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祷告 ...
-
台灯确实是学习好东西。
只是莉亚用不上,天底下哪有人放学回来还翻书的?反正她没见过。
房间根据她的想法和意愿又布置了一下,窗帘变成了水红色,书桌也换了,搭配上台灯的确更美观一些。
床铺也调过,不软不硬,刚刚好。
推门进来,灯光一打,竟有几分梦幻的意思。
她站在屋子中央走神,心想:阿爸劳碌了大半辈子,阿妈一辈子没在身边,到头来这点福气倒让她一个人享了。
莉亚见过阿妈的照片。是个混血女人,眉眼生得极艳,东方骨相叠着西方轮廓,好看得不似真人。
爸说妈妈要自由,要去更远的地方。
她小时候听不明白,后来慢慢懂了。
爸爸大抵只是妈妈露水情缘里的一个,算不得什么要紧人。妈妈还会在每年莉亚生日前邮寄礼物,看一下她的照片,后来过了十二岁,东西就再没来过。
在莉亚记忆中,奶奶也是这样的人。
莉亚记得她,很靓,总穿欧洲贵族式的长裙子,后来也走了,嫌岛上太穷。
后来也受不了海岛的风吹日晒就选择离开,爸爸已经十一二岁,习惯这里的生活,不愿离开。
爸爸说她也是爱自由的人。
爸爸二十五岁那年温美兰过身去世,留了一万英镑给他。不多,但够在玛索岛上买不错的房子,这也是她和父亲的栖息所。
想到这里莉亚忽然觉得庆幸。
虽然封叙安作为封家的新老板对自己不冷不热,其他人真都还好,并没有为难,甚至已经给了额外关心。
阿嬷、阿妈、阿爸,三个人飘零了大半辈子,最后那点安稳倒落在了她头上。
要不是爸爸突然说,自己是封兆辉的私生子,莉亚都准备学父亲去打渔为生呢。
再不然把家里也改成民宿,一年赚几千美金,日子也过得。
想到这心里发虚,读书这件事让她难受又害怕。
难受是因为她从来没被人这么念书过,与书本近距离接触那么长时间,脑子胀得发疼。
害怕怕老太太哪天不在了,封叙安翻脸不认人,把她撵出去。到时候港城人生地不熟,满街都是高学历的人,她一个连广东话都听不明白的,能做什么?
想来想去,只有一条:别惹Uncle Fung生气。
把他哄好了,将来分开的时候,兴许能多给点钱。
脑子转不动那么多弯,莉亚索性不想了。
圣诞到元旦,一直没课。
元旦的前一天,太奶奶叫人过来告诉莉亚,明天要凌晨五点起来,去灵渡寺。
莉亚对佛教一窍不通,听了解释才知,知——封家男丁死得太多,这是给封叙安祈阳寿去的。
莉亚:“......”
新年第一日,给新话事人求个平安,也算替祖宗赔罪。
去的人不多,封瑞玲带她的大仔,封叙安胞妹封咏贤,封兆威,还有封叙安的舅父和几个表亲,都是实在亲戚。
莉亚亚想不通,为什么她也要跟去。
老太太三点多就起了身,翻出一件旧衫,很像中国少数民族的服饰,她说这是几十年前自己年轻时在大陆青灵寺开过光的,非常灵验,叫莉亚穿上。
莉亚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很茫然。
也许是看她什么也不懂,心太纯太净,反倒合了那件衫的缘。
天未亮,港城还没醒,车从半山开出,十几辆车,十分庞大,沿着弯曲的山道上行。
封家每年都会捐赠很多香火,这次去戒严到九点多。
从泰国请来的大龙师父专程过来。
封叙安跪在最前面,从祷告祈福最后驱散鬼魅。莉亚就跟着咏贤姑姑在后面,她做什么,自己就做什么。
一个多钟头的流程走完,太阳恰好从山那头升起来。
莉亚看见别人都闭着眼,神情严肃,她也赶紧闭上。想过去,想小时候,回忆起来的都是挺好的事。
在玛索岛过得还算快乐。
快结束的时候她才认真求了一句,希望上天放过uncle fung,不然她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她实在不知道还要求什么,暂且只能想到这么多。
之后就是"做法",流程很复杂,每个人站着虔诚地看着。
接着轮流上香。
完毕之前,封叙安独自持香,鞠了三个躬,上前敬香。
莉亚和爸爸都不信教的,她知道中国人大多没有宗教信仰,没想到封叙安倒挺真诚。
他跟着大龙师父下台阶的时候,目光偏了偏,瞥见了站在人群后头的莉亚。
莉亚不知该怎么回应,就纯粹地笑了一下。
太阳从树上树叶落下,恰好在她那张年轻的脸上,微风吹过,斑驳点点,真像一株被风吹到寺门口的花。
封叙安收回目光,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回到家中已经快十点,封叙安没进屋,换了衣服直接去了公司。
莉亚和封咏贤坐在一辆车,在路上多说了几句。
大哥二哥的事,加上温绍恒这个半路认回来的私生子,盘在一起,听着像全家的气数都走在下坡路上。
莉亚坐在后座听着,她原本不信这些,可说得多了,也忍不住想,世间到底有没有因果轮回这回事?
“三哥从小就不掺和生意上的事,没做过什么亏心恶毒事,应该不至于得罪老天。”封咏贤靠在椅背上,自我剖析家族情况,“阿妈说爹地年轻时下手太狠,得罪的人多。后来大哥出了事,他连仇都没去报,算是以德报怨了。二哥的病……大概是基因的问题吧。”
莉亚听到这些更难受了。
她从小跟阿爸两个人过,没体会过大家族是什么滋味。如今听封家这些事一桩一桩摆出来,才觉得豪门里头,原来也是不为人知的伤痛。
当初知道爸爸离世,她差点哭晕过去。
若是封家这些事自己经历,只怕真的会得精神抑郁症,特别是封叙安,前面那么多人死掉,轮到自己难道没有恐惧感吗?
怎么说和uncle有血缘,这些日子别人待她也不差,心中不免心生怜悯,现在想想,真是后悔跪下来时不多祈祷两句。
封咏贤看得出莉亚真诚祷告,全程肃穆认真,又忍不住吐露家里的情况。
“爹地年轻时不听阿公的话,待人太苛。大哥能力是好的,可在爹地手底下过日子,心里憋得慌,就出去寻乐子,许多事也不上心,被人算计了去。大哥没了以后,爹地的性子才慢慢转过来。”
一个严厉到近乎狠毒的父亲,头一个孩子在他手底下长起来,懦弱、恐惧,只能去外面找点快活。快活过头了,就被人利用,车毁人亡。
死了人,做父亲的才晓得回头。
莉亚心中感慨万千。
回到房间,她从抽屉里翻出海螺手镯,又找出一把锋利的小刀,仔细在上面雕琢一个字“安”。
既是他的名字,也希望他平安。
这就是她的回礼。
刻了差不多半个月,每天上完课回来便做。
完工那天,她端详了很久,觉得确实精致,便买了一只贵重的礼盒装好,准备送过去。
谁曾想,莉亚刚要让诚叔开门,封叙安已经穿好西装准备出门了。
大半夜也要加班么?
真奇怪。
封叙安摘下眼镜擦了擦,走过来问她:“做什么?钱花完了?”
“没有。”她在想要不要直接送给他,可这么多人看着好像不太方便。于是只说,“老师说,下周测验,合格后可以择校。”
她读的相当于预科班,学业完成以后确实可以对口选学校,不过凭她这点成绩,港城的名牌大学是没可能了。
出国花钱念书混个学历倒是可以。
这本是一件小事,随意安排就行,老太太的意思不就是如此么?混个学历,能自立,以后找个适配的人家家嫁了。
不知怎么,封叙安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你跟我上车。”
“啊?”莉亚睁大眼睛,一脸惊恐,连忙拒绝,“不不,我等uncle忙完。”
封叙安说:“晚上我不回来。”
他瞥见她背着手拿着东西,不直接给,肯定是不方便。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叫了她上车。
上了车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这么豪华的车子。
有水有酒,还有电视。
她和封叙安坐在后面,助理在前面用着英文说了下接下来做的事。
十几分钟后,商谈完了,开始接电话。
接着电话伸出手在莉亚面前。
这次倒是默契得很,莉亚马上懂了,把手里的礼物递了过去。
封叙安瞥了一眼,随手点了点,意思大概是:拆开。
莉亚包装得那么仔细,里三层外三层,现在要亲手再拆掉。
刚拆到一半,封叙安挂了电话,把盒子拿了过去。看了两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大概是觉得这包装普通得很,没什么新意。
莉亚感觉到他不大喜欢,伸手就去夺:“那我拿走好了,等会儿停车我自己打车回去。”
这是什么道理?送人礼物还有半途而废的?
封叙安拿走盒子,直接打开。
一只很野生的海螺壳手镯,满满的海岛气息,雕工倒是精细得很。
他拿起来对着车灯看了看,语气平静:“你挑的?”
“不不,我刻的。”
封叙安这才抬起头来看她,表情里似乎多了点表情:“你刻的?你会做这个?”
莉亚老实交代:“小时候自学的,高中后没太多时间,来到这里手天天看书玩手机更没做过,是不是不好看?”
他把手镯拿出来放在手掌,礼盒扔到一边:“还可以。”
封叙安的目光扫过她的手指:“受伤了?”
莉亚低头看了一眼中指上那几道浅浅的刀口,有些不好意思:“离开家的时候忘了带工具,这边的小刀太锋利了。呵呵,没事,已经好了。”
“有什么寓意吗?”
莉亚睁大眼睛,没听懂:“什么祝福语吗?”
封叙安用国语说:“对,送这个代表什么心意?”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