使附身在人的身上只要碰到符咒，也会感受到烧灼般的疼痛。

　　耿一卿拿着符咒在楼上楼下转，给所有人的身上都贴了一张符咒，然而却一点作用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