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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五行承天剑 信里只有寥 ...

  •   信里只有寥寥数行字,墨迹已经有些泛黄了,但笔画依然清晰。

      “陈常乐道友见字如晤。余推算百年,知有一人将于今日踏此门来。汝之命格奇异,魂非原配,体非本躯,然灵脉相合如天生地就,此乃天意使然。余有一物相托,此物乃是五行承天剑——上古神兵,传为开天辟地之初五行之气凝于太初之晶所铸,可辟万法、镇诸邪、通阴阳。剑成于八万四千年前,初代剑主以之斩妖皇于北冥之渊,自此镇守北域万载。后因大战损裂,五行之核离散四方。剑身流落人间,辗转数千年,终为余所得。然余寿元将尽,无力续其全貌,只得托于有缘之人。今将此剑予汝,剑中唯余水核尚在,余四核流落四方,待汝自行寻觅。剑身藏于石匣暗格中,匣面五行符分列五方,如今唯有坎位亮起,因水核尚在。日后若得其他四核,符印自会相合。得此剑者,承天之道,履险如夷。汝当慎之、重之。另有一事附于末页,汝观之自知。”

      陈常乐翻到信纸背面,背面还有一小段话,字迹比正面更潦草些:“汝命中有至近之人将因汝遭逢大劫,此劫避无可避。余观汝之命线纠缠甚深,若不断其连结,彼必受汝所累。化解之法唯有一途——在劫数降临之前,亲手斩断与那人之间所有的牵系。切记。”

      他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将纸页慢慢折好,妥帖地放进怀里。那个“至近之人”是谁几乎不需要猜测。他站在石室里沉默了很长时间,呼吸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最后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那只木匣,伸手探入匣底摸索了片刻,指尖触到一道细微的缝隙。他沿着缝隙用力一按,匣底弹开一层薄板,下面果然藏着一柄剑。剑身长约三尺有余,通体玄黑,剑脊上嵌着一条流动的银色暗纹,像水波一样从剑格延伸到剑尖。剑柄握上去冰凉沉手,掌心抵住柄尾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温润的灵力从剑身中缓缓淌入他的灵脉,那种凉意并不刺骨,反而让人心神沉静。剑格上刻着五行符印,五个方位各有一枚小印,但除了坎位的符印泛着一层幽蓝色的微光之外,其余四个都是灰暗沉寂的。

      五行承天剑。八万四千年前铸成的上古神兵,只剩一枚水核还在。

      陈常乐将剑轻轻提起,手腕转了一转。剑身的重心极其均衡,握在手中几乎没有坠手感,像是在他的掌心里生了根。他试着将一缕金丹灵力注入剑身,幽蓝色的光芒顺着银色暗纹流淌开来,把整柄剑衬得像一泓流淌的深水。那光芒并不张扬,内敛而通透,但每一缕水光中都压着沉甸甸的力量,是那种不动则已、动则可摧山裂石的蓄势感。

      石室外面的甬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跟上来了,不止一个。他听见有人在大声喊:“刚才那个人进侧门了!石门里面有东西!”紧接着是几道杂乱的脚步踩过石殿地砖的声响,以及一阵灵力碰撞的闷响——显然来路上有禁制在拦截,但来人似乎用了某种手段强行破开了。

      陈常乐将剑身往身后一收,回身站到了石室门口。他左手持剑立于身侧,右手掌心暗中凝聚了一道灵力。片刻之后,甬道拐角处冲出来三个人,深青色宗服胸前绣着银色“苍”字,领头的是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中年修士,气息沉稳厚重,筑基六重巅峰。后面两个也都在筑基五重上下。三人看见陈常乐手中那柄泛着幽蓝水光的玄黑长剑,目光同时凝固了一瞬。

      “那柄剑——”领头的中年修士眼中精光一闪,“交出来。我们不伤你。”

      陈常乐没有答话。他抬脚迈出石室门,反手将石室门带上,堵住了三人想要冲进去翻找的路。甬道狭窄,只容两人并行,三人呈一前两后的站位堵住了去路。领头的修士见他没有回话,脸色沉了沉,也不再多说,抬手一掌便拍了过来。筑基六重巅峰的灵力汇聚于掌中,凝成一道淡青色的气劲直取陈常乐胸口。

      陈常乐没有闪避。他右手的灵力跟左手剑身上的水灵之核轻轻一碰,那股幽蓝色的光芒便顺着他的灵脉蔓延到右掌之中,再灌入掌心的灵力里一起推了出去。两股力量在狭窄的甬道中正面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石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那中年修士脸色骤变——他被那一掌震得整条手臂发麻,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撞在身后的同伴身上。

      “金丹!他是金丹!”他惊声喊了一句。

      后面两个弟子同时拔出了兵器,一左一右压了上来。陈常乐将剑身横在身前,水灵之气在剑刃上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幽蓝色光膜。他迎向左侧那人的剑锋一挡一拧,对方的兵器被水流般柔韧的剑势带偏了方向,随即他手腕一转在对方肩头拍了一下,那人就飞出去贴在了石壁上。右侧那人的刀刚举起一半,陈常乐已经用剑脊平推到他胸前,一股温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把人整个推退了七八步。三人重新站稳之后脸色都变了,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有立刻再扑上来。他们知道金丹跟筑基之间的差距,就算三人联手也不是对手。

      但甬道深处响起了更多的脚步声。后方的石殿里显然聚集了不少人,正在突破禁制的各个层级朝这边涌来。陈常乐听到了至少七八种不同的气息在靠近,其中有几道压得很沉,像是跟他同境界甚至略高的金丹初期修士。他把剑身往肩后一搭,转身朝甬道另一头走去。身后那三人没有追,但也没有放弃,远远地吊在后面跟着。

      甬道尽头分岔成了三条路,左中右各一个出口。他选了中间的走了进去,穿过一段弯折的通道,眼前豁然宽敞——一座方圆数十丈的地下广场出现在面前,穹顶镶嵌着密集的莹石,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广场四壁开满了大大小小的壁龛,有些已经空了,有些还残留着旧日物品的痕迹。几根石柱上刻满了功法和图录,柱根处围着七八个人正在细细研读。广场远处的石阶通向更高的层级,隐约还能看见两层以上的洞室入口。

      他走进去的时候不少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先是落在他的脸上、身上,然后下移到那柄泛着幽蓝水光的玄黑长剑上——剑身的光芒在明亮的莹石光照下依然清晰可见,那种介于水光与夜色之间的深蓝色质感太过独特,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它的不凡。议论声像涟漪一样从广场中心向四周荡开。“那是谁的剑?”“没见过的散修。”“金丹初期的气息……”“剑上那道蓝光是什么路子?”

      有人朝他走过来了。是两拨不同宗门的人,其中一拨穿着绣着红日的玄色劲装,领头的是个金丹二重的精瘦汉子;另一拨水蓝色长袍的领头也是个金丹二重,看着年轻一些,但眼底压着的东西很深。两拨人原本还在互相戒备,此刻却不约而同地朝陈常乐的方向靠了过来。

      “这位道友,”精瘦汉子率先开口,语气还算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很直白,“你手上那柄剑……老夫眼拙,看不出来路。不如拿出来让大伙儿开开眼?”

      陈常乐把剑身竖在身前,剑尖触地。幽蓝色的水光在玄黑的剑面上缓缓流转。“看了就要抢?”

      精瘦汉子脸上的客气淡了一些。“道友言重了。只是这洞府里的东西各有其主,道友一个人拿了这么大一柄神兵,总得有个说法吧?你是哪个宗门的?师承何处?有谁作证这东西是洞府里本就归你的?”

      另一个水蓝长袍的金丹修士也开了口,声音比精瘦汉子温和几分:“道友别误会,我们只是好奇。这柄剑看起来年代极古,怕是有上万年的底蕴了。道友一个人拿在手里,恐怕也不安全。不如咱们坐下来商量商量,你把剑展示一番,我们开开眼,回头各走各路,谁也不为难谁。”

      陈常乐扫了一眼周围。广场上已经有将近二十人把目光聚了过来,其中几个金丹初期的气息在暗中蓄势。他知道如果自己硬扛着不交、也不肯展示的话,这些人很可能直接动手。一个金丹初期扛两三个金丹初期加一大堆筑基巅峰,就算有水灵之剑相助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但他也绝不可能把剑交给任何人哪怕看一眼——这些人一旦看清剑的实质,知道他手里只有一枚水核,反而更不会放过他。

      他沉默了两息,然后忽然朝广场另一侧的石阶方向走了一步。那两拨人的领头同时跟着动了半步,封住了左右两翼的退路,把他逼在了中央。陈常乐感觉水灵之剑的剑身在微微发热,像是感知到了周围数道灵力的锁定,内部的力量正在自行流转酝酿。

      他深吸了一口气,五指握紧剑柄。

      然后广场上方穹顶处忽然传来一声轰然的巨响,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砸击外面的岩层。整个地下广场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人群里发出一阵骚动。所有人在那一瞬间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陈常乐动了。

      他将灵力猛然灌入剑身,幽蓝色的水光瞬间暴涨成一圈耀眼的波光,把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他朝着广场边缘的石阶方向全力冲刺,长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弧形的水幕,逼退了左前方试图拦截的两名修士。金丹初期的灵力加上水灵之核的加持让他的速度比他原来的极限快了三成以上,一步跨上了石阶的第一级。

      身后传来喊声和灵力破空的呼啸声。一道淡青色的灵力光束朝他后背袭来,他回身一剑削出,水幕将那道光束偏转了方向打在石壁上炸开一片碎石,自己借着反冲力又往上掠了一层台阶。第二层、第三层。洞府的级层越来越高,石阶两旁的壁龛里偶尔闪过旧时物品的幽光,但他无暇去看。身后追上来的人越来越多,脚步声和灵力爆响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叠加,像一片密集的雷声贴着他的后背追来。

      他冲到了第五层的时候前面没有路了——一条狭窄的天然裂缝横亘在面前,裂缝宽约两丈,对面是另一片石台,但中间只有几根突出的石笋作为落脚点。他咬了咬牙纵身跃起,踩在石笋顶端借力再跳,水灵之剑的幽蓝光芒在他周身缠绕成一层薄薄的水膜,减轻了从高处落下的冲击力。他落在对面石台上的时候单膝跪地缓冲了一下,随即起身拔腿继续往前跑。

      身后有人跟上来踩石笋,但石笋承受不住那么多人的连续踩踏,中间一根轰然断裂,两名追来的弟子跟着碎石一起坠落下去,惊呼声被吞没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后面的人被迫停了下来,有人试图在裂缝两侧架设灵力桥梁,有人跃到半途发现没有落脚点了只能折返回去。

      陈常乐没有停。他沿着第六层的甬道继续深入,弯弯绕绕地跑了大半炷香的工夫,身后的追声终于逐渐远了。他拐进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挤进去之后又走了十几步,发现窄缝通向一座小小的天然石室。石室只有一个出口就是他来时的方向,三面封闭,但角落的岩壁上有一道宽约两尺的裂隙,裂隙里透进来一线天光和外头的风声——那是外界的空气。

      他走到裂隙旁边侧耳听了片刻。风声很均匀,有鸟鸣和树叶的沙沙声传进来。他把剑收在背后,侧身挤进了那道裂隙。裂隙不深,几步之后就豁然开朗——他站在了山腰一处隐蔽的平台上,脚下是大片的树冠在午后日光中铺展开去。远处的镇子像一块灰白色的补丁缀在绿色的田野之间。

      他终于从洞府里出来了。身后那道裂隙在他挤出之后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被他带来的灵力波动扰动了附近的岩层,裂隙又缩窄了几分。他站在平台上喘了几口气,把水灵之剑横过来放在膝上端详了片刻。幽蓝色的光在日光中变得更加温润内敛,像一块沉在深潭底部的玉石。剑格上坎位的符印依然亮着,其余四个方位灰暗如旧。

      他把剑裹进从石室中找到的一块旧布中,扎紧背在背上,然后沿着山坡往下走。秋日的山林静谧安详,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身后那座洞府在浓密的山林遮蔽下渐渐远了,看不见了,但远处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还在风中断断续续地传来,混在鸟鸣和风声里,像另一场梦的回音。

      他走了一阵,停在一片溪流旁边蹲下来洗了把脸。水面上映出那张陌生而成熟的面孔,深色的皮肤、浓密的眉骨、比从前宽了一圈的下颌。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站起来,把脸上的水珠擦干,然后抬头望了望远处青州城的方向。那个方向的天空是干净的,秋日的蓝色像一层薄薄的琉璃铺在头顶,安静得看不出任何异样。

      陈常乐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西北方还有连绵的山脉,那里有足够的荒僻之地让他修炼和熟悉这柄新剑。他需要时间。时间让他把金丹初期的力量再压实一些,时间让他学会跟这柄五行承天剑真正磨合,时间让他想清楚那封信背面最后那几句话到底该怎么处置。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走,走远一些,变强一些,然后有一天站在某个人面前的时候,能笑着说出一句“我没死”而不用怕后面接上别的话。

      溪水在身后哗哗地淌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被斜阳拉成一道长长的暗色,慢慢融进了山林深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五行承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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