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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大战,奇逢六的悲惨过往 因何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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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进入一片圆形不规则的大殿,李重云说,这就是他祖宗的墓室,这里是整个墓穴中最神奇的地方,无根的磷火自石头缝隙中冒出,一团一团的缓缓漂浮,可能这里还接近地上吧,总有气流涌入。
这里是爹娘禁止他与弟弟妹妹们进入的地方。
祖先尸骨,不容僭越。
那黑衣人就站在棺椁的正前方,与他们遥遥对立。
李重云觉得,这个黑衣人有些不对劲,他的身形是对的,就是他见过的那样。
那个黑衣人当时蒙着面,压着嗓子,通过身形判断,他就是那个黑衣人。
可没来由的,他觉得又不对,李重云难以言说。
黑衣人,也就是欢喜教尊主的脸上蒙着几层厚厚的黑布,从额际缠到下颌,只露出连两个孔洞,一双眼睛,亮盈盈的,像狼,像蛇,像暗夜里的老鼠。
方展月将箭搭在弦上,箭簇对准被黑袍裹得严严实实的脑袋。
射出去只是须臾,而黑衣人抽去骨头,变成一团软绵绵的布肉球,也是须臾之间。
他将自己猛地弹射了出去,避开了箭,撞上了左侧的石壁,又借力弹向右侧,速度很快,他们看不清他的行动轨迹。
箭矢钉入他方才的位置,入石三分。
方展月不禁拧眉,“欢喜教到底在搞什么?!!!”
阙春深对这种功法也叹为观止,这不是功法,简直就是妖魔鬼怪啊。
阙春深背着方展月侧身滑步,想封住黑衣人落地的退路。
他的身边,脚力在常人中已是佼佼者,可那黑衣人好似已经脱离了凡俗的束缚,不受地力禁锢,脚一沾地,便即刻弹起,在石室的四壁之间来回窜动。
殷不换李重云守在门外,暗卫持刀拿剑,无法对悬在空中的黑衣人有所行动,他只得守在地上,等待黑衣人一瞬间的落地差错,他好趁虚而入。
方展月又射一箭,等黑衣人从石壁弹向穹顶,滞在半空中的那一瞬,箭矢追着他的背心而去,眼看就要贯穿。
黑衣人好似背后长了眼睛,一拧腰,便避了过去。
箭矢割破了他的衣衫,露出皱皱巴巴,冷白色的皮肤,他顺势在地上一滚,暗卫应声而动,砍过去,被他轻巧避开,暗卫心中已经有了些盘算,他武功很低,只会闪避的功法。
那双绿莹莹的眼睛从黑布的缝隙里盯着阙春深背上的方展月,一眨不眨。
黑衣人的双腿轻巧的夹住暗卫的胳膊,干瘪的手抚摸上他的脸,楸着头发,连抽三下,暗卫的脸颊出了两道鲜明的红痕,他再次飞入石壁缝隙,与方展月阙春深相对。
他的腿横扫而出,脚尖精准的踢中石壁上渗出的一团磷火,磷火被这一踢,便化作一片幽绿色的火雨,朝着阙春深的眼睛直扑过去。
阙春深无法转身躲避,只得往侧面跃去,还是来不及,磷火的星子快要扑进他的眼睛里,方展月五指张开,迎着那团磷火便抓了过去,磷火扑上她的掌心,她死死地扼住那团火焰,如同被按在烧红的铁板上,掌心瞬间泛起一片焦黑的水泡,皮肉翻卷,滋滋冒烟。
方展月此刻是气愤到极致的猛虎,另一只手再度抬起弩机,不过眨眼的工夫,箭矢离弦而出,直取那黑衣人的面门。
黑衣人闪身再避,箭矢擦着他的身体飞过,他又将自己拧了一下,身体呈现一个非人的弧度,黑袍翻卷,露出底下星星点点的灰白斑点,阙春深猛地一抬头,直视他的眼睛,黑衣人被盯得不自在了。
方展月大喝:“近,再近。”
阙春深背着展月,直直冲向黑衣人所在的石壁,黑衣人快速朝另一面弹去,在他离壁的那一瞬间,方展月再次抬起弩机,这一次她没有瞄准黑衣人,而是将箭簇对准了石壁上一团正缓缓浮动的磷火。
扳机扣动,箭矢离弦,穿过那团磷火,淬了磷火的箭身会柔软如蛇,此皆得益于李重云所用木料都珍贵异常,拥有超凡的特性。
方展月的手腕在最后一瞬微微一偏,箭矢的轨迹便不是直线,而是弯曲的弧度,与黑衣人的轨迹不断的重合。
箭矢朝黑衣人的面门弹射而去。
黑衣人偏头,箭矢擦着他的太阳穴过去。
锋利的箭簇在他的太阳穴上划开一道口子,灰白皮肉翻卷,可是没有血流出来,只有一道黑烟自伤口溢出。
黑衣人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
方展月趁机再射一箭,射他左腿,黑衣人坠落于地。
暗卫在地面等待已久,手中短刀横劈而出,直冲黑衣人腰腹而去,黑衣人在地上极速一滚才避免,刀锋朝着他的脊背削去,一块肉落下。
黑衣人加速向前滚去,拼命往石门处逃窜。
守在门口的李重云和殷不换同时开火。
他避无可避,两把竹制短铳喷出两团灼热的黑烟与铁砂,打在他的肉体凡胎上,还是没有血的流出,他心中也起了怀疑,他的血到底在哪里,他的身体被冲击力推得向前翻滚了两圈,却借势滚得更快,直直向甬道滚去。
“追。”方展月喊道,阙春深背着她冲出石门。
暗卫紧随其后,李重云一瘸一拐地蹦跳着跟上,殷不换手忙脚乱地重新装填火药,一边装一边跑。
大殿重归寂静,只平静了些许时间。
“闹……不闹……追粉蝶,逐燕飞……拍拍……手……”
很轻的哼唱声,断断续续,似是梦中呓语,破落的词,不成调的曲,无法哄一个噩梦缠身的孩童。
歌声轻柔,和缓,温柔,带着无限的眷恋。
棺椁之后,一袭白衣抱着一副尸骨缓步走出。
他赤足踏地,青色的血管在苍白透明的皮肤蜿蜒曲折,他很瘦,仿佛被削去所有的血肉,只有一张美人面撑着他行走世间。
他像抱着一个孩童般抱着那副尸骨。
“青苑,这里真是无趣,我们快走吧。”
“我带你去山水间,你可以在那里吸收天地精华,好好长你的肉。”
白骨的脑袋轻轻碰了碰他的心头,似是回应。
磷火幽光洒在他的脸上,他美的,惊心动魄。
犹如莹润白瓷上的清丽仙人,像女娲娘娘用天地间的月华捏造了他的身体。
他又哼起了那支童谣。
“闹……不闹,小粉娃……追粉蝶,逐燕飞……拍拍手……拍拍手……”
好似,他们幼年时的童谣是这么唱的。
“拍拍手……拍拍手……”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在她的耳边,轻轻哼唱。
他轻轻按了按棺椁之上的一处机关,石壁开了一道口子。
他抱着她,慢慢的走出去。
黑衣人滚过长长的甬道,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贴着地面飞窜。
阙春深咬的极紧,方展月在后面放箭,黑衣人被扎成了刺猬,也不停下。
时间被无限的拉长,甬道即将消失。
前方的光越来越近,再近些,再近些,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前方是一道陡峭的悬崖,悬崖之下,滚滚岩浆正翻涌沸腾。
黑衣人从地上弹起,最后望了一眼人间,无甚留恋,直直跃向悬崖之外。
“不!!!!!”方展月厉声喝道。
阙春深往前一扑,也无法抓到他分毫。
匆匆赶来的暗卫,将手中长刀掷出,刀锋刺入黑衣人肩头,长刀入石三分,将他挂在悬崖上。
黑衣人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伸手将刀从石头里和自己的身体中拔出来,继续下坠。
他坠入岩浆,岩浆破开一道口子,白烟腾起,一切都将化为灰烬。
他仰面朝天,岩浆灌入他的口、耳、鼻。
他的眼睛不断的睁大,好想,好想,再看看这个人间,阿婆说,人间很美丽,他却不觉得,他觉得很丑陋。
眼睛映着漫天赤霞,下一瞬,眼睛也被岩浆淹没了。
还好,收养他的老婆婆已经安然辞世。
这个时间,尊主应该逃出去了吧。
真好,他想保护的人,一个都没死成。
他缓慢的想,在最后一瞬,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开始剧烈的挣扎。
不,不,不!!!
他不要死,不!!!
他在东海欢喜教的小院子,里面的鸡还没喂,虽然他临走时托了人替他照看,可,可,可他要死了,那些鸡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还有,还有他的朋友,唯一一个不嫌弃他丑陋的朋友,他刚认识的朋友,他对他说好了,从安乐墓回来,他就带他下馆子。
爱尊主,要为尊主付出一生。
他的手在他的身上摸来摸去,他的那块骨头原本不在那里,他给移了过去,他笑着问他:“疼吗?”
他摇了摇头,说:“不疼。”
尊主发出一声喟叹:“你变成我了,你的骨捏成了我的形状,开心吗?”
因何开心,为谁落泪,蜜饯泡的水早已是臭水,他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才意识到,如此不值得。
你叫什么?
回禀尊主,我……我叫……奇逢六,阿婆叫我六六。
为什么会起这个名字?
因为阿婆生育了五个孩子,都死了,阿婆捡到了我,叫我六六,后来,有个剑客给我取了奇逢六,他说遇见我,真是神奇。
哦……为什么神奇呢?
因为,他说,我是他睡过最软的身体。
他不想死了。
他依旧在往下沉。
悬崖上,五个人俯视着下方翻涌的岩浆。
“就这么……死了吗?”殷不换声音发颤,无法接受,来之前,他想象过千百种缠斗的办法,如今,就是这么一个结果。
李重云平复了些许心里的激荡,缓了口气,“我们走吧,休整一下,我送你们出去吧。”
方展月眸色沉沉,疑惑询问阙春深:“他……为什么想死?”
“打不过,不想被抓就想死。”阙春深回应展月。
“那为什么选择这样一个死法?”方展月还是有些疑惑。
尸骨无存,死无葬身之地。
“因为……他不想让人看到他的面目,可能他的面容是个大问题,也可能是为了不让人折辱他的身体。”
李重云心中的怀疑彻底落了地,他带着众人回到原先的那处大殿,出去的口子已经开了,那个黑衣人是伪装的。
李重云说:“等会儿,我们一起出去,去最近的州府,联络官差,狗屁的欢喜教尊主带着苦海莲蓬逃出去,苦海莲蓬根本救不了人,像他那样武功厉害的人,他割完了自己的血肉,定要抓无辜的人割肉喂花,哎呀,这些说法都是谣言,传出去就有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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