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都是他的错 一双蓝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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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丽希缇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家里像往常一样，除了白猫托比没有什么生物在等她。
“托比，”她蹲下身，亲近地揉了揉猫咪的头，“你在等妈妈吗？”
托比焦躁地“咪”了好多声，好像是在抱怨她回来的太晚了。菲丽希缇走到猫碗旁边一看，这才发现自动喂食机似乎卡住了，它没有放粮。
“可怜家伙，真对不起，都怪妈妈——”菲丽希缇道着歉，连忙从储藏室翻出了托比的主食罐头。她刚把罐头打开放在地上，托比就立刻扑了上去，看上去饿坏了。
她看着小家伙把头埋在罐头里吃个不停的同时，给她使用的宠物服务公司发了消息，要求他们上门更换故障机器。
消息刚一发出去，门铃就响了。菲丽希缇疑惑地走过去一看，才发现来人居然是儿子。
“卡斯帕，”菲丽希缇笑着打开门，拥抱了孩子，“你有密码的。”
男孩狡黠地笑着回答：“万一你有约会呢？麻烦总比尴尬好。”
“调皮鬼！”菲丽希缇笑着翻了个白眼，伸手捏了捏儿子的脸颊。
卡斯帕今年已经17岁了。坦白说，在他6岁前，菲丽希缇作为母亲，还称得上是亲力亲为，可等到他6岁全家搬来伦敦后，他就一直在伦敦周边有名的寄宿学校里生活，只有假期才会留在父母身边。
因此，菲丽希缇一直有些心有愧疚，可她既没法说服前夫和他父母放弃传统的英式教育，又没有时间真正照顾孩子。她那时候正忙着在英国重新开启因金融危机中断的法律生涯，根本没法分心。
因此，眼下儿子一提出来要在上大学前彻底留空一年好决定自己到底做什么，她立刻就不顾前夫的反对同意了。这对前任夫妻为此在电话里吵了好几架。
现在，卡斯帕住在前夫家里，但菲丽希缇这里也留了一个房间给他。
“你今晚要在这里住吗？你又惹你爸爸发火了？”菲丽希缇笑着问。
卡斯帕耸耸肩，“你说呢？说真的，妈妈，你到底是怎么跟他结婚的？他就是个混蛋。”
“嘿——”菲丽希缇伸手堵住了儿子的嘴，认真道，“小孩，他是你爸爸！你到底干了什么？”
“我还能干些什么？妈妈，你知道我的。”
卡斯帕一边说着，一边躲开了妈妈的手，弯腰顺手抄起地上正在给自己舔毛的托比抱在怀里，随意地坐在沙发上。
他温柔地抚摸着它的脊背，满不在乎地说：“他就是受不了我居然不想学经济或者法律。可我想做艺术！妈妈，我会成为嘻哈歌手！我真的可以rap！”
菲丽希缇难为地拧了下眉头。她当然不支持前夫教育孩子的方式，他一对待孩子就像是被植入了某种程序，“你得继承家业”“我们家没有不务正业的人”诸如此类的话轮番不停地说了出来。
可她也实在没法昧着良心说儿子的计划很好——他是个非常白的小孩，就像雪那样白。他看上去更像是安德鲁·加菲尔德而不是Eminem。由于寄宿学校严格的校规，他至今没能在身上任何一个地方纹身。他甚至有一头金发。虽然那是一种金棕相间的卷发，但任何有理智的人都会说，他这辈子也没法变成嘻哈歌手。
机智的母亲回避了这个话题，只是说起了自己的事。“托比的宠物喂食器坏了！她可能饿了一整天！”
“可怜的小东西！”卡斯帕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他逗弄着猫咪，全然不顾它脸上任何人都能读出来的嫌弃。但出于对他的毛茸茸的爱，托比留在了原地，没有离开。
卡斯帕逗了一会儿猫咪后，起身到喂食器那里检查它到底什么毛病。
“别费劲了，我会让宠物公司的人来——”菲丽希缇说。
“没关系，妈妈，”卡斯帕挥挥手，“我可以修好它，只是个小问题，等一下——”他伸手进去扭了扭，喂食器突然开始重新放粮了。“瞧，只是感应元件松了，它以为碗是满。”
听到熟悉的放粮声，托比轻巧地从沙发上跳了下去，走到喂食器旁检阅了一番。不过她已经吃饱了，她只是闻了闻就走开了。
卡斯帕也许可以读些机械类的专业。菲丽希缇走神地想到。她不是不爱自己的儿子，但她的爱还没让她盲目，他只是不是那种类型。
哪种类型？
一双蓝眼睛突然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诺埃尔·加拉格尔的那种类型。那种内敛却又张扬的，如同谜团一样惹人想要探究的类型。
艺术家般的风格。
菲丽希缇瞬间颊上飞红，她掩饰般快步走到开放吧台旁，给自己倒了一杯睡前红酒。
“妈妈，我也能来一杯吗？”卡斯帕喊道。
菲丽希缇翻了个白眼，“在我家里就不行，小子！”
“妈妈——”卡斯帕抱怨道，“这不公平！我的朋友们，他们的父母根本不在乎这个！”
“这不合法！”菲丽希缇坚持道，“问你爸爸，他也会这么说。”
卡斯帕做了个鬼脸，“现在我知道你们俩到底是怎么结婚的了。”
菲丽希缇同样朝他做了个鬼脸。
跟儿子嘻嘻哈哈地闹了一通后，菲丽希缇反倒忘了回家前她那种纠结的情绪。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但她最起码知道如何做律师。她得打起精神，把注意力放在如何保护客户的财产上。至于客户本人的私生活……
她抿了口红酒。
她真的不是咨询师，她不该在意。
卡斯帕同她打了个招呼后就钻进了自己的房间不知道鼓弄什么去了。
没了儿子的声音，客厅一时间安静下来。
菲丽希缇坐回到自己最喜欢的按摩沙发上，踢掉鞋子，享受着舒缓的按摩的同时，随手翻阅着手机上的信息。
脸书是她及时浏览老朋友们动态的好地方。可能对于如今的年轻人而言，脸书实在老得掉牙，可对于她这个年纪的中年人来说，脸书仍然是他们的互联网世界。
不过，自从她跟卡斯帕的父亲离婚后，她就尽量少地浏览脸书。她的脸书主页上仍然有她和马修的合影，她没有在离婚后立刻删除它们，一部分是因为她那时候仍然在马修家族冠名的律所工作，她那时候甚至还叫做菲丽希缇·弗雷泽·麦肯锡。
另一部分则是因为，她认为她可以跟前任保持友好关系，至少她可以让她的势利眼朋友们认为她可以。这两者之间有种微妙的不同，可从实用角度而言，它就像是一种自我实现式的预言，其他人越认为她和马修可以和平共处，她就越能够心平气和地对待跟她同享家长权利的前夫。
至少要比她发现他尽可能地找借口，好不回到他们共同居住的房子——也就是所谓的“家”的时候，更心平气和。
坦白说，她曾经想过更糟糕的内容，比如他的商务旅行其实是出轨之旅，或者他在不怎么合法的高级陪护活动上挥洒金钱，但当她意识到是他在逃避他们的家庭生活的时候，她才明白，他们的婚姻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结束了。这跟他漂亮的年轻秘书没有关系。
也许有一点。
但她真的不在乎了。她是个离婚律师。她没天真地以为她拥有完美的婚姻。她只是跟一个看起来更好的选择结婚了，他英俊、体贴、有能力，而且还家世显赫，他可以帮助她去往更高的地方。至少那个年轻的律师菲丽希缇是这么认为的。
就像是在美国同一个肯尼迪结婚，你不能指望你只是同一个叫肯尼迪的人结婚而不是成为一个政治豪门的一部分。
在漫长的十四年婚姻后，她年轻时的选择不再适合她了。
她和马修婚前就有缜密的婚前协议，结婚十年后又补充了财产协议，她离开得不算狼狈，却也不是大获全胜。出于某种少见的愧疚情绪，马修把他在纽约的婚前房产赠送给了她，却也从她手中折价买走他们过去的伦敦切尔西住宅。
作为一个离婚律师，她做了自己能做的，尽可能地保护了财产、孩子和名誉，却无法保护她的婚姻。
但无论如何，菲丽希缇不恨马修。恨是个太过强烈的词。
她绝对不希望他去死或者生病之类的。
她只是希望他走在路上，然后踩进了路边的污水沟里，让他那身完美的萨维尔街定制西装染上干洗店都去不掉的污渍，他还得付给干洗店三百镑的干洗费，然后等他回到自己的梅赛德斯旁时，他发现有只海鸥在上面狠狠地拉了一泡屎。等他正抱怨的时候，它从天空中飞过，又在他头上拉了一泡。正当他哀叹倒霉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车上还有一张80镑的违停罚单。
多么美妙的一天啊！
当然，这是对菲丽希缇而言。
如果她想继续设想下去，那么还有很多事都可以发生在马修身上。
不管怎么说，她不恨他。
不过，菲丽希缇不太常翻阅脸书也是这个原因。回顾过去他们的样子，无论是幸福的还是不那么幸福的，都让她有些尴尬。
可她有的时候也有好奇心。她喜欢观察她的老朋友们如何炫耀和矫饰他们的生活，度假、再婚、商业成功还是子女，就像是一出永远停不下来的马戏团表演，还是免费的。
就在她怡然自得地享受她的八卦时光时，她的电话响了起来。
“塔拉——”她拖长声音，“我下班了。”
“但显然，帕尔菲奥诺夫先生显然不这么认为，”塔拉平铺直叙地说，“我跟他的秘书强调了三遍现在是下班时间，他不为所动。我觉得如果我继续说下去，他也许会直接杀到你家门口。”
好吧，通常她会冷血地把所有在下班时间打扰她的客户拒之门外，但一个神秘的东欧亿万富豪显然不在此列。
她不得不从舒适的沙发中爬起来，钻进办公室，用了半个小时修改这位大客户临时想出的条款。
忙完这一切后，她没了八卦的心情，只想躺在床上，看会儿没营养的晚间新闻。
都怪诺埃尔·加拉格尔。
她盯着屏幕上正在介绍无聊综艺规则的主持人，脑子里却在想今天让她破例在下班后聊天的那个客户。她甚至没有向他收费。
诺埃尔·加拉格尔。
他有着一双该死的漂亮的蓝眼睛。
菲丽希缇开始快速换台，希望能找到一些深夜节目。但她突然意识到，自从儿子偶尔会跟她一起住后，她特意把家里所有的电视都调成了青少年模式。
没关系，这年头谁还从电视上寻找深夜内容呢？
菲丽希缇疲惫地掏出了手机。
老友瑞秋的消息跳了出来。她是个非常成功的西区经纪人。
瑞秋：“嗨，girlllllllll，你试过那个了吗？”
菲丽希缇：“什么？”
“那个app。天呐，告诉我你不会在上次注册了那个app以后就再没用过了吧？惊讶.emoji”
哪个app？
菲丽希缇想了想，这才想起来上次聚会时，同样是单身离异的瑞秋拉着她注册了那个据说会员审核门槛非常高的约会app。瑞秋说这个app只有推荐制，因此不会有什么怪人。菲丽希缇当时注册了账号后就再没登录过。
她违心地打字回应：“我试过了。不怎么幸运。”
瑞秋显示正在键入中。
在菲丽希缇逐渐失去耐心之前，瑞秋的消息到了。
“别放弃，鱼塘里有很多鱼，你只是得找对地方下饵。wink.emoji”
菲丽希缇叹了口气，敷衍了两句，退出了聊天应用。
同瑞秋积极寻找新伴侣的心态不同，菲丽希缇并不急着寻找下一段长期关系。她正在享受自在的单身生活。
可是，偶尔有的时候，她不得不承认，她是个仍然在私生活方面有需求的女人。她不敢在网上跟陌生人视频，因为她害怕那会成为未来勒索她的材料。她只是偶尔在可靠的地方寻找一晚上的陪伴，而且她也从不带他们回家。
但她可从未想过，他们中有一个人，会成为她的客户。她以为伦敦足够大了！
菲丽希缇随手从应用库里翻出了那个app。她的页面仍然是上次注册时的样子，她给自己取名叫瑞吉娜，头像是她抱着托比的照片。
至于年龄，在瑞秋的强烈建议下，她撒了个小谎，写成了38岁。
好吧，这个谎其实有点巨大，但瑞秋坚持，如果她写49岁，没人会同她配对；而且她也不能写39岁，因为谁都知道，39岁在约会app上意味着你的真实年龄其实是四十岁。
这一切都让菲丽希缇觉得约会app在讲一种她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她有点畏惧它。
但是，她也许应该给它一个机会，不然她可能还会继续，对着自己的客户发花痴。
她抿着嘴唇，开始了她的探险之旅。
出乎她的意料，她飞快就匹配了一个同样对她感兴趣的男性。
对方的资料上说他叫山姆，47岁，在房地产行业工作。
山姆的照片看起来很棒，他健身，而且还有一条油光水滑的牧羊犬。他还展示了自己在音乐节上的照片，看起来是个会玩的家伙。
山姆的第一条消息比她预想中更加普通。
没有油腻的夸奖，没有“你看起来不像这个年龄”的拙劣奉承，也没有任何试图证明自己魅力的炫耀。
“嗨，你的猫很可爱。”
菲丽希缇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很好。
至少他通过了第一关。
“谢谢，她是托比。你的狗也很可爱！”
“哈哈，他是温斯顿。他非常喜欢奔跑。”
菲丽希缇忍不住微笑了一下，她喜欢这种方式的对话。而托比趴在她脚边舔爪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成为了主人约会聊天的开场白。
菲丽希缇继续和山姆聊了下去，令她意外的是，他们居然聊得不错。
尽管她并没有感受到什么神秘的丘比特之箭，但是山姆似乎是个不错的人，她还挺愿意跟他聊天的。
不过，她没有告诉他自己是离婚律师。男人们不只是害怕，简直是恐惧离婚律师，就像离婚律师是一种拆散家庭的恶魔角色。
她说她是一个公司白领，高级别的办公室职员。
严格来说，这并不算撒谎，她确实在办公室工作。
他们的聊天持续了一会儿。他们聊到了电影，还有音乐。
山姆喜欢《纸月亮》，菲丽希缇也喜欢。
然后他们从电影配乐的偏好聊到了音乐。
菲丽希缇承认自己如今早已不像是大学时候那样细心经营自己的播放列表了，她的生活被工作和孩子填满了，音乐变成了一种可有可无的配菜。
山姆突然提议道：“嘿，我有两张去大卫·鲍伊纪录片伦敦首映的邀请票，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菲丽希缇立刻陷入了惊慌中。
这是个约会吗？来自网上的陌生人？
她下意识改变了姿势，惊到了正在假寐的托比。猫咪立刻用一种不赞同的眼神看着她。
托比有一双蓝盈盈的眼睛。
“别这么看我，”菲丽希缇小声说，“妈妈只是……”
她的脑海中又一次闪过了那双蓝眼睛。
见鬼！
她立刻抓起手机，回复道：“当然，听起来简直太棒了！”
没等看山姆的回信，她就立刻关闭了手机屏幕。她紧闭双眼，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现在有多么紧张。
该死的诺埃尔·加拉格尔。
都是他的错！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都是他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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