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今夜谈话 I’m s ...
-
一坐进诺埃尔的车里，天空就下起了小雨。菲丽希缇盯着被雨滴打湿的车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坐在她旁边的诺埃尔似乎也突然失去了他一贯的能力，明明平日里总是有话可讲的男人，在这一刻沉默了下来，放任车厢里的安静一点点地滋长。
只有司机罗伯不太在意他们两到底在搞什么，爽快地回头问：
“我们去哪儿？”
诺埃尔得承认，这一刻他有点后悔自己不会开车。不过这情绪从他心头一掠而过，几乎没有留下什么印子。他不会开车不是一年两年了，从他成名后拥有自己的第一辆劳斯莱斯的时候，他就不会开车，直到今天。
他扭头看了看正对着车窗发呆的菲丽希缇，轻声问：“我送你回家吧？”
菲丽希缇这才回过神来，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地点了下头。随即，她抬头同前排的司机打了个招呼，报出了地址。
诺埃尔有点惊讶，她住的地方，其实离他家里只有两个街区。不过说来也正常，他现在住的地方离菲丽希缇的律所不算远，想来综合各种条件，她住在附近的街区太正常不过了。
罗伯已经重新转身开车去了。窗外的雨水沿着车窗缓缓地流下，在街灯的映照下晕出了一道道模糊的灯光。
菲丽希缇默默想着车开回家要多少分钟，从没觉得跟客户在一起时这么难熬过。说到底，再难缠的客户也是公事，她从不把他们放在心底。可这家伙……
她又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他是私事。
诺埃尔此时正靠在座椅上，注视着菲丽希缇。她一瞥他，他就注意到了转瞬即逝的目光。
他正在想从南岸开到菲丽希缇家有多远呢。虽说从南到北穿过了半个伦敦，可其实也就是不到半个小时的车程。
这意味着，他今晚能跟她这样同处的时光也就这点儿时间了。他突然觉得罗伯开车真是太快了！
但菲丽希缇的目光给了他一点精神头。他抓住这个时机，朝她眨了下眼。
尽管车厢里没有太多光源，但路边一闪而过的灯光还是让他看清了，她飞快把脸扭了过去，而且扭过去之前，嘴角还是笑着的。
一种喜悦哗的一下就漫过了他的心头。
这让他蓦然开口：“你知道我住得不远吧？”
菲丽希缇闻声扭头看他，有点无奈地回答：“你的客户资料里有写。”
“你还记得。”他得意地说。
“我当然记着我的客户的情况。”
她故意用一种一板一眼的语调回复他，好让他别这么得意。可说真的，客户住哪儿对她来说什么关键的吗？客户背景审查是律师助理的工作。她自己说这话都有点心虚。通常情况下，除非是非常复杂的大额案子，她是不做上门的，不值得，也不安全。
诺埃尔对她泼过来的冷水全然不在意。他不以为然地说：“是，你当然记着你的客户的情况。那请多记一点儿我的情况吧，弗雷泽女士。”
他声音里那种得意又骄傲的态度一览无余，菲丽希缇简直拿他没办法。她让他越过她的职业界限太多次了，这家伙的每一点胸有成竹都是她放纵出来的。
她翻了个白眼。
也许是看出来她眼下没有跟他调笑的意思，他身上那股子讨女孩子喜欢的劲儿又冒了出来。诺埃尔放低身段，柔声说：“我真的很高兴今天碰到你。”
他顿了顿，“我一直在想你。”
俗气！
菲丽希缇在心里气哼哼地想这句话他不知道对多少女人说过了。
“是的，你是应该想着我。”她决心把车厢里任何可能是粉色的泡泡都一个个戳破。“你刚刚才羞辱了我的约会对象。”
“我没有，”诺埃尔立刻反驳，“我还跟他合影来着呢。不错的家伙。”
菲丽希缇这次都懒得翻白眼了。
诺埃尔补充道：“坦白说，如果那家伙有感觉到任何被侮辱的感觉——”
他挑起眉，尖锐地指出：“你也难逃其咎，我亲爱的。”
上帝啊，他真是没救了！菲丽希缇在心底绝望地承认，他说的是对的。她帮助他完成了一次相当挑衅的对话。
对不起，山姆。
可说真的，她其实并不是那么在意山姆的反应。她只是，哦天呐，天知道她只是搞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她本来应该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除了这个家伙让她的道德罗盘都在一直乱转。
他是什么奇怪的磁石吗？
菲丽希缇恼怒地拧起了眉头，盯住了身侧的男人。
他看上去完全就是个没什么特别的中年男人，除了他有一头远超常人的茂密头发，他的眼睛有更锋利的蓝色，他嘴巴更薄且说话要么更锐利要么更有趣，他确实看上去对一些人来说更漂亮，他看上去更让人想要狠狠地——
该死，他真好闻！
菲丽希缇闭上了眼睛。
她又不是受到激素控制的年轻女人，她不常会有这种冲动，至少这种冲动不会不合时宜地冒出来。
也许是摇滚纪录片的问题。她开始把自己这种突如其来的欲望归咎到大卫·鲍伊引发的怀旧效应和前阵子离开的月经周期上。
她立刻把目光移开了。
诺埃尔却从她躲闪的表情里看出了更多东西。他其实不明白那是什么，他只是迅速抓住了她退让的信号。
“我承认我也有责任，菲丽希缇，”他声音低柔又富有磁性地说，“我只是，有那么一点嫉妒。”
“他可以成为你的约会对象。”
“但我不能。”
菲丽希缇几乎要投降了。
她飞快地将脸转到前方，将身体靠后倚了倚，就好像这样的姿势能帮助她抵抗他的气息一样。
“别这样说，”她的声音像是从嗓子挤出来的，“你不能这样说。”
诺埃尔明知故问：“为什么？”
“别像个小孩似的绕圈子，”菲丽希缇带着警告的语气低声道，“你知道为什么。”
诺埃尔见她真的像是要恼了，不得不妥协道：“好吧，我没有做任何过头的事。”
他观察着菲丽希缇脸上的表情，补充道：“我们都没有。”
菲丽希缇微微叹了口气。
“我知道。”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
诺埃尔突然一阵无力。他知道她不是在赞同他。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的生活如今一团糟，又好像马上要把她的生活也搅乱了。
他知道他们都没有做任何无可挽回的事。可也正因为如此，这一切才显得分外危险。
他们本可以把过去那一夜当成是记忆里的沉渣，归档，封存，再不提起。他当时只是一个处在分居中的男人。她当时也只是一个寻找快乐的单身女人。没什么对错之分，只有不再提起，不再琢磨。
可现在呢？
他们只不过是坐在同一辆车里，没有接吻，没有拥抱，甚至连手都没有碰触彼此，他就觉得她已经被她的理智压得呼吸困难了。
是的，他们是成年人，她是专业人士。是的，他们理应知道如何做更好。
哦，得了吧，让这些应该都见鬼去！
有种愤怒不知道从何而起，在他的心底忽地一下燃了起来。他却连这愤怒的出口都找不到。
“菲丽希缇，”他无奈地叹气，“别这样。”
他的声音越发地低沉。
“别这样对我。”
“我什么都没做，”菲丽希缇猛地扭头盯着他，“别好像你是无辜的。”
两个人注视着对方，一时间谁都不愿意把目光挪开，就好像一挪开就算认输了。
前排专心开车的罗伯恨不得自己戴着耳机或者打开了车载广播，但他没有，他只得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一下子车内的后视镜都没敢看，可他又情不自禁地留下了一点心神偷听后排的动静。
后排的最起码得有半分钟的时间无人说话。
菲丽希缇得承认，她一开始有点恼火，可看着他锐利的蓝眼睛，她的怒火就不知不觉地消失了。
说到底，这不是他的错，是她的道德罗盘在疯狂摇摆，她不该跟客户发展出这么复杂的关系。
菲丽希缇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终于率先移开了目光。
“你确实对我做了点事情。”她的声音软了下来。
诺埃尔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如何露出一种烦恼的神情。她睫毛低垂，如同蝴蝶的翅膀轻轻合上。
他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你想要我怎么做？”他退让了。
菲丽希缇抬眼看他，“别再那样对我。”
白天在律所见到她的时候，他总觉得菲丽希缇像电视剧里的女武神。套装是她的盔甲。高跟鞋是她的武器。她总是挺直脊背，神情冷静而从容，像是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替自己的客户解决这个世界上最棘手的法律问题。
可眼下他面前的菲丽希缇，这个正抬眼看他的菲丽希缇，更像是他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柔软，脆弱，坦诚。
他们曾亲密如斯，又陌生如斯。
一瞬间，他的心如同针扎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他下意识朝她靠近了一点，“我从来都不想让你觉得难受。”
菲丽希缇沉默了一下。
她抬眼看着他，知道他的话是真心的。
“这很复杂，”她轻声说，“这很复杂。”她犹豫了一下，才再次叫了他的名字。“诺埃尔……”
他轻轻嗯了一声。
“你的生活现在很复杂，别再让它变得更难解开了。”她轻声劝诫道。这话既是说给他听，也是说给她自己的。
她明白自己的感觉，但她却摸不准他的。他是个生活正在经历巨变的人，不该在这个时候急于改变自己，或者，急于重新拥有亲密关系。
作为律师，这些问题不是她的职责。
可她不只是他的律师。
至少，她没法只把自己当作他的律师。
她觉得自己不得不把这些话说出口。
她已经经历过不止一次失败的婚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感情一旦失控，会把一个人的生活搅成什么样子。
所以，她宁愿把一切都当成是职业问题。
至少职业问题是可以控制的。
爱情不能。
更何况，她甚至不明白，这到底是爱情，还是什么。
“你的离婚，它很复杂……你可能会失去很多钱。你会失去一部分声誉，变成又一个离婚的摇滚明星登上头版头条。你的儿子还年轻，你得照顾好他。离婚从来都不简单。”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你的生活会完全改变……”
诺埃尔伸出手，手指轻轻地压在了她的嘴唇上。
“嘘——”
他靠近她，低声说：“菲丽希缇，我知道。”
他又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被她逼得无可奈何了。
“你真是个麻烦的家伙，是不是？”
菲丽希缇睁大了双眼。
诺埃尔把他的手指收了回去，带着点压抑的恼火沉声说：“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意思！菲丽希缇，你不是我的保姆，你不需要担心这些事！”
“我不是第一天坐在这个位置上，我知道离婚会带来什么。我可能会失去钱，失去名声，失去一些朋友，我知道，可这是我的事。”
菲丽希缇怔怔地看着他。
他的眉头拧起，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别这么对我。”
菲丽希缇看着他，几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厢里重新安静了下来。车外的雨仍在继续下着，伦敦夜色被车窗上的一道道水痕切割成了一片片模糊的灯光。
罗伯轻打方向盘，车身轻轻向右转了过去。
菲丽希缇的目光移向窗外，发觉外面掠过的建筑越来越熟悉了。她快到家了。
车子在下一个路口减速，随后缓缓停了下来。
菲丽希缇沉默地解开了安全带。
诺埃尔看着她的举动，无奈地拧着眉头。
她伸手去开车门。
“菲丽希缇。”他无奈地叫道。
她回头看着他，一言不发。
“说点什么！”他拧着眉头，像是要被她的沉默打败了。
菲丽希缇用眼神细细地描摹了他的脸庞，犹豫了片刻，轻声说：“晚安。”
“就只是晚安吗？”诺埃尔直视着她的眼睛。
她几乎要避开他的眼神，可还是在片刻后同他对视。
“谢谢你送我回来。”
她甚至还扭头看向前方，朗声朝前排的司机罗伯道了声谢。他有点尴尬地笑了声，说不用客气。
诺埃尔双手交叉，摇了摇头。
“你非得这样吗，菲丽希缇？”
他说的话听起来像是生气了，可语气却很平静。
菲丽希缇看了一眼他，发觉他居然嘴角带着笑意。
她不明白的是，他如何会生气呢，毕竟，英勇无比的菲丽希缇·弗雷泽在他这里做了逃兵，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菲丽希缇一时间被他这莫名的笑意弄得不知所措，她缓缓地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诺埃尔又一次叫住了她。
菲丽希缇无奈地回头看他，却见他突然倾身过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她完全有时间躲开。可她没躲。
他的嘴唇在她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时间太短了，几乎不像一个吻。
然后，他就退了回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菲丽希缇愣在原地，诺埃尔却一脸无辜地靠在座椅上。
“晚安，菲丽希缇。”他温柔地说，语气里却带着点得意。
菲丽希缇瞪了他一眼，终于走下车。
“晚安。”
她顿了顿才说。
“混蛋。”
这下子，诺埃尔大笑了起来。
他隔着雾气蒙蒙的车窗勉强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他才示意罗伯开车离开。
罗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诺埃尔？”
“什么？”
“我什么都没看到。”
诺埃尔对着老朋友翻了个白眼，“滚开！”
罗伯耸了耸肩，打开了车载音响。
车里终于响起了音乐。
“……I’m so hot for her, I’m so hot for her”
诺埃尔翻了个白眼，这老小子肯定故意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却还是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今夜谈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