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恶世界只有我是“小白花”》计日以俟

12、柒 我的救命恩

　　耿一卿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在马车边，周身被大火围绕，他却不觉得热，本来僵冷的四肢开始回暖。

　　见他醒来，男子微微侧首，周围的火圈忽然裂开，留出一条出口。他手掌撑地要起身，上方突然落下一道阴影，将他整个抱住了。

　　那男子下巴搭在他肩上，带着哭腔道：“一卿，还好你没事。”

　　！？这是搞哪出啊？

　　耿一卿一头雾水，僵持着不敢动。他此前好像从未见过这位男子，对方怎么好像一副二人很熟的样子？想推开吧，又觉得不太好，自己的命都是人家救下来的。

　　他干脆也回抱了一下，分开的时候还拍了拍对方的背，道：“多谢这位公子出手相救，只是不知你怎的会认得我？”

　　赤狐脸上笑嘻嘻的刚想开口，身体猛地被往后推，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笑容瞬间凝固，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人。

　　耿一卿还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着急问道：“哦，对了，你有看见一只狐狸吗？”

　　听到这话，赤狐呼出口气，心情稍微好转，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随口问道：“什么样的狐狸？”

　　耿一卿道：“是一只赤狐，体长二尺七，它尾巴上还有个小伤口。”

　　男子顿了一下，道：“尾巴上那么隐蔽的伤口你都知道，你很关心那只赤狐啊。”

　　耿一卿道：“废话，它可是我从小养到大的。”

　　他走到男子身后，猫着腰喊道：“乖乖？”话音刚落，他的手腕猛地被人拉住，身体转了个圈，双手触碰到柔软的双颊。

　　男子头歪在他掌心上，近距离一看，只见他长得俊朗至极，绿色瞳孔映出熊熊燃烧的火光，眼尾狭长，笑如银钩，有些可爱。他一脸乖巧，开口道：“在这里呢。”

　　耿一卿久久没反应过来，结巴道：“你你你，你是乖乖？”

　　男子下巴在他掌心点了两下。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后，耿一卿心中说不出的欢喜，将赤狐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对方也很配合地任由他摆弄。乖乖抓着他的衣袖，偏头问道：“你喜欢我这个样子吗。”

　　耿一卿毫不犹豫道：“喜欢啊，你这个样子好看极了。”

　　想到自己方才死里逃生，他又警惕道：“不过，你真的是乖乖吗？”

　　梦里那四只鬼装得实在太逼真了，李真的胆小，梅怜玉的大大咧咧，陆择名的谨慎，就连危言的人不言他不语也演得惟妙惟肖，方才没空细想，现在想想真让人后怕。

　　见他怀疑，男子也不恼，淡然道：“明月宝家的鹦鹉叫小默，它之前嘴贱骂过你，我一气之下抓伤了它的翅膀。”

　　耿一卿眼里一亮，哈哈笑道：“没错没错，你真的是乖乖。”乖乖最是记仇，这么久的事情还记得，准是它不错了。

　　他又捏了捏对方的脸，打趣道：“没想到你每天不是吃就是睡的，还能修成人形，难道这就是天赋吗？”

　　赤狐下意识想生气，看到面前的是他，忍了忍道：“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耿一卿摸摸他的脑袋，笑道：“我就是在夸你啊。”

　　赤狐哼的一声，转过头不说话了。耿一卿看他这个模样心里更欢喜了。乖乖修成人形后，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高大帅气，声音浑厚成熟，看起来比他大个四五岁，但跟说起话来，很明显能听出来是在撒娇。

　　果然还是只小狐狸。

　　二人回到马车上，点了一盏小灯，乖乖抱着他肩膀，一脸委屈道：“方才你上车的时候突然晕倒，怎么叫都叫不醒，吓死我了。还好你回来了，不然我要那群鬼好看。”

　　听他这么一说，耿一卿想到上车时吹得那股阴风，想必自己就是那个时候被鬼拉入梦里的。他遇到的那名女子应当也是个鬼，符咒不管用是因为他在梦里。想到这里，他从袖子里掏出符纸挥了两下，发现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觉得安心了不少。

　　耿一卿道：“那你是怎么发现我梦里灵魂出窍的？”

　　随便换个人见他这么晕过去，应该都不能立马想到是灵魂出窍吧，这只狐狸倒是聪明得紧。乖乖道：“那群鬼就守在附近，我觉得很可疑，所以把他们都拉出来逼问了一遍。”

　　耿一卿没忍住又摸了两下狐狸脑袋，道：“乖乖，你真厉害。”

　　赤狐忍不住嘴角上扬，道：“小事一桩。”

　　李真他们都不在，乖乖修成人形让他心情好了不少，好歹身边有个说话的人了。

　　只是鬼道士一事他还要诸多疑问。耿一卿思绪起伏，侧躺下来，嘴里喃喃道：“囚神，无染。”

　　乖乖靠在他背后，低头贴近他的脸，道：“这个名字是谁告诉你的？”

　　他本是在心里默念，不曾想说出了口。耿一卿道：“你们来找我之前，我听人说书知道的。”

　　乖乖道：“还有呢？”

　　正好拿不定注意，见他问起，于是耿一卿又将渔村和囚神之事大致说了一遍。

　　说完，乖乖认真点点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道：“好了，我都知道了，睡觉吧。”

　　耿一卿还满脑子疑惑，道：“怎么就睡了？”

　　乖乖道：“那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耿一卿道：“当然有！鬼道士既然想杀我，他直接守在渔村岂不好，为何还要派一群小鬼来吓唬我。可他若不想杀我，今晚此举，倒有些叫人看不明白了。”

　　乖乖道：“他想杀你，但又不想真正地杀你，无非就是一点，那就是他还需要你。不过，你如果还是你的话，不可控的因素太多，若是让手下的鬼附身在你的身上，事情就容易得多了。”

　　耿一卿道：“按你这意思，他还另有图谋？”

　　乖乖道：“没错。鬼道士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比如屠杀渔村的真正凶手不是无染，可要找出藏在背后之人，就一定要拉你入局。”

　　耿一卿道：“既然与我无关，干嘛还要拉我入局？”他可没工夫在这里耗了。

　　乖乖冷声道：“因为真正的凶手，比鬼道士更想杀你。”

　　耿一卿呼吸一滞。

　　这么一说他就明白了。鬼道士知道设计屠杀渔村的凶手另有其人，而这个人很可能是因为无染才这么做的，所以要拉他入局。

　　起先鬼道士将他拉到渔村，他以为对方是想杀他，但其实不是，真正的目的是让他了解囚神无染的故事，最好认为自己就是无染。一般人遇到这种事肯定要一探究竟，但他这人闲散惯了，有些东西能避则避，刀不架在他脖子上是不会着急的。而且，他如今心里惦记着明月宝，更顾不上这些事情了。鬼道士可能也是看出来他这点，觉得他不太靠谱，所以才有了今晚这出鬼乔装引魂过桥的戏码。

　　耿一卿道：“那你能猜到是谁吗？”

　　乖乖道：“现在暂时猜不出，不过能确定的是，要杀你之人就在翠海的众囚神之中。”

　　耿一卿道：“这么说，我真的是无染转世？”

　　乖乖道：“一卿，现在你是不是无染转世已经不重要了。鬼道士决定要拉你入局，一定会四处传播你的消息，到时候不管你是不是无染，光凭这张脸，那背后之人也一定要除掉你。”

　　他道：“你不是遇见无罪了吗，那就是个开始。”

　　耿一卿道：“我们非要按他的计划来吗？有没有什么办法避开这些？”

　　赤狐眼眸下垂，撇开脸，道：“没有。”

　　耿一卿翻了个身，心情复杂，还有些想哭。他沮丧道：“那我到底该怎么办呢？那群鬼认定我是无染的转世，不管说什么都要我偿命，上一世的恩怨我哪记得啊。即使我真的是无染，总不能我转世一次，就要我一次命吧。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啊。”

　　莫名其妙遇上这些事，他一开始都挺冷静的，心里只想着救月宝，这个时候却不自觉抱怨出来了。乖乖从背后握住他的手，下巴贴近他的耳朵，低声道：“没关系的一卿，你把搞不清、不想管的事情都交给我，我都会替你解决。”

　　耿一卿道：“你还是一只刚修成人形的小狐狸，哪打得过他们这些神啊，鬼啊的。”

　　乖乖语气不满道：“谁跟你说我刚修成人形了？再怎么着我也是只狐狸，可比你精多了。”

　　耿一卿背对着他，转头道：“那你是几时修成的人形？前几天？还是前几个月？”

　　乖乖一手捏着他的下巴，表情有些高傲：“我告诉你，老子一千年前就修成人形了。只不过是受重伤被打回原形，到你家修养修养罢了。”

　　耿一卿：“你为何会被打回原形？”

　　乖乖：“偷东西。”

　　他刚要开口，乖乖立马打断道：“别问我为什么偷东西，我现在不想说这个。”

　　耿一卿道：“我其实是想问，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你舍命也要去偷。”

　　赤狐微微一愣，平静道：“我舍命去偷的东西，自然比我命还重要。”

　　耿一卿：“那你偷出来了吗？”

　　乖乖嘴角上扬，语气颇为自豪：“嗯，偷出来了。”

　　听到这里，他竟然松了口气，偷东西固然不好，但比命还重要的东西就另当别论了。

　　乖乖的头靠在他一边肩膀上，他能感觉到对方吐气时温热的气息，发丝碰得脖子痒痒的。之前对方是狐狸的时候，他怎么抱都行，现在变成人了，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多少有些怪异。不过，马车里就他们两个人，也没什么可顾虑的。

　　次日，他们一早就驾车出发了。

　　路上一人拿着一根肉干啃，耿一卿道：“乖乖，你现在已经修成人形了，得有一个自己的名字吧。”

　　乖乖道：“我有名字啊。”

　　耿一卿挑眉道：“是吗，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乖乖道：“我觉得乖乖也很好听啊。”

　　耿一卿：“那你真名叫什么？”

　　乖乖侧头看向他，微微笑道：“古近时。”他说出这三个字时，语气很平静，眼里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耿一卿道：“这个名字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古近时：“没有。”

　　耿一卿：“那为何会叫这个名字？”

　　古近时：“我没读过书，随便凑了三个字。”

　　耿一卿低头思考了一会，道：“挺好，那这三个字倒是有缘。”

　　闻言，对方突然噗嗤一笑。他不解道:“你笑什么？”

　　古近时神情懒懒道：“没什么，只是很久以前，有个人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耿一卿眉头紧皱，问道：“是谁？”

　　古近时缓缓道：“我的，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