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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早餐 热乎的包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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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陈怀到教室的时候,樊临的座位空着。
他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位置,书包放下来,开始整理第一节课要用的书。窗外天色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一半人,有人在吃包子,有人在抄作业,空气里混着豆浆和油条的味道。
预备铃响了,樊临还没来。
陈怀翻开英语课本,在目录页用笔划了一道。笔尖刚落下,门口"砰"一声被推开,一个人影闪进来,带起一阵风。
樊临头发乱糟糟的,像是从床上滚下来就出了门,校服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他跑得有点喘,眼周还有没消干净的困意,但手里稳稳地提着一个纸袋。
他径直走到陈怀旁边坐下,把纸袋搁在陈怀桌角上:"给。"
陈怀看了看纸袋,又看了看他:"什么?"
"早餐啊。"樊临把书包往椅背上一挂,整个人往椅背里一靠,吐了口气,"昨晚跟你说了。"
陈怀微微皱眉。
他不记得。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聊天记录,才看到那条22:47的消息。昨天晚上他关灯之后就没再看手机,那条消息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他压根没读到。
他抬头看樊临,对方正拧开矿泉水瓶喝水,喉结上下滚了滚。放下水瓶,樊临侧过脸冲他笑了一下:"你那个表情一看就是没看手机。算了,拿着吧,我买了双份。"
纸袋敞着口,里面是两个热乎乎的包子,一杯豆浆,还有一颗用保鲜膜裹着的茶叶蛋。
"多少钱?"陈怀问。
"少来。"樊临摆摆手,"请你吃的,又不贵。"
陈怀没再推。他把纸袋收进桌肚里,低声说:"谢了。"
樊临嗯了一声,翻开课本开始找页码,嘴里嘟囔着"第一节啥课来着"。陈怀瞄了一眼他的书——英语书的书角卷起来好几页,封面上用圆珠笔画了个乱七八糟的涂鸦,看着像个人脸,又像只猫。
陈怀把那两个热乎乎的包子拿出来还有豆浆,茶叶蛋被他放在袋子里剥壳,指尖被烫的有些发红。樊临就坐在旁边,看到陈怀剥鸡蛋壳便伸手递了张纸巾过去。
“谢谢。”
过了许久陈怀把剥好的鸡蛋壳全部拢好连着那张擦过手的纸巾一起放进袋子里,收进抽屉。
数学课的时候老师在上面讲函数单调性,粉笔字写得密密麻麻。陈怀一边听一边记笔记,余光瞥见旁边的樊临,他趴在桌上,脸朝着陈怀这边,眼睛半闭着,像是快睡着了。
但是他的右手在动。草稿纸上画了一排歪歪扭扭的涂鸦,一个圆圈套一个圆圈,看起来毫无章法。
陈怀看了他两秒,收回目光,继续听课。
过了大概十分钟,樊临忽然动了。他从书包里摸出一个铁皮盒子,看起来就很新很高档的那种,盖子上面印着小动物的卡通图案。他轻轻打开盖子,从里面捏出一块饼干,放在手心里。
然后他把手伸过来,掌心朝上,饼干静静地躺在他手纹之间。
陈怀低头看着那块饼干。
"我妈买的。"樊临小声说,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蓝莓的,你尝尝。"
陈怀犹豫了一秒,从那张掌心里拿起了饼干。指尖碰到樊临掌心的时候,温热的,有点潮。他咬了一口,甜的,酥脆,蓝莓的颗粒在嘴里散开,酸甜的。
"还行?"
陈怀点点头。
樊临嘴角翘了一下,自己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大口,碎屑掉在桌上,他又伸手去拢,拢了半天没拢干净,干脆用手指抹下来直接扔嘴里了。
陈怀把他那半块饼干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把樊临的数学作业本抽了过来。
"喂——"樊临伸手要抢。
陈怀把本子翻到最新的那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昨天布置的习题。字迹潦草,步骤跳得乱七八糟,最后的答案有三分之一是错的。老师用红笔打了几个叉,旁边还画了个问号。
"你这些全写错了。"陈怀把本子推到他面前,手指点了点其中一道题,"这里,你第一步就代错了公式。"
樊临凑过来看了看,挠了挠后脑勺:"啊?公式不是这个?"
"不是。"陈怀从自己本子上撕下一张纸,拿笔开始写,"我重新给你推一遍,你看好了。"
樊临没说话。他把铁皮盒子盖上,放回书包里,然后往陈怀那边凑了凑,两只胳膊叠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认认真真地看着陈怀写字。
陈怀的笔迹很整齐,数字和字母都写得干净分明,每一步推导清清楚楚。他一边写一边低声解释:"先看定义域,然后判断奇偶性,再带进去……你这里把负号搞丢了……"
樊临嗯了一声,视线从纸面移到陈怀的侧脸上。陈怀正在专心致志地写下一行,细框眼镜滑下来一点,他头也不抬地用食指推了一下。
樊临看了三秒,又把视线移回纸上。
"懂了?"
"……懂了。"樊临伸手把那张纸拿过来,"我再写一遍你看看。"
他拿起笔,低头开始写。陈怀发现他握笔的姿势不太标准,拇指扣在食指上面,像个小孩。但是这一次他写得比之前认真多了,每写一步还停下来犹豫一下,像是在回忆陈怀刚才说的东西。
陈怀没说话,拿起自己的笔继续听课。但耳朵一直在听着旁边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沙沙的,断断续续的,像个刚学走路的小孩在试探着往前迈。
下课铃响的时候,樊临刚好写完最后一道题。他把本子合上,往桌上一拍,长出一口气:"行了!"
陈怀瞥了一眼他的本子——字还是写得歪歪扭扭,但步骤明显比之前整齐了,答案也改对了几个。
"可以。"陈怀说。
樊临笑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背的衣服被拉起来一截,露出一小片腰线。他朝后排喊了一声:"老晋!打球去!"
晋隋周从座位上弹起来,手里已经攥着羽毛球拍了:"走走走!今天我要复仇!"
"你复不了。"樊临嘿嘿一笑,扭头朝陈怀摆了摆手,"我下去打会儿。"
陈怀嗯了一声。
樊临和晋隋周勾肩搭背地出了后门,脚步声咚咚咚地顺着楼梯跑下去。教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几个还在补作业的人,还有夏茗川在后排翻着课外书。
陈怀把椅子转了半圈,面朝窗户。
窗外楼下就是球场,水泥地上画着白色的线。秋天的风不大,但吹得香樟树的叶子轻轻晃着。樊临和晋隋周走到了球场中间,樊临把校服外套脱了扔在旁边的长椅上,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
他开始打球了。
动作还是那样,看着随意但到位,手腕一抖就把球挑高,晋隋周跳起来扣,他侧身一让,球稳稳地落在对方场地的边线上。晋隋周在对面嚷嚷着"你怎么又往边上打",樊临哈哈大笑,声音隔着窗户传上来,有点闷,但很亮。
陈怀靠着椅背,目光落在那个黑色的身影上。
樊临跑起来的时候步子很大,校服裤腿被风灌得鼓起来,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他跳起来接高球的时候,整个人在空中拉开一条舒展的弧线,像某种大型的犬科动物,灵活又充满力量。
旁边有个女生在走道上看了几秒,然后低头和同伴说了句什么,同伴捂着嘴笑了。
陈怀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常温的,但他觉得杯子外壁有点烫。
他又看向窗外。
樊临刚好接住一个刁钻的网前球,球拍轻轻一挑,过了网。晋隋周扑过去没接住,原地跳脚。樊临站在球场那边,一只手撑着膝盖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陈怀的视线没有移开。
他看见樊临笑完之后直起身,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隔着玻璃,隔着三层楼的高度,隔着操场和树梢之间那个空荡荡的距离,他的目光准确地落在陈怀那扇窗户上。
然后他抬起手,朝这边晃了晃。
幅度不大,就是手腕轻轻一摆。像在说:看见你了。
陈怀没有抬手回应。
但他也没有把目光移开。
他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的少年重新转过头去,转身接了下一个球。校服后背被汗洇湿了一小块,深色的,贴在脊梁骨那条线上。
他看了很久。
久到上课铃都响了,樊临和晋隋周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樊临经过他桌边的时候带进来一股风,混着淡淡的沐浴露和汗水的味道。他坐下来,把校服外套往椅背上一搭,拿起桌上的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然后他侧头看了陈怀一眼,嘴角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润:"看什么呢?"
"没什么。"陈怀把目光收回来,翻开课本,"上课了。"
樊临没追问,只是笑了一下。他把外套拉链拉好,转身坐正,桌底下的脚尖又轻轻碰了碰陈怀的鞋尖。
这一次,陈怀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