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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铃兰和生日 少年的17 ...

  •   时间在河边的漫步里变得又轻又薄,像一片被水浸透了的叶子,贴着手掌慢慢洇开。陈怀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停下来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苏禾发来的一只卡通小猫表情包,两只爪子比了个心,底下跟了一行字:"好啦好啦,可以回来啦!"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里,叫住前面正蹲在河边看水面上浮着的一片落叶的樊临:"回去了。"

      樊临直起身来,偏过头看他:"走够了?"

      "嗯。"陈怀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自然地垂在身侧,"差不多了。"

      两个人沿着河堤往回走,步伐比来时稍微快了一些,但也没有赶得很急。午后的光已经从头顶微微偏西了,把两个人的影子从脚底拉长了一小截。樊临走在前面半步,陈怀跟在他斜后方,目光落在他被风吹起的一小片衣摆上。

      到家门口的时候,乐乐正蹲在院门外面。它端端正正地坐在石板路上,尾巴挨着地面,两只前爪并拢,嘴里已经空空的了——那盆花显然已经被苏禾接了过去安置好了。它看见两个人走近,尾巴立刻开始摇,但从坐姿来看,它好像已经在这儿蹲了好一阵子了,一副在认真完成某个任务之后继续执行下一步指令的样子。

      樊临看见狗蹲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它怎么在外面?没进去?"

      陈怀从他身后走过来,语气平平地:"不知道。可能想等你吧。"

      樊临低头看了乐乐一眼,狗迎上他的目光,尾巴摇得更快了,但依然稳坐不动,像是在无声地说"你终于回来了"。樊临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站起来,推开了院门。

      客厅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整间屋子暗得像傍晚提前降临了。玄关的灯没开,走廊里也黑漆漆的,只有厨房那扇门底下的缝隙里透出一点极细的光线。

      樊临踩进门里的时候回头看了陈怀一眼:"家里没人?"

      陈怀站在他身后,手搭在门框上,做了一个"你先进去"的动作:"不知道。"

      樊临转回头迈进了玄关。他走了两步进去,脚刚踏到客厅地板上,身后的门被轻轻带上了。他正想开口说什么——头顶忽然"啪"一声响,客厅那盏吊灯亮了。紧接着彩带和亮晶晶的纸屑从天花板的各个角落被弹射出来,纷纷扬扬地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好几根细细的彩带挂在他卫衣的帽子上,在他愣住的几秒里晃来晃去。

      "生日快乐——!"

      苏禾的声音从客厅中央传过来,带着一种筹备已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的欢乐。她端着一个大蛋糕站在客厅正中间,蛋糕上插着数字蜡烛——"1"和"7",火焰在蜡烛顶端跳动着,把她的脸照得亮堂堂的。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短袖衫,围着一条平时不常戴的、带彩色碎花的围裙,像是从厨房里直接冲出来的。

      樊惊城站在她旁边,手里的纸礼炮筒还在冒着一小缕烟,刚才那阵彩带的喷射就是他的杰作。他穿着那件海蓝色衬衫,胸口别着一个不知从哪翻出来的、写着"寿星他爹"的胸针,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朝樊临举起手里的礼炮残筒晃了晃。

      三个人齐声喊过之后短暂地安静了一瞬,然后苏禾重新张开嘴,声音比刚才更高了一些:"生日快乐——樊临!"

      樊临站在客厅入口,站在那层落满他肩头的彩带和纸屑中间,看着面前这个场景,整张脸上的表情从"发生了什么事"的空白,到"你们在搞什么"的恍惚,到"等等今天是我生日吗"的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纯粹而明亮的惊喜上。他张了张嘴,然后跳了起来。

      是真的跳了起来。两脚离地,蹦了大概两寸高,落下来的时候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朵根:"我都忘了今天是我生日了!"他转过身来朝陈怀喊,又转回去看他妈和他爸,手指着茶几上那一堆包好的礼物盒,"你们这几天——难怪!难怪厨房不让我进,储物室也不让我进——我就说你们怎么老神神秘秘的——"

      他说着一边往客厅里面走,彩带随着他的步伐从他肩头滑落了几根落在地板上。他走进客厅正中央的时候整个人转了一个圈,客厅的全貌在他眼前铺展开来。

      客厅被完全重新布置过了。沙发被移到了靠墙的位置,中间空出来的区域铺了一张浅灰色的地毯,上面放着几个柔软的抱枕和一只看起来就很好靠的懒人沙发。茶几被挪到了窗户旁边,上面摆满了水果拼盘、零食碟、几瓶汽水和一桶冰。最显眼的是靠近电视那面墙——整面墙都挂上了暖黄色的串灯,串灯中间缀着几串白色纸折的千纸鹤和几颗纸星星,不知道是谁花了几个晚上折出来的。墙上贴着一行用彩色卡纸剪出来的大字母:"HAPPY BIRTHDAY FAN LIN",每个字母的边缘都贴着一圈银色的细闪纸,在串灯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片细碎而温柔的光。

      餐厅那边的餐桌也被腾出来了,铺了一张苏禾珍藏的、平时不怎么舍得用的白色桌布,桌沿垂下来的部分缀着一圈浅浅的蕾丝边。桌面上除了苏禾手里端着的那个主蛋糕,还摆了几个小碟子,里面装着樊临爱吃的奶糖片、巧克力球和手工曲奇。一旁的矮柜上放着一束白色的铃兰花,半开的,花苞尖上带着一点点浅绿,被客厅里暖色调的灯光映得温润而柔和。

      苏禾把蛋糕端到餐桌中央放下,退后一步看了看效果。然后她拍了拍手,转头朝樊临笑:"来看看你爸给你挑的蛋糕。我本来想定个正常的奶油蛋糕,他说你小时候一直念叨着想吃一次冰淇淋蛋糕,就定了个全冰淇淋的。"

      樊临走过去低头看。那是一个由六种不同口味的冰淇淋小蛋糕拼凑成的圆盘,拼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大圆形——有浅黄色的芒果味、粉色的草莓味、浅绿的抹茶味、深棕的巧克力味、浅紫的香芋味和白色的香草味。每一块小蛋糕顶上都用不同颜色的果酱写了一个字母,拼起来正好是"HAPPY",剩下那块用巧克力酱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蛋糕的中央插着一张卡片,上面是苏禾的笔迹,字迹温婉而舒展:"祝儿子又"老"一岁!"

      樊临看着那张卡片,笑出了声。他抬头看了一眼苏禾,又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把礼炮收拾好的樊惊城,喉结滚了一下,但没有说出什么煽情的话来,他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弯腰吹了一下蛋糕上那两根已经点了一小会儿的蜡烛,烛火闪了闪,灭了,一缕细细的白烟袅袅地升起来。

      "你许愿了吗就吹?"苏禾在旁边笑。

      "许了。"樊临直起身,眼睛里还映着蜡烛灭掉之后残留的光点,"我很快的。"

      客厅里响起了苏禾和樊惊城的笑声,夹杂着乐乐在桌腿之间绕圈时爪子擦过地板的嗒嗒声。那只伯恩山犬似乎也被客厅里那种热闹而温暖的气氛感染了,它的尾巴一直在摇,绕了几圈之后在苏禾脚边蹲了下来,仰头望着她手里端着的还没切开的蛋糕。

      "等一下,还有蛋糕给你。"苏禾低头朝乐乐说了一句,然后朝厨房的方向偏了一下头,"我给你另外准备了,跟我们的不一样。"

      樊临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摸了一下墙上那串暖黄色的串灯,又拿起茶几上一碟曲奇闻了闻。他转完一圈回到客厅中央的时候,忽然发现少了一个人。他偏过头去找,目光越过沙发、餐桌和挂满串灯的墙壁,最后落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陈怀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盆花。

      那盆花被浅灰色的包装纸裹着,扎着一道同色系的细麻绳。茎秆挺直,叶片是那种充满生机的深绿色,顶端结着一朵半开的、浅浅的粉白色花苞,刚露出来没多久,花瓣的边缘还微微收着,像一个小巧而含蓄的微笑。花盆被纸托稳稳地托着,在陈怀的掌心里安静地坐着,像一只正在等待被递出去的小小信物。

      陈怀端着那盆花走到樊临面前,站定了。客厅的串灯灯光落在他的肩膀上,在他头顶和衣摆的边缘勾出一层暖融融的轮廓。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是亮着的,那种亮不刺眼,像一杯刚好温度的水面上浮着的细碎光点。

      "生日快乐,樊临。"他说,声音不大,刚好够客厅里的人听清。

      他把花盆往前递了一些。樊临低头看着那盆花,目光在花苞和叶片之间停了一瞬,然后他伸出手接了过来。他的指尖碰过陈怀的指背,像一枚极轻的触碰,像风里被吹得擦过彼此的两片叶子。

      "铃兰?"樊临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他低头看着花盆里那朵半开的白色花苞,"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铃兰?"

      陈怀把手收回去放进了口袋里,站在原地看着樊临抱着那盆花的样子,笑容很浅。他没有说"那次你路过花店门口多看了它两眼我记住了",也没有说"你之前在饭桌上提到过一句我听见了"。他只是随口说了一句:"猜的。"

      樊临抱着那盆铃兰,看着陈怀站在暖黄色灯光下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总是嘴上说得少,但做的比谁都多。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盆安静的花,花苞顶端那一点浅粉的颜色在灯光下透着微微的暖意。

      "谢谢。"他轻声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他抱着那盆花转过身把它放在电视柜旁边那片最显眼的位置,和墙上那些千纸鹤与串灯刚好同框。他退后两步看了看,然后转回来。

      苏禾的切蛋糕刀已经拿在手里了,她招呼着大家围到餐桌旁边来。六种口味的冰淇淋蛋糕被切成小块,分盛在白色的小碟子里。陈怀拿到的是那块浅紫色的香芋味,樊临拿的是巧克力的,他把上面那层脆壳掰了一半递给陈怀。

      "尝尝。"他说。

      陈怀低头看了看那半块巧克力脆壳,接过来放进嘴里嚼了,脆的,苦中带甜,在舌尖慢慢化开。两个人站在餐桌旁边,各端着自己的小碟子,在满室的暖黄色灯光和挂满墙的千纸鹤下,把那一小碟冰淇淋蛋糕慢慢地吃完了。

      乐乐不知什么时候也分到了一个它自己的专属蛋糕,苏禾从冰箱里端出来摆在它面前。里面是狗粮和几块鸡肉干,最上面插了一根细小的蜡烛,苏禾也给它点上了,给它也庆祝了一下。乐乐低头嗅了嗅自己面前那个小蛋糕,然后抬头看了苏禾一眼,汪了一声,低头开始吃。客厅里响起一片笑声。

      樊临站在那片暖黄色的灯光里,站在那墙千纸鹤和白纸星星下面,花了一整个傍晚接收这些礼物和祝福。他笑着回答每一句"生日快乐",和樊惊城碰了一次汽水瓶,被苏禾从颈侧搂住拍了张合影。他怀里那盆铃兰安静地立在电视柜旁边,花苞在暖光里微微收着,像是也在参与这场注定不会忘记的傍晚。

      而陈怀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捏着那只空了的小碟子,看着樊临在那个被精心布置过的房间里跑来跑去的样子。在满室暖黄色的灯光下,站在17岁的第一天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完整了、稳妥了、不必再小心翼翼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铃兰和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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