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胁迫 传讯符 ...
-
传讯符落地的声音很轻，像一片枯叶从枝头脱落。
但陈常乐弯腰拾起符纸的瞬间，从符面渗出来的那缕灵力触感让他整个人绷紧了——青灰色，厚重沉稳，金丹境的印记清晰无误。他把符纸展开，里面那道苍老的声音便沿着他指尖的灵力渗入耳中，每一个字都像磨过的石子一样沉甸甸地砸在他的神经上。
符纸在他掌心里燃成了一撮灰烬，被风卷走。
小石头还在不远处练习引气，他刚成功把一缕灵气引到丹田里驻留了一息，激动得在原地跳了两下。他扭头看见陈常乐站在那边没动，脸色跟平时不太一样，笑容收了收。“仙师？怎么了？”
陈常乐沉默了片刻。他不能让小石头知道那封信的内容，不能让一个刚刚踏入修行的十五岁孩子因为自己的事背上他根本扛不动的重量。他把掌心的灰烬拍掉，抬头看了小石头一眼。“你家里现在几个人在？”
“我娘、我哥、两个姐姐，还有我嫂子跟我侄子。”小石头掰着手指数了一遍，表情狐疑，“怎么了仙师？是不是我家里出事了？”
“没有。”陈常乐说，“你在这儿练着，我去去就回。天黑之前回来，别乱跑。”
小石头张了张嘴像是想追问，但看到陈常乐眼底那种说不上来的沉静之后又把话咽了回去，乖乖点了点头。“好，我在这儿练功，哪儿也不去。”
陈常乐转身走进了林子里。脚步很快，快到小石头还没来得及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树影里，他已经听不见声音了。金丹初期巅峰的全力疾行让他穿行林间的速度快得像一道擦过树干的影子，不到一个时辰就赶到了黄泥村所在的那片山坳边缘。他没有直接进村，隐在高处的一棵老槐树上往下望。
村子还在。炊烟寥寥，几个村民在打谷场上翻晒稻谷，孩子们追着一只花狗满院子跑。一切都跟平常一样，没有士兵、没有青灰色的灵力光芒、没有赤霄宗的人影。他悬着的那口气没有完全松下来，但他至少确认了一件事——那些人还没来。传讯符上说“已经派人去了”，但黄泥村离鹰愁涧的距离比他所在的位置近得多，他从收到消息到赶过来花了一个时辰，如果赤霄宗也差不多同时出发，他们应该还在路上。
他退到村外的树林里，背靠一棵树干坐下来。金丹初期巅峰的灵力在灵脉中缓慢流转，他闭着眼把几种可能的情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好的情况：赤霄宗的人还没到，他守在村子外面等着把来的人拦截在半路，让他们带不回任何一个村民作为人质。最坏的情况：他们已经把人抓走了，他得追到鹰愁涧去换。还有中间的那种可能——他们已经到了但还没动手，正等着他出现。
无论是哪种情况，他都不可能把小石头和他的家人拖进这件事里。那封信上说要斩断“至近之人”的牵系，小石头虽然算不上“至近”，但他已经是一个被牵连进来的无辜者了。他必须把这个人从自己的命线里摘出去。
他守到了傍晚，村口的小路上出现了三个人。青灰色的粗麻袍子，腰间挂着灵力感应器，领头的是个筑基六重的中年修士，另外两个筑基四重左右。他们走得不快不慢，显然不急着进村，像是在等什么人——等他出现。陈常乐从树影中走出来的时候三个人同时停住了脚步，领头的那人认出他身上的气息和背后那柄长条布裹，嘴唇弯了一下。
“陈道友果然来了。副宗主说了，只要你带着剑去鹰愁涧见他，这个村子跟他没关系。”他伸手指了指身后黄泥村的方向，“我们还没动任何人，算给道友面子。道友若是配合，咱们一拍两散。”
陈常乐看着他。“你们副宗主要剑还是要人？”
那人笑了笑。“要剑。副宗主说了，只要你肯把剑交出来，不但村子没事，连你身边那个少年也可以继续跟着你修行。赤霄宗不差那点人手。但若是不交——”他摊了摊手，“副宗主脾气不太好，回头真动了黄泥村的人，那就不好看了。”
陈常乐沉默了一瞬。他身后背着的五行承天剑在布裹底下安静地蛰伏着，幽蓝色的水光被压到了最低，没有一丝外泄。他伸手把剑解了下来握在手里，布裹还缠着剑身没有揭开。“他在鹰愁涧哪个位置等着？”
“涧水北岸的石台上。日落之前你若不到，他等不及了就会亲自来找你。”领头的修士侧身让开了路，“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到，我们就不送了。”
陈常乐把剑重新背好，从他们三人身侧走了过去。经过领头修士身边的时候对方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息，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什么异动。陈常乐没有看他，脚步不停径直沿着村外的小路向西走去。背后三道目光一直粘着他的后背直到他的身影拐过山弯彻底消失，才听见那些人转身往黄泥村相反方向撤去的脚步声。
他走了大约两刻钟，在确认那三个人没有跟上来之后拐进了一片密林停下来。他靠在一棵树上闭目深吸了一口气，把思绪压平。鹰愁涧，那个老者等在那里。金丹二重初期的修为，被他反噬过一次，多半已经恢复了，而且会有所防备。他手里只有一枚水核的五行承天剑，冰水双态刚练到能实战的程度，金丹初期巅峰对金丹二重初期差了一个小境界。正面硬拼的话胜算不大。
但他有一张那老者不知道的牌。他带走了那枚银白小星的反噬之力后，在那场缠斗中他感知到老者的灵脉中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冰水混合气息——那是他注入小星时顺手夹带进去的。那丝气息极淡，淡到老者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到，但它像一根插进沙土里的细针，只要他愿意，他可以顺着那丝气息反向扰乱老者的灵力运转路线，让他出手时灵脉中出现短暂的凝滞。
他只要创造出一息的破绽就够了。一息，足够他做很多事情了。
陈常乐把剑从背后解下来，布裹揭开，幽蓝色的水光在暮色中亮起。他低头看了一眼剑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剑格上坎位符印那深了一层的幽蓝光泽，然后把布裹重新缠好，背回身后，迈步走出密林朝鹰愁涧的方向走去。脚下的山路在暮色中越来越暗，天边的最后一线光芒正在被远山吞没。
他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一件事。小石头还在寒潭那边等着他回去。那孩子大概已经引气入体成功了，正在石头上比手画脚地练功，翘首等他回去看他的成果。他今天大概没法回去吃晚饭了，但也许明天能。如果明天的话，他得好好想想怎么把那个人从黄泥村和他自己之间彻底摘出去，又不让那孩子觉得是自己被扔下了。
风从涧水的方向吹过来，湿冷湿冷的。他把剑背稳了，加快了脚步。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胁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