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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雾中深处(一)   浓雾越 ...

  •   浓雾越来越重了。

      两人在古林里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脚下的路从松软的苔藓地变成了碎石嶙峋的坡地,又变成了泥泞湿滑的沟壑。四周的树木越来越粗壮,树皮上爬满了暗绿色的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偶尔能看见一两截半埋在泥土里的石柱残骸,柱身上的雕刻已经模糊得只剩轮廓。风穿过密林时发出的呜咽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有人在很近的地方低声说话,但转头去看只有扭成古怪形状的树枝在雾气中摇晃。

      林懿一路上嘴就没停过。他走在陈常乐左侧半步的位置,一边用那柄短匕首拨开挡路的藤蔓一边絮絮叨叨:“这地方也太阴森了,你看看那棵树,长得跟鬼手似的,搁我小时候看见这种树我能做三天噩梦。还有这雾,你说它是雾吧它比雾稠,说它是水吧它又不湿,吸进肺里凉飕飕的,跟啃了一口薄荷似的。你戒指还在发热吗?热不热?有多热?比刚才烫了还是凉了?你觉得还得多远?我觉得咱们走了挺久了,你看我鞋上全是泥,这泥还挺黏脚,我估计是苔藓烂了混进土里发酵了,这种泥踩多了脚容易烂——”

      “你能歇口气吗?”陈常乐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

      “能啊。”林懿顿了一瞬,吸了一大口气,然后继续,“好了歇完了。你说这秘境到底多大?我怎么觉得咱们一直在绕圈?你看左边那根断柱子,我刚才好像看见过,上面那个刻纹是不是跟刚才那根一样的?要是我真在绕圈那咱们就是在原地兜圈子,那黑戒的热度就是假的,说不定它就是随机发热误导你呢——”

      陈常乐停住了脚步。林懿没刹住脚走出去两步,又退了回来。“怎么了?”

      陈常乐抬起左手。黑戒正在持续发热,温度比之前高了不少,贴着他的皮肤传来一种清晰的牵引感,指向左前方的一棵巨木。那棵巨木跟他之前见过的所有树都不一样——它的树干中央有一道自上而下贯穿的焦痕,像被雷火劈开过,树心空了一大片,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洞。空洞边缘的木质焦黑炭化,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留下的伤痕了,但至今没有长出新的树皮来覆盖,就那么敞着一道口子。

      “在那儿。”陈常乐朝那棵雷击木走过去。

      林懿屁颠屁颠地跟上,嘴巴又闲不住了:“这树可真够惨的,长得好好的被雷劈成这样。你说它里面是不是空的?焦透了还是光表面焦了?闻着有股糊味……哎还真有糊味,像是烧过很久但还留着余味的那种糊,跟过年烧松枝的味道有点像。你摸一下你戒指是不是更热了?我看你手指尖都发红了——”

      陈常乐走近雷击木的空洞,黑戒的温度骤然升高,戒面烫得他的手指微微刺痛了一下。他站在洞口往里看,焦黑的内壁深处隐约透出一丝暗红色的光泽,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发光。他伸手探进洞中,指尖触碰到一个圆润光滑的表面,触感温热,像是一颗被烤过的卵石。他握住它往外取,东西一入手黑戒的灼热感就迅速退了下去,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他从洞中抽出手来,掌心里托着一枚龙眼大小的赤红色珠子。珠子通体浑圆,表面光滑温润,内里隐隐流动着一层赤金色的光泽,像是一团被封在琉璃中的火焰。托在掌心的瞬间陈常乐感觉到一股纯粹到极致的火属性灵气从珠子内部透出来,温和而稳定,像是熟睡的心脏在脉动。

      “好家伙。”林懿凑过来瞪大了眼珠子,“这是什么玩意儿?看起来值老鼻子钱了。你吸一口试试?”

      陈常乐没有急着吸收。他把珠子举到眼前仔细端详,赤金色的光泽在珠心深处旋转流转,散发出稳定的暖意。但就在他观察珠子的同时,右前方的雾气忽然剧烈地翻滚了一下。

      两人同时警觉地抬起头。

      雾气在剧烈翻滚中迅速聚合,由稀变浓、由散变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中飞速成形。白色的雾霭快速收束出一个人形轮廓——从头到肩、到躯干、到四肢,线条由模糊变得清晰,由虚幻变得真实。一个穿着北玄宗旧式青色长袍的修长身形从雾气中凝聚出来,面色苍白如纸,双瞳漆黑无光,嘴唇微微抿着,手中握着一柄同样的古式短刃。她的身形介于实体和雾气之间,像一尊用白雾捏成的塑像,但那双漆黑的瞳孔却真实得让人心悸。

      她站在那里不动,黑瞳直直地看着陈常乐手里的赤红珠子。

      陈常乐把珠子攥进掌心,另一只手按上了剑柄。林懿也收了嬉皮笑脸,短匕首横在身前,脚后跟微微下沉扎稳了重心。两人不用言语交流就默契地站成了并肩的阵型——陈常乐在前半步,林懿在后侧方补位。

      雾中女子开口了。她的声音像穿过百年的风,轻而远,每一个字都带着干涸的沙沙声:“把东西留下。那不是你能拿的。”

      “我拿到手了就是我的。”陈常乐说。

      女子的黑瞳微微收缩了一下。她没有再说第二句话,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陈常乐耳畔风声骤起,他下意识地侧身闪避,一柄雾气凝结成的短刃贴着他的颈侧擦过,留下一道极细的血线。他反手一剑削向身后,青锋剑穿过雾气落了个空。女子的身形在丈外重新显现,姿态从容,仿佛刚才那一击只是随手试探。

      筑基三重的气息。但她跟活着的筑基三重修士不同——她的气息里没有活人的温度和波动,冷得像一口冻了百年的井水,每一次出手都平稳而精确,没有呼吸没有犹豫没有多余的力。

      陈常乐迎面而上。白金灵气灌注剑身,青锋剑化作一道白芒直刺女子的胸口。女子侧身避开剑锋,手中雾刃反撩他的手腕,角度刁钻。陈常乐手腕一翻变刺为削,两刃相撞发出一声金铁交鸣般的脆响,他被震得往后滑了半步。女子没有追击,而是以极快的速度绕向他的左侧——林懿防守的那一侧。

      “看我干嘛!”林懿嚷嚷了一声,短匕首迎上去就捅。他的身法跟陈常乐的稳健不同,透着一种野路子的滑溜劲儿,脚步忽左忽右,匕首的路数也让人摸不着规律。女子一刃削向他的肩膀,林懿蹲身一缩躲了过去,同时反手一匕首扎向女子腰侧,被女子的一记扫腿逼开了。两人快速交换了三四招,速度都快得像抽风。

      陈常乐同时从侧面切入,青锋剑斩向女子执刃的手腕。女子被两人一左一右夹击,身形猛然拔高向后撤了三步,双瞳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瞬。她似乎没有预料到林懿这个“杂役”也有筑基实力,那张苍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细微的波动。

      “你们不是一宗的人。”她看着林懿身上的玄水阁杂役服。

      “对啊,”林懿咧嘴一笑,“我是他朋友,专门帮忙打架的。你有意见?”

      女子没有理他,目光重新落回陈常乐手中的赤红珠子上。“那枚珠子是北玄旧物,它选了它该选的人。但选人之地,需过守关之试。”她的雾刃在手中缓缓抬起,“我便是此关。”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形猛然膨胀了一倍,周围所有的雾气疯狂地向她体内聚拢。她的气息从筑基三重骤然攀升到三重巅峰,然后逼近四重门槛的边缘才堪堪停住。那双漆黑的瞳孔变得更加幽深空洞,像两口没有底的井。

      陈常乐深吸一口气,把赤红珠子塞进怀里,双手握紧了青锋剑。白金灵气全力催动,灵脉中的光芒亮到了极致,剑刃上凝聚的白芒带着一股凛冽的锋锐之意。林懿在他旁边快速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咔咔响了两声,嘴里还在嘟囔:“四重边上了,真看得起咱俩。你说她会累吗?她会喘气吗?雾凝成的东西应该不会累吧?那咱们打消耗战就亏了——”

      “打快攻。”陈常乐打断他,“你左我右,撕她后路。”

      “得嘞!”

      两人同时动了。陈常乐的剑锋从右侧斩出,白金剑气呈一道弧线削向女子的腰腹。女子挥刃格挡,雾刃上凝聚的力量比之前厚重了数倍,陈常乐的剑气撞上去只溅起一层白色气浪就散了。但就在女子挡下这一击的同一瞬,林懿已经绕到了她的左后方,短匕首贴着她的后腰刺入。女子身形猛然扭转让过要害,但林懿的匕首锋刃还是在她背侧划开了一道口子,雾气从裂口处溢散出来几缕又快速重新凝聚。

      女子反手一掌拍向林懿,掌风沉重,林懿双手交叉格挡,被震得倒退了五六步。陈常乐趁她转身的瞬间剑交左手,右手并指如刀凝聚出最锋锐的白金气劲,一道细如发丝的白线从指尖射出,直刺女子的后心。

      她避过了要害,但白线在她左肩上留下了一道贯穿的细孔。雾气从孔中泄出,她的左臂明显迟缓了一瞬。

      林懿看到机会又扑了上去。“趁她病要她命!”短匕首这次连刺带削,招招往那道细孔附近招呼。女子虽然有筑基近四重的灵气支撑,但左臂的迟缓让她原本流畅的攻防出现了短暂的断层。陈常乐抓住这个空隙切入她的正面,青锋剑连出三剑,一剑快过一剑,每一剑都精准地攻向她左臂覆盖不到的角度。

      第三剑落下时女子被迫用雾刃硬挡。两刃相交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雾刃上出现了一道裂缝。陈常乐的白金气劲在剑刃中持续冲击,裂缝越扩越大,女子的黑瞳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急促的神色。她想要后撤重组攻势,但林懿已经堵住了她的退路,短匕首横在她后心三寸之外,只要她再退半步就能刺进去。

      前后夹击,退路封死。

      女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缓慢地移动了一次。她那张苍白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收敛了,黑瞳中的幽深也渐渐淡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肩上那道正在缓慢弥合的细孔,又看了看手中雾刃上那道裂缝,然后做出了一件出乎两人意料的事。

      她收了雾刃。

      雾气凝成的短刃在她手中缓缓消散,化作白雾融回周围的环境中。她站直了身体,双手垂落在身侧,黑瞳中的敌意消退了大半,换上了一种沉沉的、近乎审视的平静。

      “你们通过了。”她说。

      林懿愣了一瞬。“通过?什么通过?我还以为要打到你散架才算完呢。”

      “守关之试的规矩是你们必须在十招之内破我的左路防线,并在退路上形成合围。”女子说,“你们做到了。”她顿了顿,“珠子是你的了。另外——”她的目光从陈常乐身上转向林懿,“你用的是北玄旁支的灵气法门,你是元阳宗的末裔。”

      林懿的嬉皮笑脸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我不懂你说什么。”

      女子没有再追问。她转过身,朝浓雾深处走去,青色的袍角在雾中逐渐淡去,身影跟雾气融为一体,最后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北玄旧地遗留之物皆有灵性,珠子既认了你就好生收着。但记住——”她的声音远远地飘来,越来越轻,“珠子里的东西不是给你的,是给后人的。你要找到那个人,才能唤醒它的真正用处。”

      她的声音彻底消失了。雾气在她消失的位置翻涌了片刻,然后恢复了原状,浓稠而安静,仿佛刚才那个手持雾刃的女子从未存在过。

      林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树根上。“我的妈呀累死我了……我两条腿都是软的。你知道刚才她那一下反手拍我手腕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我腕子要折了。四重边上!整整四重!咱们两个筑基一重打一个筑基近四重的,说出去都没人信。”他揉着手腕呲牙咧嘴地叫唤,“你看看我这儿是不是肿了?就这里,发红的那块,你帮我看看——”

      陈常乐没理他,把怀里的赤红珠子重新取出来端详。珠子表面在接触到空气之后光泽比刚取出时明亮了一些,赤金色的光芒在内部流转的速度也快了半分,像是一颗缓缓睁开的眼睛。他试着将一丝白金灵气探入珠内,灵气刚一接触珠面就被弹了回来,温和但坚决,像是在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珠子里的东西不是给你的,是给后人的。”他重复了一遍那句话,“她说的后人是什么人?”

      “谁知道呢。”林懿从树根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北玄宗那帮人神神叨叨的,什么后人前人的,留东西也不好好留,非要打哑谜。不过话说回来——”他把木头葫芦解下来喝了一口水,“你戒指和珠子都是从北玄旧地拿的,一个能提纯灵液,一个里面有东西留给后人,还都跟斩命那个符号有关系。你说这些东西是不是同一套传承里的?就那种一条龙服务?先给你戒指,戒指引你找珠子,珠子以后给你找人——找人干吗呀?总不会是请人吃饭吧?”

      陈常乐把珠子重新收好。“以后再琢磨。先找个地方恢复一下。”他被雾刃划过的颈侧还在渗血,伤口虽然不深但一直隐隐刺痛。林懿的右手腕也确实有些红肿。刚才那一战两人都消耗了不少灵气,林懿的话虽然多但在实战中两人的配合无间,一个正面压制一个侧翼突袭,完全没有拖后腿。陈常乐不得不承认,这个看起来只会耍嘴皮子的家伙动起手来确实有两下子。

      两人在附近找了一棵巨大的榕树,树根盘结成一座天然的凹穴,容两个人坐在里面刚刚好。林懿钻进凹穴里靠着树根瘫成一条,陈常乐在他对面坐下,取出白玉瓶将那几滴灵液分了两滴给林懿。“炼化一下,恢复灵气。”

      林懿接过灵液仰头吞了,闭上眼运功。他安静了不到十息就开始嘟囔:“这灵液真带劲……比我以前弄的那些破烂强多了……你那个戒指真的能提纯灵液?那以后咱俩找个灵脉大矿一蹲,你把灵液吸成精纯的再分我一半,咱俩不到半年就能冲上筑基三重了你信不信?到时候再去找秦无霜干一架,把他那秘境令牌抢过来——”

      “你能不能闭嘴运功。”

      “能能能。”林懿闭上嘴,但嘴角还翘着,脸上挂着一副偷了鸡的狐狸似的表情。

      陈常乐也吞了两滴灵液闭目炼化。灵液入体后顺着灵脉流淌,被黑戒提纯过的灵气精纯柔和,不需要费太多力气就能彻底吸收。他的修为在缓慢但稳定地攀升,筑基一重巅峰的壁障已经在松动,随时可能迈入筑基二重。林懿的气息也在同步上涨,隐约已经触到了筑基一重中期的门槛。

      两人在榕树根下安静地修炼了大半个时辰。雾气在周围缓缓流动,偶尔有风吹过来把树冠吹得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兽吼或者灵力碰撞的闷响,但都离得很远,传到这里时已经被浓雾削弱成了模糊的余音。

      陈常乐收功睁眼的时候,感觉到颈侧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灵脉中的灵气也比之前充沛了一截。他看了一眼对面,林懿也刚好睁开眼,揉了揉手腕,红肿已经消了大半。

      “怎么样?突破没?”林懿凑过来问。

      “快到二重了,还差一层。”

      “我也快了。”林懿咧嘴一笑,“这秘境要是能待一个月,咱俩出去的时候都能横着走。可惜只开了七天,七天之后就得出去。你说咱们要不要趁这几天多找几个这种灵泉?多攒点灵液带出去慢慢炼化——”

      “找可以,但别贪多。”陈常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黑戒的牵引感还在,但不是往这边指了。方向变了。”

      林懿跟着站起来,顺着他的目光往浓雾深处望了一眼。“变哪儿了?”

      “那边。”陈常乐朝左前方抬了抬下巴,“比刚才的珠子更远,也更深。黑戒的温度比找珠子的时候高了一倍不止,说明那个东西更重要。”

      林懿的眼睛亮了。“那还等什么?走走走!趁着天黑之前赶紧赶路,这鬼地方的雾到了晚上估计更吓人,我可不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雾里跟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打一架——”他已经迈开步子往前走了,走出两步又回头冲陈常乐一招手,“愣着干嘛?跟上啊兄弟!再磨蹭好东西都被别人摸走了!”

      陈常乐看着他那副急不可耐的后脑勺,嘴角微动了一下,抬步跟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地重新扎入浓雾深处。雾气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遮住了来路,也遮住了那棵雷击巨木和树心里空荡荡的焦黑空洞。前方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黑戒正持续不断地散发出细微的温热,一下一下地脉动着,像一颗藏在地底深处的心跳。

      林懿在前面走了一段路忽然又开了口:“哎你说那个雾女人说的‘后人’会不会就在这秘境里?咱们要是真找到了,珠子里的东西就能打开了对吧?你说那里面是啥呀?丹药?功法?兵器?还是一张藏宝图?要是藏宝图就扯淡了,拿了图还得再找,找完了再开,开完了可能又是一张图,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林懿。”

      “嗯?”

      “你能不能安静走十步路。”

      “能啊。”林懿大步走了十步,到第十步的时候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呼——十步到了。我刚才想到一个问题,你说那珠子里的东西是给后人的,那后人是你还是我?或者说咱俩都是?那东西应该够分吧?要是不够分咋办?总不能掰开一人一半吧——”

      陈常乐加快了脚步走在前面,不再搭理他。林懿在后面一边追一边还在说,声音在浓雾中飘来荡去,越传越远。两个人的脚步声和话语声交织在一起,给这片死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老森林添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雾中深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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