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恶世界只有我是“小白花”》计日以俟

14、贰 能不能不走

　　蔡老板道：“原来如此！二位公子容貌卓绝，各有千秋，足以令人眼前一亮，想必令尊和令堂更是不容小觑。”

　　耿一卿道：“蔡老板过奖了，家母确实长得好看。”这句话倒不是说他爹不好看，至少在胖之前还能看。

　　几人连上三层楼，进到靠右手的一间客房里，嘈杂声完全被隔绝。

　　古近时将包袱随手扔桌上，转身背靠桌而坐。蔡老板道：“这间和右边的客房都还空着，两位公子可以随意使用。”

　　耿一卿脱口想说一间足矣，想了想又道：“多谢。”

　　在马车上出于无奈二人只能紧挨着，古近时每晚都是侧抱着他睡，连翻身都困难，想来真是委屈他了。现下好不容易能有个宽敞的地方睡觉，没多想就答应了。

　　蔡老板又道：“二位公子初到淮城，想必还没尝过当地的美食佳酿吧。我方才吩咐下人备了些酒菜，二位不如给蔡某个薄面，一起下去吃两口。”

　　耿一卿道：“多谢蔡老板好意，我们方才用过晚饭了。”

　　闻言，蔡老板神情有些失落，道：“既如此，那蔡某就不多打扰了。”

　　古近时却开口道：“我想去。”

　　耿一卿道：“你又饿了？”

　　古近时道：“嗯。”

　　耿一卿向来宠他这只狐狸，随即改口道：“那就去吧。”

　　蔡老板眸光微沉，浅笑道：“二位公子，请随我来。”

　　他们被带到二楼的雅间，刚入座，古近时拿起肉就开始啃，看起来当真是饿了。

　　须臾，走进两位身材婀娜的女子，用托盘端着酒壶，走到桌边给他们倒酒。耿一卿抬起手挡住对方的动作，道：“我不喝酒。”

　　蔡老板道：“这可是当地有名的酒鬼酒，诸香馥郁，入口绵甜圆润，公子难得来一趟，不喝上两口，岂不可惜？”他身为酒楼主人，见到有新客来，主动介绍自家特色最合理不过。

　　耿一卿沉思片刻，道：“好说，等我明日走的时候，买你几坛好酒。”

　　蔡老板道：“诶！今朝有酒今朝醉，公子尝了若是喜欢，我明日送你几坛又何妨。”

　　经过前两次被骗，他觉得谁都想害他，不敢想这碗酒喝下去后面会发生什么。不过现在在人家的地盘，也不好发作。

　　耿一卿心想只喝个一两口应该醉不了，拿起酒杯，刚想说点什么，手上酒杯突然被人抢走，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古近时若无其事，拿起面前的鸭腿，语气平静道：“哎呀，我没注意，这杯子怎么这么不经摔啊。”

　　在场众人皆愕然。

　　有眼睛的都能看见，他方才是如何甩手将吃剩的骨头扔进蔡老板酒杯里，又是如何抢过耿一卿手里的酒杯，直接砸在了地上。

　　只有蔡老板本人因为酒水溅进眼睛里，没有看到古近时的动作。蔡老板只当做无事发生，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叫下人拿走面前的杯子骨头，大度得不像话，道：“无妨，无妨，来人，再给郑小公子拿个杯子。”

　　古近时道：“蔡老板，我小弟向来滴酒不沾，你还是给他换壶好茶吧。”

　　此言一出，连下人都看明白了，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酒今天喝不了。毕竟谁会问一个酒楼要茶喝啊，这就跟去寺庙问和尚有没有肉吃一样离谱。

　　然而对方的回答却令人出乎意料。蔡老板笑道：“也好，我这里正好藏了些好茶，一直没机会喝，今日便让公子替我品尝一下吧。”

　　旁边的侍女得到指令，微微欠身，退出门去。

　　这点小意外很自然就揭过了。蔡老板又给他讲起了酒楼历史，还有楼里的各种好酒。有些酒喝着烈，实则不易醉人，有些酒喝着甘甜，连着三碗下肚，不自觉就醉了。

　　耿一卿对他说的这些实在不感兴趣，全程微笑点头，时不时附和几声。若不是古近时还在吃，他已经想找借口走人了。这简直跟长辈聊天一样煎熬。

　　未几，方才的侍女去而复返，手上还端着一盏白瓷茶杯，朝他款款走来。还未靠近，他便闻到一股淡雅的茶香，沁人心脾。

　　当真是壶好茶！

　　侍女走到耿一卿侧后方，手臂不可察地朝里倾斜，茶水悬在茶杯边缘，再稍微偏一点就会撒在他身上。

　　此时，古近时猝然冷声道：“茶给我端稳了。”

　　那名侍女猛地收回手，滚烫的茶水撒到她的手背上，又是清脆的破碎声。

　　旁边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早有预料，冷静的从他面前拿走两只虾。

　　耿一卿在可惜一盏好茶的同时，上前关心对方的伤势如何，习惯性拿出怀里的药瓶，涂在对方红肿的手上。

　　侍女受宠若惊，连连道谢。蔡老板脸上不可察地抽搐两下，假意呵斥道：“你怎么做的事？一个茶杯都拿不稳，还不快滚下去！”

　　从方才耿一卿拿起对方手查看伤势起，古近时就在他身后黑着脸看着这一切，眼里闪过一丝绿光，徒手折断了手里的骨头。只是众人的视线都在耿一卿这边，是以没人注意，那名侍女却是看得一清二楚，脸上吓得血色全无，凉意爬上背脊。

　　她听见这声呵斥如蒙大赦，赶紧退下了。接连两次摔杯，耿一卿什么都不想要了，然而蔡老板执意再给他上一壶茶。他转过头，手撑着后脑勺，对古近时小声嘀咕道：“这都什么事啊。”

　　此刻古近时脑子里还想着方才的情景，一时忘了收神，还摆着那张臭脸，情急之下眨了两下眼睛，语气尽量无辜道：“不知道诶。”

　　好在这次，茶杯稳稳当当放到了耿一卿的面前，他喝了几口，对蔡老板的茶品大加称赞。

　　蔡老板很是受用，谦虚了几句，问道：“方才见二位公子买了许多东西要出城，这是要往何处去啊？”

　　有了前几次的教训，他现在是万不敢乱说实话了。耿一卿抿了口茶，道：“去南方探亲。”

　　蔡老板用打量的眼神看他，道：“这位小公子，你看起来年纪不大，应该还未及冠吧。”

　　耿一卿瞎话越说越顺口：“我只是看起来显小，早就行过冠礼了。”

　　蔡老板若有所思道：“这样啊。”

　　对方又道：“公子应当是今年行的冠礼吧？”

　　耿一卿：“没错。”

　　蔡老板：“是二月吗？”

　　耿一卿惊喜道：“蔡老板你猜得真准，正是二月。”

　　蔡老板拿起面前的酒杯，小酌一口，道：“二月出生的人多缺金，金亦属财，家里人给公子取名为有财，想必就是为此吧。”

　　耿一卿哪懂得什么五行之说，连连拍掌附和，道：“正是如此，蔡老板你懂得真多！”

　　蔡老板道：“没什么，蔡某也是略懂一二罢了。缺少金气之人，行事难抉择，不过，我看公子为人坦率豪爽，又穿着华贵，身上想来是不缺金的。”

　　原来在这等着他呢。若他没听过囚神故事，还真不知他兜那么大个圈子是为何。当他说到金时，耿一卿立马想到了囚神回归天庭的条件，金锁。

　　耿一卿毫无负担夸道：“蔡老板当真是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您。”

　　古近时埋头啃完面前的肉，又干了面前的酒，后方侍女自觉为他的酒杯满上，连着喝了五六杯。

　　蔡老板举起手拍了几掌，不多时，门外连着走进七八名侍女，手上各自端着一个托盘，放眼望去金光璀璨，竟都是形状各异的金锁链条。

　　果然如他所想。

　　这位蔡老板的身份不简单啊。

　　上一世无染霸占金锁几千年，他死后，金锁也跟着消失了。众囚神过了千年都没能等来法宝显示的消息，最先来的却是无染转世，这事无论真假，总得一探究竟。倒不是关心他的死活，而是金锁是否也跟着他转世了。

　　蔡老板道：“蔡某别无长处，就是爱交朋友。我与公子一见如故，你可愿收下这份薄礼？”

　　耿一卿只是微微一笑，心想天上犯错的囚神，在天庭无立足之地，到了人间却开起了酒楼，每日花天酒地，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这只怕比做神仙还要快活吧。

　　古近时见他未回话，肉都不吃了，转着手里酒杯，饶有兴致道：“蔡老板怎的不问问我，是看不起我吗？”

　　蔡老板道：“怎么会，我见公子吃得尽兴，这才没打扰。再说，二位乃是亲兄弟，我想问谁都是一样的吧。”

　　古近时道：“说得真好啊。”

　　蔡老板道：“哪里哪里，蔡某向来有话直说。不知二位公子考虑得如何，可愿交蔡某这个朋友？”

　　耿一卿道：“交朋友可以，金锁就不必了。”

　　此话一出，蔡老板眸光微动，道：“公子可是看不上这些俗物？”

　　耿一卿有些无奈道：“倒不是看不上。只是我向来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也不爱带在身上。”

　　他这句话应该说得再直白不过了。别再费劲试探了，你要找的东西不在我身上。

　　蔡老板不死心道：“蔡某这里还有其他的小玩意，公子感兴趣的话，可随我......”

　　后面的话未说出口，古近时忽然站起身，打断了对方的话，不耐烦道：“不感兴趣，我吃饱了，现在要上去睡觉。”

　　见他双颊微微泛红，眼里尚清醒，可身体看起来似乎摇摇欲坠。耿一卿连忙过去扶他，正好可以借醉酒为由，赶紧离开这里。

　　蔡老板倒也好说话，直接就放二人走了。

　　房间内，古近时就安安静静待着，任由耿一卿将他带到床上，帮他脱鞋躺平，盖好被子，再将四个角压得紧紧实实。

　　这下没问题了。

　　耿一卿抬手将肩上的头发往后甩，道：“你好好休息，明早我再过来喊你起床。”

　　“......”

　　没得到回应，耿一卿又靠近了些，蹲下来，对方的视线也随着他移动。

　　他用手在面前挥了两下，道：“我走了？”

　　古近时拧眉眨了下眼，面上浮起淡淡的忧伤，软声道：“能不能不走。”

　　那表情简直像害怕被爹娘抛弃的孩童，看得耿一卿心软得不行。虽然对方比他大上许多，可毕竟是他从小养到大的狐狸，他不疼谁疼？而且妖的年龄算法跟人的不同，他可能还是只未成年的小狐狸呢。

　　这被子白折腾了。耿一卿快速脱了鞋，翻身上床，道：“那就一起睡吧。”

　　古近时顿时喜笑颜开，给他分了一半的被子。

　　耿一卿这人有个好毛病，那就是躺下就能睡。

　　在他睡着后，房间的灯悄然熄灭，古近时侧身躺着，丝毫没有睡意，绿色眸子一闪一闪的，盯着面前人傻笑。

　　耿一卿想及早出城，天色刚蒙蒙亮就叫醒了旁边的古近时。

　　下楼时，刚好撞见蔡老板，衣衫不整，胸前露出白花花的皮肤，上面还有暧昧不清的痕迹，身边两位艳丽女子搀扶着他，看起来似是一夜未眠。

　　蔡老板看见他，神色迷茫，道：“这不是郑公子吗，你这大早上要去哪里啊？”

　　耿一卿道：“多谢蔡老板昨日收留，我们现在就要出城去了。”

　　蔡老板道：“出城啊，今天可出不去了。你们只管在我这里多住几日吧。”

　　耿一卿道：“为何会出不去？”

　　蔡老板不搭话，一头垂了下去。他问起旁边的两名女子，她们摇摇头说不知道。

　　二人去到城门口，果然还大门紧闭。他找个人打听了几句，了解了个大概。

　　昨夜城中又出了命案。听说这次死的是城主的儿子。城主当即命令，在找出城中的恶鬼之前，不得擅自开城门，违者论恶鬼处理。

　　没办法，他们只能又回到了酒楼。耿一卿手撑着头侧卧在榻上，百无聊赖，道：“乖乖，你是妖，那你有没有办法把鬼找出来啊？”

　　古近时坐在地上，双手交叉放在榻边，枕着脑袋，眉心轻皱，道：“普通的鬼容易找，但是附身在人身上的鬼难找。一卿，你就别瞎操心了，有囚神在此，哪用得着我们去碍手碍脚。”

　　耿一卿道：“这鬼都闹了一个月了。那囚神在这里开酒楼，却完全不管百姓的死活，我看他是不会出手了。”

　　古近时道：“囚神每年都会来人间行十善，完不成不仅回不去翠海，还会魂体消散。这里的事情他是不可能不管的，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耿一卿身体猛地坐直，道：“这还时候未到，难不成等人都死光了他们才出来吗？”

　　说完这句话，他就想起渔村的事，面色一白，他们不会真这么想的吧？

　　古近时跟着抬起头，道：“我之前听到过一种说法，囚神回归天庭的条件，是分别得到两件法宝的认可，但是有种特殊的捷径也可以回到天庭。”

　　耿一卿道：“是什么？”

　　古近时道：“除掉危害人间的一大害，乱世的恶鬼或者妖王都算，只要随便除掉一位，在天庭便算是立功，到时候再借此为由跟天帝说情，自然就能回去了。”

　　耿一卿怔然道：“可这，谈何容易啊。”

　　据他所知，当世危害人间的第一大恶鬼，乃为鬼道士。可他行踪不定，从未与谁正面交过手，实力深浅尚未可知。想除掉他，恐怕还得找到他。再说到妖王，只能是妖窟的两位当家了。不过他们向来只在妖窟作威作福，从不踏足人间，这也构不成乱世。

　　这么看来，此捷径非彼捷径啊。

　　古近时道：“想杀他们的确不可能，若是培养一个就容易得多了。”

　　闻言，耿一卿心头一震，道：“这岂不是在纵容犯罪？为了一己私欲，视他人之命如草芥，此行此举，枉为神。”

　　古近时道：“囚神只需得到名声和权利，能回归神位就够了，他们才不管这些那个的。”

　　耿一卿难得黑脸，冷声道：“那我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今晚就出去抓鬼。”

　　古近时自是没有意见，只要能跟在他身边就够了。

　　趁着天还亮，他们在城中逛了一圈，熟悉熟悉地形，顺道尝下当地美食。他以为古近时会对那些小吃不感兴趣，没想到意外的捧场，给什么吃什么，而且吃得一点儿不剩。

　　等再晚些，落日熔金，整座城透着金黄的暖光。古近时带着他飞到酒楼最高处，在房顶上找了个好位置躺下，欣赏天边的云霞。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其实差不多都是他一个人在说，古近时牵着他的手安静听着，时不时回应两句。

　　他还是狐狸的时候可爱闹腾，跑来跑去，如今修成人形，倒是矜持起来了。

　　耿一卿心想：“还是只注意形象的狐狸。”

　　他闭上眼睛沐浴着夕阳，脑子里正回忆以前的小狐狸，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古近时把他推醒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他刚想说话，嘴巴被人一把摁住，古近时下巴朝下面抬了一下，顺着视线望下去，有个人正从酒楼出来。

　　只见那人穿着一身白衣，手上提了个明晃晃的灯笼，另一只手上也提了东西，信步朝城里走去。

　　耿一卿人在屋顶，距离太远加上天色昏暗，他看不清是谁。古近时却是一眼认出，道：“是那个姓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