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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二份证词 周荻找到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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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忘了我。”
祁弥看着闻雾。
“你是先把我交出去。”
灰色密室里的转录机仍在空转。
磁带已经取下,滚轮却没有立刻停止。老化皮带每转过一圈,便发出一次轻微摩擦声,像有人躲在看不见的地方,用指甲缓慢划过桌面。
闻雾没有反驳。
她也没有再看门。
周荻将第一份证词、医疗记录和询问录音分别装入证物袋,确认封条编号后,才抬头看向祁弥。
“你说闻雾先把你交出去。”
“是。”
“这句话是事实陈述,还是你对她行为的解释?”
祁弥沉默了一下。
“解释。”
“很好。”
周荻在记录中补了一行。
“以后把两者分开。”
祁弥没有表示同意。
也没有再说话。
排爆人员正在拆除档案柜周围的强磁线圈。那套装置已经失去即时危险,却仍可能在通电时破坏内部介质。线路被逐段固定,金属护板从墙上卸下,露出第二只耐火柜的完整侧面。
柜门外没有编号。
只有一道曾经被高温烤成褐色的胶带印。
闻雾蹲下来,用手电贴近柜门底部。
胶带被撕走以后,留下了一小片未被烟尘覆盖的浅色区域。形状不是普通封条,而是旧式证物袋标签。
周荻也看见了。
“这里以前贴过警方标签。”
祁弥看向柜门。
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意外。
“不是栖园的?”
“不是。”
周荻指向浅色区域左侧的一道蓝色油墨残留。
“当年分局物证封条用蓝色编号。栖园内部封条是红色。”
“警方进过这间房?”
姜郁问。
“至少有人使用过警方的封条。”
周荻没有替五年前的调查下结论。
她让勘查员对残留胶层取样,又从自己的文件袋里取出一张照片。
照片没有装入正式案卷。
边缘已经磨白,右下角写着周荻自己的日期和编号。
画面拍摄于火灾次日上午。
西翼走廊里堆着被抢救出的物品,消防水沿地砖缝隙向低处流。照片中央是一辆临时医疗推车,推车下方压着一个蓝灰色文件袋。
文件袋只露出一角。
上面能够辨认出三个数字:
**071。**
周荻将照片放到透明板下,与柜门胶印进行比例比对。
长度一致。
宽度一致。
封条边缘缺损位置也一致。
“这只柜子里的东西,火灾后曾经离开过密室。”她说。
姜郁问:“又被送回来了?”
“或者只送回了一部分。”
周荻看向祁弥。
“你从临时医疗点拿走第一份证词时,看见过这个文件袋吗?”
祁弥盯着照片。
“看见过蓝色袋子。”
“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
“谁拿着?”
“一个穿便装的男人。”
“长相?”
“戴着口罩。”
“身高?”
“比沈照临矮。”
“你为什么从没提过?”
“因为当时那条走廊里有十几个人。”
“可你记得文件袋。”
祁弥没有回答。
闻雾看着那张照片。
文件袋露出的部分很少。
如果不知道它后来会变成证据,普通人很难在混乱中记住它。祁弥不是偶然注意到。
她当时就在寻找文件。
也许还知道文件袋编号代表什么。
“071不是受试者编号。”闻雾说。
周荻问:“为什么?”
“栖园习惯用W-07,不会单独写071。警方物证编号才会省略字母。”
她拿起照片,调整角度。
文件袋边缘还有一行被推车轮遮住的文字,只剩两个字的下半部分。
笔录。
周荻收回照片。
“开柜。”
第二只耐火柜的锁芯已经在火灾后被更换过。
原锁是老式双齿机械锁,现在装着五年前尚未普及的电子锁模块。模块生产日期晚于火灾三个月,说明有人在事故后专门返回,给这只柜子重新上锁。
技术人员断开供电,读取锁内日志。
最后一次开启时间是两年前。
使用权限没有姓名。
只有一组设备编号:
**NQ-49。**
南栖路银行报损终端使用过相同编号。
闻雾看着那组字符。
“托管系统和这里是同一个权限链。”
技术人员点头。
“至少使用同一套认证根证书。”
“打开录像、扣款、移动墙体和解锁档案,本来就是一套流程。”
周荻问:“谁拥有最高权限?”
姜郁说:“沈照临。”
祁弥却说:“以前是。”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周荻看向祁弥。
“现在是谁?”
“权限被拆过。”
“拆给了谁?”
“我、姜郁、乔恕,还有至少一个公司端账户。”
姜郁脸色一沉。
“你把权限给了乔恕?”
“不是我。”
“那是谁?”
“她最早接触声音库时,系统就给过临时证书。”
“她知道?”
“未必。”
周荻打断她们。
“权限问题之后单独核查。”
电子锁被拆除以后,柜门向外弹开。
里面没有磁带。
只有四层纸质档案。
最上层是栖园事故处置材料,第二层是患者转移记录,第三层放着几只已经褪色的证物袋,最底层只有一个蓝灰色文件袋。
编号:
**071。**
与照片中一致。
文件袋封口处贴着两层封条。
下层是五年前的蓝色警方封条,已经被完整割开;上层则是两年前重新粘贴的透明防伪标签。
有人没有伪造第一次开启。
她保留了被割开的封条,又在外面增加了一层新的。
像故意让后来的人知道,这份证据曾被打开。
周荻没有立即触碰。
“谁重新封的?”
祁弥说:“我。”
姜郁转头看她。
“你两年前打开过?”
“是。”
“看过里面的东西?”
“看过。”
“为什么刚才不说?”
“因为我不知道它还在不在原来的位置。”
周荻问:“你有没有替换、增删或重新排序?”
“没有。”
“如何证明?”
“不能。”
“那你重新封存的意义是什么?”
祁弥看向闻雾。
“让她有机会看见第二份。”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
闻雾问:“第二份什么?”
祁弥没有回答。
周荻让勘查员完整记录文件袋状态,提取外层标签上的指纹和纤维,再剪开祁弥两年前贴上的透明封条。
袋内是一份十三页笔录。
封面标题:
**补充事实陈述。**
陈述人:
闻雾。
时间:
二〇二一年十月十八日。
上午七时五十六分。
比第一份正式证词早一个小时十七分钟。
地点不是临时医疗点第二观察室。
而是:
**栖园西侧消防通道临时救助区。**
闻雾看见第一页的签名。
笔锋比第一份证词更乱,最后一笔没有向上挑,而是向右拖出很长一道墨迹。像书写者手腕受伤,无法完成平时习惯的收笔。
但那仍然是她的字。
页面左下角还有一枚红色拇指印。
纹路与第一份证词相同。
周荻没有让闻雾直接翻阅。
勘查员先逐页拍摄,再使用侧光检查纸面压痕和装订孔。十三页材料中,前十二页纸张批次一致,最后一页颜色略白。
差异非常轻。
普通光线下几乎看不出来。
闻雾将手电调整到低角度。
“最后一页不是同一批纸。”
技术人员使用便携显微镜检查纤维。
前十二页含有少量回收纸浆,纤维较短;第十三页使用的是更高比例原生木浆,表面涂层也更均匀。
生产时间至少相差两年。
“最后一页是后来换的。”周荻说。
祁弥没有否认。
“你换的?”
“不是。”
“你两年前打开时就这样?”
“是。”
“为什么没有报告?”
祁弥轻轻笑了一下。
“向谁?”
周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戴上新的手套,从第一页开始阅读。
第一问:
> 请说明你在栖园居住期间是否能够自由离开。
回答:
> 不能。对外出申请、通讯和访客均有限制。部分房间只能由工作人员从外部开启。
第二问:
> 栖园是否对你实施过未经同意的治疗?
回答:
> 我最初同意接受记忆干预,但不知道会进行身份替换、强制睡眠、重复关系场景和多人扮演同一身份。
第三问:
> “祝弥”是谁?
回答很长。
> 最初是祁弥。
> 后来姜郁和林澄都被要求使用这个名字。
> 她们不是同一个人。
> 项目故意让她们穿相同衣服、使用相同声音和动作,以观察我是否会接受替换。
> 我多次表示能够分辨,但记录被改成“替换适应”。
姜郁看着那几行字。
没有动。
祁弥也没有。
这份证词中,闻雾没有把她们写成一名恋人。
她写下了三个人的真实姓名。
第四问:
> 祁弥是否对你实施暴力或威胁?
回答:
> 她参与过实验,也隐瞒过部分安排。
> 她拿走过我的药,阻止工作人员继续注射。
> 她限制我离开房间,是因为走廊当时正在进行重置。
> 她曾抓伤我的手腕,但那次她在阻止我打开一扇已被通电的门。
同样的事实。
在第一份证词里,它们变成了暴力、控制和限制自由。
在第二份证词里,却拥有完全相反的解释。
周荻读得很慢。
没有因为第二份内容更接近她们目前掌握的线索,就默认它更加真实。
“拿走药,可能是保护,也可能是擅自中断治疗。”她说。
“限制离开,可能是避免危险,也可能是控制。”
“同一动作可以有不同动机。两份证词都只提供了陈述人的解释。”
闻雾说:“但第二份给出了可以核查的细节。”
“第一份也有。”
“是。”
“所以不能只挑我们现在更喜欢的一份。”
闻雾没有反驳。
继续向后。
第五页开始涉及火灾。
> 第一处火源由祁弥准备。
> 目的为触发局部警报,制造疏散时间。
> 点火区域已经清空,附近放置灭火器和防火毯。
> 计划要求所有消防门保持开启。
下一段用黑色签字笔重新补写:
> 起火前,西翼三道消防门被人从外部锁死。
> 不是祁弥。
> 她发现以后要求取消计划。
闻雾停住。
“她要求取消?”
祁弥说:“是。”
“后来为什么还是点了?”
“第一处火不是她最后点燃的。”
姜郁转头:“什么意思?”
祁弥没有看她。
“点火装置已经被别人启动。”
“谁?”
“我没看见。”
“你五年前说是你制造的第一把火。”
“装置是我放的。”
“启动的人不是你?”
“不是最后一次。”
周荻立即说:“这部分暂时不能确认。”
她指向第二份证词。
“闻雾当时的表述只说祁弥准备火源,没有写谁最终触发。不能用她现在的补充代替文件内容。”
闻雾继续阅读。
第七页出现林澄的名字。
> 林澄在火灾开始前仍活着。
> 她被关在西翼第三复演室。
> 她不是工作人员,而是受试者。
> 她也被迫扮演过祝弥。
第八页:
> 我在门外听见她敲击暖气管。
> 安全门无法从内侧开启。
> 我看见一名穿项目主任办公室制服的人从走廊离开。
> 她携带黑色箱子。
这与失火前四小时的恢复录像吻合。
灰蓝滚边。
项目主任办公室工作牌。
黑色箱子。
第二份证词早在五年前就记录了这些细节。
并非闻雾根据今天看见的录像重新构造。
第九页开始,笔迹明显变得更轻。
墨水在几个字上出现断裂,说明笔尖压力不足,或书写者的手开始发抖。
> 姜郁关闭监控,是逃离计划的一部分。
> 她也曾执行强制重置。
> 她不是完全无辜。
姜郁闭了一下眼睛。
下一段:
> 祁弥协助我复制档案,也曾利用我对她的依赖影响我的选择。
> 她不是完全无辜。
祁弥没有移开目光。
最后一行:
> 我进入栖园是自愿的。
> 后续实验不是。
这份证词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干净的位置。
没有把闻雾写成完全被绑架的受害者,也没有把祁弥、姜郁写成纯粹救援者。
它比第一份证词复杂。
也因此更难被一个想快速结案的人使用。
第十页记录闻雾主动返回旧宅。
> 我和祁弥曾经离开。
> 我决定返回,是为了寻找林澄和带出其他档案。
> 祁弥反对过,但最后和我分开进入。
第十一页:
> 如果我之后否认以上内容,请先核查药物记录、监控关闭时间和消防门机械锁闭状态。
> 不要只以我的精神病史否定陈述。
闻雾读到这里,呼吸慢了下来。
五年前的自己似乎早已预料到,她的记忆、诊断和身份会被用来摧毁证词。
所以她没有要求警方相信她。
她要求警方核查。
这是她现在会写出的句子。
甚至是她现在处理一盘来源不明录像时,会给出的顺序。
先核查介质。
再核查时间。
最后才讨论画面中的人说了什么。
“这份更像你。”姜郁说。
闻雾没有看她。
“像,不代表是真的。”
“至少你当时知道该查什么。”
“也可能有人按照我的语言习惯写好,让我照抄。”
周荻点头。
“需要比对笔迹形成过程。”
技术人员已经在使用斜射光检查字迹。
第二份证词的字不是照描。
不同页面笔速、停顿和错字修正自然,书写压力也会随着手腕疲劳逐步降低。尤其第七到第十页之间,部分笔画穿透纸张,在下一页留下连续压痕。
这很难通过简单代写复制。
第十二页只有一句声明:
> 以上内容为我在现阶段能够确认的事实,不代表我拥有完整记忆。
下面是闻雾的签名和指纹。
签名落笔很重。
最后一个字的竖钩刺破纸面。
周荻将第一份证词放到旁边。
两份文件的签名位置几乎相同。
笔压都在最后一笔突然加重。
指纹也都完整。
闻雾看着它们。
第一份说,祝弥是暴力、妄想并导致林澄死亡的人。
第二份说,栖园非法拘禁、替换身份,祁弥参与实验却不是第二火源制造者。
两份文件都出自同一天。
相隔不到两个小时。
都有她的签名。
都有她的指纹。
也都有只有她本人才能说出的细节。
“哪一份在先?”姜郁问。
“第二份证词时间更早。”周荻说。
“那第一份是后来被逼着改的。”
“时间顺序不能自动证明真实程度。”
“可她先说了项目违法。”
“也可能她先按祁弥的计划说了一份,之后改口。”
姜郁看向祁弥。
祁弥没有因为第二份证词出现而显得轻松。
她像早就知道,周荻不会因为一份有利材料便替她翻案。
闻雾问:“你两年前打开文件袋,为什么没有拿走这份证词?”
“因为拿走以后,它就只剩下我的版本。”
“你寄录像,却把这份东西留在旧宅。”
“录像会让你来找原件。”
“你还是在决定我的路线。”
“是。”
祁弥没有否认。
“可至少这份材料在警方封条里。”
“已经被打开过。”
“不是我第一次打开。”
“那是谁?”
“不知道。”
周荻没有参与两人的争执。
她正在查看第十三页。
那是后来换上的纸。
标题为:
**陈述终止确认。**
正文只有几行:
> 陈述人情绪波动明显,无法继续完成询问。
> 上述材料未经过正式核实,不建议移送。
> 经评估,陈述人存在记忆混乱及受他人暗示可能。
下面没有闻雾的签名。
只有一枚栖园评估章。
签署人:
沈照临。
周荻将页面翻到背面。
纸张干净,没有任何前页压痕。
“原来的第十三页不是这张。”闻雾说。
“依据?”
“第十二页最后几行的笔压穿透了纸张。”
她指向第十二页背面。
在“完整记忆”四个字下方,有数道继续向下的划痕。说明书写者签名以后,没有停止,接着在下一页写了内容。
可现有第十三页正面没有对应凹痕。
装订孔也偏了不到一毫米。
很小。
却足以证明它后来才被装进来。
“原来的最后一页被换走了。”周荻说。
技术人员使用低角度侧光照射第十二页背面。
纸张上浮出一部分来自下一页书写时留下的反向压印。因为隔着一层纸,笔画断裂,顺序也颠倒,只能辨认出几个较重的字。
闻雾把影像水平翻转,再提高局部对比。
第一行逐渐显现:
> 我要求保留……
后面的字无法辨认。
第二行:
> 两份陈述……
第三行只剩最后四个字:
> ……同时移交。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五年前的闻雾知道自己会改口。
或者知道有人会逼她改口。
所以她在第二份证词最后一页要求,两份相反陈述必须同时移交。
有人拿走了那一页。
把要求保留矛盾的声明,换成了“记忆混乱,不建议移送”。
第一份证词由此成为唯一的正式版本。
第二份则被塞进未归档的证物袋,重新锁回一间不存在的密室。
周荻让技术人员继续恢复压痕。
最后一行最浅。
只能看见开头的日期和一个附件编号。
**录音附件:十一分——**
后面的数字断在纸张边缘。
闻雾看向灰色桌面上的转录机。
询问录音里,设备曾被暂停十七秒。
可第二份证词指向的不是十七秒。
是一段长达十一分钟的附件。
周荻检查文件袋目录。
目录中确实登记着一盘补充录音。
编号071-B。
时长十一分零四秒。
状态栏只有两个字:
**已删。**
祁弥盯着那个编号,烧伤的右手缓慢收紧。
“我听过那十一分钟。”
闻雾看向她。
“里面是谁?”
祁弥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越过闻雾,落向那扇已经打开的灰色门。
“五年前,沈照临第一次让你在两个版本里选一个。”
她说。
“第二份证词最后一页,就是在那十一分钟以后被换掉的。”