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命问心决》潭浅墨深

42、前进 北域的

　　北域的荒原上风很大，吹得人衣袍猎猎翻卷。

　　一个黑影站在一片被鲜血浸透的碎石地上，手中五行承天剑的剑尖斜指着地面，幽蓝和青绿两色光芒在剑身上缓缓流转。

　　那人缓缓从剑匣中抽出承天剑，“刺啦”一声，刚才站在面前的三个黑衣人一时间变成三具尸体，一具扑倒在地面上，后颈被劈开了一道整齐的切口；一具仰面朝天，胸口有一道从左肩延伸到右肋的贯穿剑痕；第三具靠在身后的岩石上，手里还攥着半截断掉的兵器，头颅歪向一侧，脖子上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正在慢慢扩开。三人的血液在碎石地面上洇出深色的斑块，□□燥的风吹着边缘已经开始变暗发黑。三人的修为都在金丹初期到中期之间，穿着统一的暗红色宗服，胸前绣着一枚他们来不及报出名号的徽记。

　　陈常乐把剑收回来，反手插回背后。剑身上的幽蓝和青绿光芒在他松手的瞬间自行暗了下去，布裹重新合拢，一切归于安静。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从他拔剑到收剑，前后不过几息。他的面色平静，呼吸均匀，看不出任何剧烈的灵力消耗。但他握剑的那只手上，掌心有一层极淡的灰白色纹路正在缓慢消退，那是魔气脉络在战斗中被激活后留下的痕迹。

　　林懿从旁边的矮坡上走下来，怀里抱着小石头。小石头双手搂着林懿的脖子，脸埋在他肩膀上，闭着眼不敢看。林懿的脚步很稳，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走到陈常乐身边的时候低头扫了一眼地上那三具尸体。“赤霞宗的人。看来他们也开始追你了。”

　　“他们三个已经追了两天。”陈常乐说，“一直在等机会动手。刚才风沙大的时候他们靠得太近了。”

　　“你出手太快了。”林懿说，“我还以为你会留一个问话。”林懿单手抱着小石头，笑着打趣让他看看，小石头的眼睛死死闭着，看着林懿手欠的要扒开他的眼皮，陈常乐一手打在林懿后脑上。

　　“问不出来什么的。他们只是奉命行事。”陈常乐没有关林懿的“哀嚎”，抬起手看了一眼掌心，那层灰白色的纹路已经消退了大半，“不过有一件事从他们身上得到了确认。他们要强行打开那神秘洞府”陈常乐顿了顿“听说那可是到达飞升境界的仙人的遗所，咱俩去了那不是送死？”

　　林懿的眉头动了一下。“强开？那座洞府的禁制连合道初期的修士都未必能破开。他们打算怎么强开？”

　　“那几个人的储物袋里有东西。”陈常乐走到最近的那具尸体旁边蹲下来，从他腰间解下一只灰扑扑的储物袋翻了翻，从里面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铜牌。铜牌正面刻着一幅简易的地形图，背面刻着几行小字。他把铜牌翻过来看了一眼那几行字，目光微微沉了沉。铜牌上写的是：三日后，赤霞、苍岳、玄水三宗残余弟子于仙人洞府入口集合，以三宗合力强行破禁。落款处盖着一枚暗红色的印章，印章边缘有一圈极细的暗色纹路——那是魔气侵蚀过后留下的痕迹。三宗联手强开洞府这件事背后仍然是魔族在推动。他们自己不出面，让几个已经被渗透的宗门打前站，把禁制消耗到最弱的状态之后魔族再出手摘果子。

　　陈常乐把铜牌收进自己怀里。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天色。日头正在往西偏，离铜牌上写的那个“三日后”还有两天多的时间。仙人洞府在东北方向，从这里赶过去刚好够用。

　　“去吗？”林懿问。

　　“去。”陈常乐说，“我手里这柄剑可是洞府的钥匙，我不去他们下来通缉我，还不是要死”

　　林懿把小石头往上颠了颠抱稳了些。小石头这时候才从他肩膀上抬起半个脑袋，偷偷往地上瞄了一眼然后又飞快地缩回去了，闷声闷气地问：“仙师，咱们现在就走吗？”

　　“现在就走。”陈常乐把剑背好，抬步朝东北方向走去。荒原上的风灌进他的衣袍，把背后那柄长条布裹吹得猎猎作响。他的步伐不快，但很稳，每一步踩在碎石和干土上都带着一种沉沉的定力。林懿抱着小石头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两个人的影子在午后的日光下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叠在一起，沿着荒原上模糊的古道一路向东北。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陈常乐忽然放慢了脚步。他偏头看了一眼林懿怀里的小石头，少年已经趴在他肩头睡着了，呼吸绵长均匀，脸上还带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泪痕。陈常乐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无声地捏了捏那块铜牌的边角。三宗联手破禁，魔族背后推动。那意味着仙人洞府入口处至少会聚集两三百号人，金丹修士不会少，也许还会有化婴初期的魔族高手在暗中盯着。他现在的状态比不上从前。金丹虽然重凝了，但修为比之前跌了一截，魔气脉络虽然能用但还不够稳定。真正遇上硬仗的时候他未必能撑太久。

　　但他还是要去。他手里有五行承天剑，剑上还有水木两枚灵核，而那座洞府里封着的东西跟五行承天剑同出一源。他不能让它落到魔族手里，说不定真的让自己尝到那飞升境界的几分甜头

　　风从前面吹过来，带着干涩的尘土味和远处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凉气息。那是东北方向山脉里积雪和古岩的味道。他加快了脚步，身后的林懿抱着小石头也跟紧了几分，三个人的身影在荒原的地平线上越来越小，被暮色慢慢收进了远方的山影之中。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