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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碰巧 碰巧的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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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陈怀是被窗外的鸟叫吵醒的。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昨晚火锅的热闹劲儿还残留在身体里,胃里暖融融的,连带着整个人都有点懒。但他还是掀开被子起来了。反正待在家里也做不了什么,客厅里那个人的动静他不想听。
换上运动短裤和一件灰色的T恤,他下了楼。
离家隔两条街有个小公园,不大,但有一条绕着草坪的环形步道,一圈大概四百米。陈怀到的时候还早,空气里有露水和草混在一起的味道,阳光斜斜地穿过树缝,在地砖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他开始跑。不快,匀速,保持呼吸。耳机里放着什么歌他没太注意,只是让节奏带着脚步往前迈。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肺开始发紧。他体质本来就不算好,上学这些年要么坐着要么骑着电动车,真要说跑起来,没几圈就喘得厉害。额角渗出汗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他抬手抹了一把,继续跑。
拐过弯的时候,前面步道上站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正低头在系鞋带。灰色运动裤,黑色短袖,背上有一块汗洇出来的深色痕迹。他直起身转了转脚踝,忽然侧过头来。
陈怀的脚步慢了半拍。
樊临看见他的时候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在早晨金黄色的光里被镀上一层暖绒绒的边,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又痞又明亮:"陈怀?你怎么在这儿?"
"我家住旁边。"陈怀停下来,呼吸还没平顺,胸口起伏着。
樊临上下打量他。陈怀的脸已经透了层粉红色,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薄薄的皮肤底下血管扩张着,衬得那双眼睛格外黑。他的额发被汗打湿了几缕,贴在皮肤上,整个人站在晨光里,意外地有种柔软的感觉。
"跑几圈了?"樊临问。
"三圈。"
"挺行啊。我刚开始,一起?"
陈怀想了想,点头。
两个人并肩跑起来。樊临的步伐比陈怀大,但他刻意放慢了节奏,和陈怀保持在同一个频率上。早晨的风穿过香樟叶,沙沙地响,偶尔有几声鸟叫从头顶传下来。
跑了两圈之后陈怀的速度明显慢下来了,呼吸变得粗重,他的皮肤本就白皙,衬得面颊上的粉红色更浓了,连脖颈都透着一层薄薄的红。樊临偏头看了他一眼,放慢了脚步,最后直接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回头看他。
"累了吧?"
陈怀也停下来,手撑着腰喘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点点头,汗水顺着下巴滴到地上,晕开一个小圆点。
樊临直起身,掏了掏口袋,摸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擦擦。"
陈怀接过来抽了一张,按在脸上。纸吸了汗贴在皮肤上,凉凉的。他把用过的纸捏在手里,看了看四周。公园里人渐渐多起来了,有遛狗的老人,有带着小孩的年轻妈妈。
"你下午有事没?"樊临忽然问。
陈怀摇头:"没什么事。"
"那去我家玩会儿?"樊临把纸巾盒塞回兜里,站姿松散,一条腿微微屈着,像棵长在风里的树,"离这儿不远,打车十分钟。我家有游戏机,新买的,还没怎么玩过。"
陈怀犹豫了一瞬。他其实不常去别人家,不习惯进入别人的私人空间。但今天早上阳光太好了,跑完步之后身体里那种通畅的感觉让他比平时松弛一些。而且樊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便,像在说"要不要一起吃个早饭",没有施加任何压力。
"行。"他说。
樊临家比陈怀想象中还要夸张。
车停在一条安静的林荫道尽头,铁艺大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条铺着浅色石砖的小径。独栋别墅立在草坪后面,奶白色的外墙,落地窗大片大片地反射着天空的颜色。旁边还有个不大的游泳池,水蓝莹莹的,像嵌在草地上的一块宝石。
陈怀站在门口没动。
樊临已经换好拖鞋往里走了,回头看他:"进来啊,愣着干嘛?"
陈怀换了鞋走进去。客厅宽敞得离谱,吊灯垂下来,白色的沙发围着玻璃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抽象画。落地窗外面就是那个游泳池,阳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你家……"陈怀斟酌了一下措辞,"挺大的。"
樊临勾了勾唇角,没什么炫耀的意思,就是那种"我知道"的随便:"走吧,上楼。"
二楼尽头的房间是樊临的。
推开门的一瞬间,陈怀以为自己走错了。
和楼下那种整洁典雅的风格完全不同,樊临的房间像个被炮弹轰炸过的据点。床上的被子团成一团,枕头歪在床尾,床头柜上堆着零食包装袋、空水瓶、几本卷了角的漫画。书桌更是重灾区,试卷和草稿纸混在一起,笔散落得满桌都是,角落里还躺着一只穿了半只袜子的篮球鞋。
樊临显然也意识到了,快步冲进去,一把抓起被子揉成一团塞进衣柜里,又把枕头扔回床头摆正。他转过身朝陈怀咧嘴一笑,那个笑容多少带了点不好意思:"昨天出门急,没收拾。"
陈怀站在门口,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轻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
樊临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游戏机递过来,手柄是白色的,连着电视的屏幕上已经亮起了游戏界面。他把手柄塞到陈怀手里:"赛车游戏,试试。"
陈怀握着那个手柄,低头看了看上面的按键,又抬头看了看屏幕。他很少玩这种东西,小时候家里没买过游戏机,长大了也没那个心思去碰。屏幕上显示着操作教程,什么"R2加速""左摇杆转向",他看了一遍,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
"先踩油门。"樊临在旁边坐下来,床垫陷下去一块,"慢慢来。"
陈怀按了R2。车子轰地冲出去,撞在赛道边上的护栏上,弹回来,又撞上另一边的墙。
樊临笑出声来,嗓音沙沙的,带着早晨运动后的清爽:"你倒是看看路啊。"
陈怀抿了抿嘴,重新试了一次。这次他控制着油门,轻轻带了一下左摇杆,车子歪歪扭扭地拐过了第一个弯。然后是第二个弯,第三个弯,他渐渐找到了那种感觉——手指和屏幕上那辆车的速度之间建立起某种微妙的呼应。
第三圈的时候,他的成绩已经追上了樊临之前打的记录。
樊临凑过来看屏幕,两个人挨得很近,陈怀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很淡,混着一点汗气。樊临的白皙侧脸就在他余光里,鼻梁高挺,睫毛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你作弊了吧?"樊临盯着屏幕说。
"没有。"陈怀平稳地操控着车子经过一个发卡弯,"是你刚刚没教我刹车。"
樊临把下巴搁在手臂上,侧头看他。陈怀的侧脸很干净,额角的汗还没完全干,皮肤上还残留着运动后的浅浅粉意。他打游戏的时候很专注,眼睛微微眯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这个人吧,"樊临慢悠悠地说,"学什么都快。"
陈怀没回应,但车子在下一个弯道精准地切进了内线。
窗外午后的温柔总是恰到好处,没有清晨的清冷,也没有正午刺眼的燥热。暖融融的日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筛下满地细碎的光影。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楼下传来了开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上楼梯,不紧不慢的,带着某种从容的节奏。
樊临抬起头:"我爸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