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禁区》奇幻的穗穗

7、第 7 章 谈心

　　诚叔正要掏手机，封叙安又补了一句：“你问清楚小小姐的想法，她要是拿不准，就把图片和示意图都给她看，让她自己挑。”

　　“好的，封先生。”

　　他的好侄女看样子没什么见识，也没主见。

　　前四个月爸爸病重又葬礼，没人管她，这半年多自己也没怎么管她，家里的人更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现在自己放个态度，总是会好一些。

　　这事还是阿嬷有经验。

　　“另外，同丹尼讲，只要她外出必须接送回来，无论多晚。他想做就做，不肯做就趁早换人。”

　　“好。”

　　封叙安继续讲：“装饰一定要年轻靓一些，小小姐就是年轻活泼的人，要海岛风。一定要拣最好的，预制多少给我报账，卡里面的钱可直接过数，不用告诉我。”

　　诚叔也挺目瞪口呆的，觉得哪儿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小先生的心思更难猜一些。

　　春节时候，封家特别热闹。

　　莉亚原本愁眉苦脸的学习，除夕吃完饭又看了一会儿书，大概对这些中文英文过敏，躺在床上拿着书就睡着了。

　　一大早又被楼下小孩子的嬉戏声吵醒，迷迷糊糊穿好衣服走出来，正好碰见咏慧。

　　咏慧一眼就皱眉：“莉亚，你怎么穿这么随便就出来啦？”

　　“要怎么？”

　　“穿件红色呀？”

　　“啊？还要穿圣诞裙啊？”

　　咏慧觉得她真是傻得可爱：“穿过的礼服怎么还能再穿？去找一件红色的，什么红都行。一会儿三哥要发压岁钱了，你今天肯定收得最多。”

　　说完要走，又回头拉住她，“还要妆造，你在房间等着，我去让萨拉过来找你。”

　　就这么一耽误，打扮好已经十点多了。封家很多人春节要出国玩，还要去迪士尼。

　　她还要为一会儿交的邮件发愁。

　　更难受的是，1月18日，是爸爸的海难日，她实在没心情过节，原本只是想出来吃个早饭，然后换一身黑衣去墓地的。

　　封叙安在客厅等了莉亚许久，她才姗姗来迟。

　　在他面前没人敢吃到摩擦，他从不爱等人。换成别人肯定压岁钱随手一扔，爱要不要，以后绝不亲自发放给他。

　　莉亚不一样，可以理解。

　　今天她化了点淡妆，眼睛像一汪清水，穿着水红色的裙子，鞋子也搭得妥帖，一双低跟小皮鞋，衬得整个人亭亭玉立。

　　不过长得这么美没什么用，愁眉苦脸。

　　封叙安不由站起来：“你愁什么呢？”

　　这次莉亚真不是愁计划书，而是有点伤感。

　　一开始爸爸离开也会难受，来到港城后好了很多，这一年也好很多。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早起就开始有点难受，这就是后劲吗？

　　自己在这世上剩下一个人，确实是一件很伤心落寞的事。

　　封叙安见她眼神发空：“你要是不想写可以不写，告诉我想法就可以。”

　　她仰头看他，其实注意力根本没集中，没听清他说什么，只无辜地望着他：“uncle，我真听不明白。”

　　他把压岁钱递过去，换回国语问：“写完了吗？”

　　原来是这件事啊，心里更难受了。

　　莉亚垂眸轻声说：“Uncle，能不能晚两天，我下午还要---”

　　她觉得这种事没必要告诉外人，封家的人似乎对这个私生子也并不是多在意。

　　“你如果把这些当成任务，那还是不要学习了。反正你有永久居民身份，阿嬷对你格外偏心，你完全可以躺在家里，将来嫁人我也会帮你找个好婆家。”

　　“好。”她断然答应，“找个有钱的，而且人品好，和Uncle这样的靓仔。”

　　封叙安：“......”

　　“你现在同人讲句话都艰难，你还有心思想拍拖？”他很失望的看着她，“这些天我一直寻人，家庭老师，一月五万薪水，每周三天的课程，要根据你的喜好、习惯逐个人去选，港城找不到，可能要成个亚洲。我叫你写计划书，是针对内容筛选老师，不是叫你写来应付我。等你过关去报大学，什么学校的推荐信，我都得到手。”

　　封叙安讲得太婉转。普通话、英文、广东话，三沟四混，一句叠一句，到底什么意思呢？
　　不是很明白。

　　好侄女抬起眼，只是觉得，他说话的声音好好听，不过看表情是比较生气。

　　她的双眸盯着他，一言不发，搞得封叙安有点焦躁：“你听不懂？”

　　莉亚叹了口气，点点头。

　　他是疯了才会说这些，怎么突然耐着性子对着一个人说这么多东西，而且很多是张口就来。

　　封叙安站起来：“你这两天别和我说话了。”

　　“为什么？你生气了吗？”

　　“我生鬼气，是自讨没趣。”说完他就走了。

　　看来在这半山大别墅，对她最好的人，现在也得罪了。

　　许是天气阴沉，加上伤心的事太多，莉亚独自去了墓地，买了一束向日葵，哭了许久。

　　玛索岛上的人死了会土葬，用棕榈丝条裹着放进土坑，亲友会把向日葵扔进去。

　　她站在墓碑看了许久，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墓碑都那样小。

　　莉亚有些寂寞，有些伤心。记得小时候父亲还是游手好闲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学着跑船。更奇怪的是，奶奶后来嫁人还继承了遗产，爸爸也没想过去伦敦寻她。

　　其中原因，现在都是迷，他明明说很爱奶奶的。

　　父亲不会去追逐妈妈，也不会去追逐奶奶。莉亚想，如果她真的读大学离开，不再回玛索岛，他也不会真的去寻找她。

　　仿佛看透了生死。

　　船友带他回来时遗嘱转告：“你爸爸担心你一个人被欺负，一定要联系上港城的亲戚。”

　　人一辈子潇洒心大，临终前还是会有牵挂。

　　从小到大，父亲对她从不过问学业，总是说“顺其自然，顺心如意”，完全不似亚裔父母对儿女的要求。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放松的管教，来到港城一年，怎么学习、怎么读书、怎么快速学语言，她都不会。

　　刚刚惹得uncle生气，是在还小时候过度轻松的债了。

　　莉亚回家后，冷冷清清，家里的人都出国出去玩。

　　她眼睛红肿，Lina走过来也不会多问这些隐秘私事，只说：“小小姐，晚上想吃点什么？”

　　莉亚趴在床上哭泣。
　　也不知道流得哪来的伤心泪，越哭越难受。

　　Lina知道小小姐是个没注意的人，就自行安排了。

　　不过，哭得再厉害，还是要继续写，吃着饭写着，再晚上十一点提交了邮件。

　　封叙安几乎瞬间看到了电脑提示声，走了过去。

　　居然有一千多字。

　　他一点点看的很认真，和平时审阅工作一目十行完全不一样。
　　最后让人打印了出来，用钢笔圈出错别字和用词笔。

　　大半夜在莉亚已经睡下后送来修改的错别字。

　　莉亚揉了揉眼睛，打开台灯，圈出来的东西写的那么潦草，压根看不明白。

　　可是人家这么晚工作还批改，也应该回一下。

　　她还没熟练打字，真是困得不行，半睁眼用语音发送：“叔叔，我已经看完了，明天再修改可以么？我好困，拜托拜托。”

　　他这辈子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人发语音。

　　不过她发来可以理解，还反复听了好几遍。

　　最后，封叙安回了一个字“好”。

　　这件事总算消停下来，简直浑身上下都是轻松的。

　　封叙安却睡不着，好不容易春节在休息，还在为她写的内容操心。

　　内容上写很多琐事。
　　她说自己原先的打算，就是和爸爸在岛上盖大房子，做几间民宿吸引全世界的游客，有了钱就可以随便吃喝，不愁生存。

　　长大后想去澳洲上大学，希望能一起赚够学费。
　　不过不上学也可以，希望继续快乐地生活，如果以后能见到妈妈就更好了。

　　还说她的妈妈叫Louise，路易莎，自己的名字Lia是妈妈取的，意大利语Amelia的简称。

　　等来到港城后，她希望自己能听懂太奶奶的话，也可以听懂uncle的话，能够在这里一辈子生活下去。

　　这些描述让封叙安觉得，她是和煦的岛风，沁人心脾，平淡又美好。

　　他这辈子都很少活得平静。

　　十年前大哥车祸后，自己被父亲紧急送出国，几乎神秘消失，没人知道，这是封兆辉不得选择保住这个继承人的安全。
　　他亲眼目睹过哥哥车祸后支离破碎的身体，极大冲击。

　　如此，这些年情绪要平淡，不能外放，也要冷静，不过大概没了人情味，做事就绝了很多，想必父亲也是让他成为这样的人。

　　如今看这些很细微的小事，内心微微触动。

　　家里人很少，他随意套件衫就上了楼。

　　听到敲门声她也不想起来，以为是Lina又来送吃的，没想到又敲了两下。

　　她有些不太开心的从床上起来，迷迷糊糊地打开门。

　　莉亚感觉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眼前的男子怎么那么熟悉？

　　封叙安侧身直接就走进去，随手打开灯开始打量房间。

　　他还从来没来过这里，不知怎么总觉得有种莫名的香气，很好闻，令人沉醉。

　　莉亚看出来了，这个没戴眼镜，头发没摩得油光锃亮，非常松弛的人是uncle。

　　就说嘛，没人敢这么直白的走进去。

　　“叔叔怎么会来这里，我是不是该换一件衣服？”

　　他摆手：“不用。”

　　继续看着房间，房子确实不大，不过装饰的很温馨。
　　可能因为从来没进过女人的房间，身体产生了些许反应。

　　他沉了一下呼吸，转一圈看向素面朝天的她，眼睛略微红肿，很像哭过。

　　“你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