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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围山 第四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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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清晨,天还没亮透,赤霄宗的联军就到了。
陈常乐是被一声沉闷的爆响惊醒的。那声响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猛地撞在了山门上,震得整间石室的墙壁都嗡嗡地颤了一下。他翻身坐起的时候窗外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但远处山门方向已经亮起了一层刺目的赤红色光芒,把半边天空都映成了朝霞般的颜色。他抓起青锋剑推门冲出去的时候,林懿已经站在外面了,玄色短打穿戴整齐,木头葫芦挂在腰侧,手里攥着那把短匕首,灰眼睛里全是清醒的锐光。
“来了。”林懿说。
两人一路往山门方向疾奔。沿途经过的院子里到处是匆忙奔走的身影,外门弟子们抱着兵器朝前跑,几个执事在路口扯着嗓子调度各队的防守位置,有弟子手忙脚乱地翻找铠甲和符纸,有人蹲在地上快速往同伴的小臂上缠布条。整个青云宗从沉睡中被人一巴掌扇醒,所有声音都带着同一种急促绷紧的调子:快。快。快。
山门外的景象跟平时判若两处。
护山大阵已经全力开启了。一道半透明的淡青色光幕从山门两侧的峰顶垂落下来,像一匹巨大的水帘把整座青云宗笼罩在其中,光幕表面流淌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灵力在纹路中奔涌不息。光幕外面三四十丈远的位置上,黑压压的人群阵列整齐地铺展开来。赤霄宗的赤红战旗在晨风中翻卷,旗下站着至少三四百名修士,从凝气到筑基不等,阵前还架着几座黑铁铸造的巨物——那是破阵用的阵器,外形像放大了数倍的重弩,但弩臂上绷着的不是箭矢,是一块块刻满符文的灵晶板,每一块都蕴藏着足以炸裂筑基灵气护罩的能量。
第一波攻击已经砸过了。光幕上有一大片区域还在微微颤动,波纹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但没有出现裂痕。青云宗弟子们站在光幕内侧,隔着那层薄薄的青色光幕望向外面密密麻麻的赤红旗帜,没有人说话,气氛沉得像灌了铅。
陈常乐穿过人群挤到前方,看见了宗主和几位长老站在山门内侧的高台上。宗主的脸色铁青,目光紧锁着外面的阵列,胡子在晨风里微微抖动着。“他们用的黑铁阵器是三阶破灵弩,能连发三次。第一次打掉了外层护阵三分之一厚度,第二次就会打穿。”他转向旁边的一名执事长老,“内门筑基以上弟子全部到前线来,凝气弟子退到中层做替补,所有符阵师准备修补阵纹——”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人群迅速分流。陈常乐被分到了山门左翼的防守位置,林懿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周围还有七八个内门弟子和十几个外门弟子,组成一道防线。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绷着脸咬牙的,有强作镇定跟同伴低声说笑的,有一言不发攥着兵器两眼发直的。陈常乐扫了一眼周围这些面孔,有些他认识,有些叫不上名字,但此刻所有人站在同一道光幕后面,面对着同一片赤红色的阵列。
光幕外面,赤霄宗的阵列动了。前排修士让开一条通道,三座黑铁阵器被推到了阵前,弩臂上的灵晶板已经换上了新的一批。一个领头的赤袍修士站在阵前抬起右臂,然后猛然挥下——
嗡——!
三座阵器同时发射,三道凝聚着狂暴灵力的赤红色光柱狠狠撞在护山大阵的光幕上。整座山门剧烈震颤,青色的光幕在撞击点爆开一团刺目的白光,裂隙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了数丈。光幕内侧负责修补的符阵师们拼命地将灵力注入阵眼节点,裂缝快速愈合,但光幕整体比第一次遭受攻击时薄了一层,透进来的压力让站在内侧的人都感觉到一股窒闷的压迫感。
“第三次挡不住了。”旁边一个内门弟子低声说。
话音刚落,三座黑铁阵器重新装填完毕,第三次齐射。
轰——!!!
这一次青色光幕没有完全挡住。三道赤红光束贯穿了光幕表层,在其中一处裂隙最密集的位置直接穿了进来,赤红色的灵力从破口处倾泻而入,把附近的几名外门弟子掀飞出去。护山大阵发出了最后一声剧烈的嗡鸣,然后整个光幕像是被一拳打碎的琉璃一样碎裂成千万片青光,向四面八方飞散消融。
山门洞开。
赤霄宗的前锋阵列几乎在光幕碎裂的同一瞬间开始冲锋。赤红色的潮水涌向山门缺口,喊杀声在晨光中炸裂开来。青云宗弟子迎了上去,两拨人马在山门前的青石广场上轰然撞在一起。灵气碰撞的闷响、兵器交击的金鸣、咒诀吟唱的急促音节混成一片嘈嘈切切的巨浪,在峡谷中来回震荡。
陈常乐在第一批冲上来的赤霄宗弟子撞到左翼防线的时候动了。青锋剑出鞘,白金灵气灌注剑身,一剑扫出将一名筑基一重的赤袍修士逼退三步。他身后的林懿从侧面插上来,短匕首刁钻地刺入那修士防守的空档,逼得对方不得不回防。两人一正一侧、一刚一滑,配合默契得像练了千百遍。
但这只是开始。赤霄宗的人越来越多,后排的修士源源不断地压上来,筑基二重、三重的面孔在赤红色的潮水中频频出现。青云宗左翼原本有二十多人,不到一刻钟就被冲散了阵型,变成各自为战的小团混斗。陈常乐在混乱中接连击退了三个对手,青锋剑上的白金光芒越来越盛,但冲上来的敌人仿佛杀不完,刚打退一个就有两个补上来。
第四个对手是个筑基三重初期的赤霄宗弟子,满脸横肉,使一柄开山斧,裹着赤红灵气的斧刃劈下来的势头沉重得能把青石地面砸出坑来。陈常乐侧身避过第一斧,挥剑架住第二斧的瞬间被那股沉重的力量压得膝盖微弯,脚下地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纹。那修士狞笑着加力下压,斧刃的锋尖一寸一寸逼近他的面门。
一道深灰色的影子从旁边闪过来,短匕首刺入那修士腰侧。修士吃痛撤斧回防,陈常乐趁势将白金灵气凝聚于剑尖一点猛然刺出——噗——剑刃穿透了对方来不及完全张开的护体灵罩,在他肩头留下一个血洞。那修士踉跄着后退,被同门拖走了。
林懿收回匕首,朝他点了一下头,嘴唇翕动说了句什么,但周围的喊杀声太大了听不清。陈常乐从他嘴型里辨认出两个字:“继续。”
混战又持续了大半个时辰。赤霄宗的第一次冲锋被打退了。山门前的青石广场上横七竖八躺着二三十人,赤红和青白两色的衣袍混杂在一起,血把地面洇出了大片大片的深色斑块。青云宗的损失也不小,左翼二十多人只剩了不到一半还能站着,剩下的要么重伤要么已经撤到了后方。陈常乐喘着气靠在残墙上,剑锋上的血还没干,顺着剑尖一滴一滴砸在碎石上。
但他感觉到体内的白金灵气依然充沛。火灵珠在怀里持续不断地散发出温热的能量,像一座小型的熔炉源源不断地补给他消耗掉的灵气。灵脉在火灵之气的滋养下不仅没有疲惫,反而在战斗中越转越流畅,那层横亘在筑基二重巅峰和三重之间的最后一层壁障在反复的灵压冲击中已经薄如蝉翼。
他闭目将周身灵气猛然一收、再一放——壁障碎了。筑基三重。
突破来得比他预想得更快,混战中的生死搏杀把灵脉的潜力压榨到了极限,火灵珠的持续供给又保证了后援不断,两相结合之下最后一层瓶颈被碾得粉碎。他浑身的灵脉在突破的瞬间扩张了一圈,白金色的灵气比之前浑厚了将近一倍,剑刃上的光芒亮如白昼。
他睁开眼的时候,山门外的广场尽头又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第二波赤霄宗的队伍正在压上来,人数比第一波更多,阵型更密,冲在最前面的三个身影散发着筑基三重以上才有的浑厚灵压。领头的那个赤袍修士气息沉稳,双目锐利,像是筑基四重以上的人物。
陈常乐握紧了剑柄。“林懿。”他喊了一声。身后传来林懿的回应:“在。”
“那三个交给我,你从侧面截断后面的补位。”
“行。”林懿没有多问,转身就往右翼方向摸去。
陈常乐从残墙上弹射而出,迎向了冲在最前方的三道身影。《星合转灵术》的口诀在他识海中飞速运转,他感应到掌心那缕深灰色灵气的频率,然后把自己的白金灵气调整到了相同的共振波段上。虽然林懿不在他身边,但两人之间的星光印记能让这种共振在一定的距离内维持。两股灵气在他体内开始同步震颤,一重又一重的叠加波纹在灵脉中层层放大,释放出来的瞬间轰然撞向最前方那名筑基四重的赤袍修士——对方手中的赤红灵气跟他的白金气浪正面碰撞,炸开的冲击波把周围三丈之内的碎石全部卷上了天。
那修士被震退了半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色。筑基三重的修士硬碰硬震退筑基四重,这放在任何时候都说不通。他来不及细想,陈常乐的第二击已经到了。白金灵气的剑光裹着银色星光残痕,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逼得那修士不得不全力招架。后方两名筑基三重的同伴想要上来帮忙,但右翼的缺口处忽然亮起一片暗沉的灰色光芒——林懿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们身后,短匕首裹着深灰灵气横空一划,把他们逼停了一息。
一息就够了。陈常乐的剑光在这片空隙中穿过,在那名筑基四重修士的护体灵罩上撕开了一道口子。对方脸色剧变急退数丈,三名主力合围之势被生生撕裂。
赤霄宗第二波攻势的锋芒被卡住了。青云宗剩下的弟子们趁机补上缺口,重新稳住了战线。陈常乐在混战中连出七八剑,每一剑都带着星光共振的叠加波纹,剑剑逼退对手。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出一剑都精准地命中对方防守最薄弱的位置,像是一个人在十步之内同时做了三个人的判断。
一个时辰之后,赤霄宗的第二波攻势也被打退了。阵前留下了比第一波更多的伤亡,赤红战旗有两面被砍倒在地,旗帜上沾满了泥土和暗红的血。青云宗这边折损了将近三分之一的战力,整个前线收缩了二十余丈,退到了内门大院的月门附近。陈常乐站在月门前面,肩背还绷着,青锋剑横在身前,胸口起伏但呼吸平稳。林懿从右翼退回来站到了他旁边,匕首上的血已经干了,灰色的灵气在他周身缠绕不散。
两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说话,但彼此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一种东西——累是累的,但还能打。还能打很久。
陈常乐把目光重新投向了山门外的方向。广场上散落着残破的旗帜和断裂的兵器,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赤霄宗的队伍正在重新整队,后排有新的修士顶替上来,而阵尾的方向隐隐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震动。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沉重的东西正在从远处缓慢地移动过来,声音像擂鼓一样一声比一声清晰。
陈常乐的眼皮忽然跳了一下。他的直觉告诉他,刚才那两波攻势只是前菜。赤霄宗真正的底牌,还没有亮出来。
他握紧了剑柄,掌心那缕深灰色的灵气无声地震颤了一下。旁边林懿侧过头来看着他,嘴角没有笑容了,灰色的眼底沉得像两口深井。他抬起手,飞快地在陈常乐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触感隔着衣料一触即收,像一个短暂的确认信号,意思是“我还在”。
陈常乐微微点了一下头。远处的震动声越来越近了,地面开始微微地发颤。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山门外的灰云底下,等着那个即将从暗红色天光里走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